2月4日，星期五，一連幾天都是晴天！

看著鏡子裏那張憂傷的臉，我長長地嘆出一口氣。用手掌按住嘴唇，輕輕閉上眼睛，回憶著那早已刻印在腦子裏的字裏行間的悲切，痛苦的感覺再度順利地湧了出來，我仰起頭任由眼淚從眼角溢出……

明天……

明天一定會變得更加順利吧？

今日狀態：

體力指數 ★★★

心情指數 ★★★★★

我想我大概是永遠都忘不了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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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過去之後，天氣就一直保持著晴朗。就連旅店的老板對此都有些驚訝，說他那麽多年來都沒有看到過那麽平靜的雪山。

拍攝的進度非常順利，或者說導演在重新開始拍攝了之後簡直是思如泉湧，充滿了拍攝的靈感和熱情。他在脫離了險境後不久就把自己和編劇一起關在了屋子裏，絲毫不在意“報覆事件”的後續發展，連夜把劇本又重新大修了一遍。

“之前拍的東西簡直就是垃圾，連我都鄙視我自己。我決定了，這一次我要拍出真正震撼人心的作品！所以回去後把前面的部分也都重拍一遍吧！”

導演說這句話的時候緊握雙拳，眼睛中似乎閃著可以焚盡一切的青春火焰？所有的人在楞了半分鐘後，才把那句“坑爹啊”強咽了下去，稀稀拉拉的“嗯”、“是”、“好”之類的回答響起在大廳裏。

大概唯一的好處就是自己要求加上去的吻戲也被刪節掉了吧？季空晴迅速用關鍵字“吻”過濾著手中的新劇本，悄悄呼出一口氣。

“還等什麽？現在開始算起的一個小時後正式開拍，從第四場29幕開始，都去準備吧！”導演示意解散後，用手搭上景明叡的肩頭，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明叡啊，我們去談一談修改後的主要問題吧！”

側著頭看了一眼導演，景明叡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聽到肯定的回答，導演怎麽好像笑得更歡了？季空晴有些疑惑地想，為什麽不給我也做點特別指導呢，難道是因為我不是第一次拍電影？可是……相比入戲極快一直表現得極為出色的景明叡，我才是更加需要指導的那個吧？

還是說他們在討論的問題根本就已經到了我這個對演戲毫無天分的人沒法領略的玄妙境界？季空晴突然覺得作為金菊獎影帝，自己的壓力有點大……

順利地連續拍攝了好幾天，進度終於還是被卡住了。

進行不下去的主要原因其實就是突然進入認真狀態的導演怎麽都不滿意季空晴的表現。

“你到底能不能體會他當時心裏的感覺？那種以為被自己最相信的人出賣的感覺？”導演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大發雷霆，“你這個是什麽表情？憋著一張哭喪臉，上廁所怪馬桶沒吸力啊？那種深層次的感覺你到底有沒有啊？代入感，代入感懂不懂？真該把你送回藝校回爐重造！”

季空晴咬了咬下唇：“給我五分鐘，我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都第二十五遍了，你想謀殺膠卷啊？”導演不耐煩地招了招手，“算了，給他大蒜噴霧，用遠鏡頭拍背影。臺詞也不用說了，像你這種演員只配一輩子抱著催淚彈過日子！等下動動肩膀總會了吧？我也不指望你露出一個絕望的背影了，到時候還是直接在膠片上改吧。你們楞著幹嘛？各就各位啊！”

“讓我再試一次吧，我應該可以的。”季空晴沒有接被遞過來的小瓶子，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還試什麽？我早該看穿你的，你根本就不是那塊料！”導演憤怒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導演，還是給師兄一個機會吧。”景明叡皺著眉頭插嘴，好像絲毫不在乎導演的殺人目光，“今天已經很晚了，再下去照明不夠了，不如明天繼續吧！這種事情急不來的，你說是不是？”

導演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收工”，宣布結束了一天的拍攝。

季空晴坐在壁爐的火堆前，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默念著手裏的紙。

“師兄，你餓不餓？”景明叡盤起腿坐在他的身邊。

怎麽會不餓？距離晚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不要說晚飯自己連一杯水都沒有喝。可是時間有限，而且也真的是沒有心思去吃東西……

季空晴扯了扯嘴角：“還好。”

“我親自做的春卷，師兄嘗一個吧！”景明叡笑著打開手裏的食盒，“就當是幫我鑒定一下廚藝，然後我就把獨門演苦情戲的秘訣告訴師兄喔！”

春卷聞起來很香，而景明叡的笑容看起來更是讓人覺得溫暖，季空晴不忍心拒絕他的好意，點了點頭：“只有一雙筷子嗎？你自己吃過了？”

“沒有啊。”景明叡聳了聳肩，“我一做完就來找師兄了，我們一起吃吧！”他把季空晴攬近一些，夾起一個春卷吹了一吹，才遞到季空晴嘴邊。

……

“明叡的廚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我好像有點撐了呢！”季空晴靠著景明叡的肩膀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雖然開始只想吃一個嘗嘗味道，可是他一開吃就發現自己完全停不下來了，直到兩個人一起消滅了一大盒春卷才發現自己的胃已經得到了最大的滿足。

“明叡，那個果然是有秘訣的吧？”

“你說演苦情戲嗎？是啊，有的喔。”

“是什麽？像導演說的那樣，是因為我代入感不夠嗎？”季空晴有些不確定地說。

“完全不是！師兄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因為每一次我都可以感覺到你心底的悲傷，所以看你拍的時候……怎麽說呢，有一種心痛的感覺啊！”

“你可以看得出來？”季空晴驚奇地問。

“可以。”景明叡側過頭註視著季空晴的雙眼，緩慢而又堅定地說，“師兄的每一種心情，無論有沒有表現出來，我都可以感覺到！”

季空晴楞了一下，才苦笑著說：“就是說我的表現力果然是很差嗎？”

“師兄不是表現力差。”景明叡吸了一口氣，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緩緩地說，“師兄的問題是，沒有辦法自然地作出任何負面的表情。”

聽到他的話，季空晴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明叡說得果然是有道理的呢，自己的確只是對負面感情戲毫無辦法。難道說是我樂天派過了頭？季空晴有些囧囧地分析原因。

“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暗示自己要笑著面對，久而久之就沒有辦法流露出任何負面的表情，這樣的師兄……”景明叡握緊季空晴的手，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自責，“真的很讓我心疼！每一次，你試圖代入到角色裏的時候，因為沒有辦法表現出來，心裏的悲傷幾乎都被加倍放大著。我……我……”洶湧而來的情緒讓他有些說不下去。

季空晴一怔，突然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真的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就再也不會哭了呢？他看著景明叡滿是深情的眼睛，露出一個笑容：“沒關系的，也許多試試就會好？不用為我擔心的。畢竟等拍完了，我就會立即恢覆成自信滿滿的大牌狀態喔！”

“師兄，這不是試多少次的問題。”

“嗯？”

“這種被迫堅強的習慣一般來說是改不掉的。”

“啊？那可怎麽辦啊，我明天還想繼續試一下呢！”

“所以我想對你說。”景明叡看著季空晴一字一頓地說，“不要害怕露出難過的表情。因為有一個人，無論是喜悅還是悲傷，都想要和你共享！”

“明叡，你……”

“答應我，哪怕只是對我一個人，也請自由地表達自己的心情吧！”

“……”

“……”

“好吧。”

“每一次都可以得到我的特別安慰哦！”聽到季空晴沈默良久之後的回答，景明叡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狠狠地噙住他的雙唇。

“唔……明叡你……唔……唔……”

季空晴在對方灼熱的攻勢中努力喘息著，發出低聲的嗚咽。

壁爐中的火劈啪輕響著，閃動的火光映紅了屋子小小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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