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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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只是恰巧路過此地,絕無冒犯殿下之意。”那黑衣男子收起眼中的貪欲,滿臉堆笑的朝搓了搓手,透出一股子的良民姿態。

“是嗎?”季旻沒有因為他這一席話松開筘住他肩膀的手,眼睛掃向他裸露在外的白凈皮膚,毫不猶豫的將他踹翻在地“我可不信你。”

他踩在被光鎖釘在地面的黑衣男子,抓住他的頭發讓他看向大江邊焚燒屍首留下的焦坑,聳動鼻尖“本來我還奇怪他們的魂魄去哪裏了。”

黑衣男子被他抓著頭發拉到焦坑之前,在看到那上面幾只漏網的蛆蟲後不住怪叫起來,拼了命的抵抗抓住發根的手,兩條腿使力插進泥濘的泥土中,連聲求饒道“求殿下放過小民吧,小民真的不知自己何處冒犯了殿下!”

插進泥地裏的雙腳延緩了一些讓黑衣男子接近焦坑的時間,季旻“嘖”了一聲,加大抓住他發根的力道,讓他發出更加慘烈的哀嚎,一把將他扔進焦坑中,安靜的看他被幾只黃豆大的蛆蟲嚇得屁滾尿流,抓住坑邊的泥土就要往地面上爬,又被金光打落,絕望的看著那色如人骨的蛆蟲從黑靴往上爬,透過較為輕薄的裈袴鉆進了皮肉之中,而後面目猙獰的直接伸手刺進大腿,把還未完全鉆入的蛆蟲連帶著血肉挖了出來。

“你身上的陰氣,可是隔了五尺都能讓人聞到,刺鼻的很。”站在焦坑前的季旻往下望“把鎮魂幡裏的魂魄放出來,我便將你從裏面拉出來。”

“遲了,遲了...”坑下的鬼修自被蛆蟲刺入身體後就是一臉的絕望,咬牙切齒的摳挖大腿上的血肉,直把自己弄得鮮血直流,略帶思索後伸手再次插近坑邊的泥土,神色癲狂“殿下,你一向有著一副菩薩心腸,能否賞小民些許血..啊啊啊!!”

坑邊的泥土上濺滿了從他被砍斷脖頸處噴灑出的鮮血,季旻轉頭看向持劍垂眸的秦雪青,身體在他過於淩厲的目光下不自在的縮了一下,遲疑的問道“小師叔為何殺他?”

“郭偉,甌越生人,本是甌越街邊乞索兒,後跟隨遠方親戚一同修行邪道,殺一村人只為練就靈器。”秦雪青收劍入鞘,說完這句話後盯住衣衫不整,發絲淩亂的季旻,勾起嘴角“該死。”

然後將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被圓領袍緊束住的上半身,停頓了一下,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摞衣物扔進他懷中,狀似漫不經心的說“看你這幅不修邊幅的樣子,這身衣物就送你了。”

“謝小師叔好意。”季旻拿著手上的衣服,像拿著燙手山芋一般心神不寧,小師叔長得牛高馬大的,穿他的衣物怕是會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那不是更不修邊幅了嗎?

更何況其實儲物袋中有準備換洗的衣物,之前沒換只是因為來不及而已。

“但我其實有準備換洗衣物。”季旻一邊關註站在蕪菁旁邊的母女二人,一邊回絕秦雪青對他難得的好意,伸出手指撓了下臉頰處的酒窩“我覺得還是穿自己的比較好。”

秦雪青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目睹殺人一幕後依偎在一起的母女兩,在看清婦人瘦到皮包骨的身材後又將目光挪到季旻臉上,淡淡道“不必謝我,這本就是為你準備的生辰禮物,你一直穿的普通衣裳太過於麻煩,穿這身法衣便好。”

“這樣啊。”回絕被四兩撥千斤的反駁,要是再拒絕就顯得季旻要過不知好歹了,他只得松口接受秦雪青的好意,用金色靈力化為四面深色的光墻,當場就在原地脫下衣裳套上秦雪青送予的那套,穿完後苦惱的將長出一截的褲腳束進繡有祥雲圖案的烏皮六合靴中,對過大的領口犯了難。

褲腳和衣角還能束進靴子和臂縛中,這領子也開的太大了吧,裏面的肌膚簡直一覽無餘,小師叔還說這是為自己準備的生辰禮物,可尺寸完全是他的啊,有這樣送東西的嗎?

綁緊腰間蹀躞帶後的季旻走出光墻,靠近秦雪青張開雙臂,客套道“小師叔送的這身衣裳我很喜歡。”

“很適合你。”秦雪青的瞳孔在他出來的那一刻起就逐漸放大,並腿整理了下衣領,忽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拿出水囊往嘴中灌了好幾口。

季旻完全沒有察覺眼前這個一向不茍言笑的小師叔胯下在看到他穿著自己衣物時硬得發燙,得虧衣擺寬松才沒有在幾人面前出醜,毫無防備的將衣領下的春光暴露在小師叔眼下,見他捂住鼻子轉頭後不明白他又在想些什麽奇怪的東西,身形一閃來到了母子二人身前收起蕪菁,詢問她們江中屍體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民女昨日才從皇城回到家中,卻發現鄰裏早已死去多時。”婦人抓緊了三娘恢覆原狀的小手,聲音沙啞“連村中為數不多的練氣期修士都無一幸免。”

她忍不住的流出滿臉熱淚“我家夫君雖不清楚他們的死因,但還是不忍鄰裏們暴屍荒野,挖了一個深坑將他們埋入地底,大郎二郎也在一旁幫他,誰成想只是過了一日,深坑中的屍首便被人挖了出來,他們也得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病。”

“挖屍這活當是郭偉一向愛幹的事,他這人向來雁過拔毛,一分一厘都不放過,屍體上的財物也一樣。”秦雪青開口補充婦人話中的遺漏,伸手幫季旻松了松腰間系得過緊的蹀躞帶“系得這麽緊,也不閑勒得慌。”

“沒事。”冥思苦想的季旻一下子被他打斷了思緒,躲過他在腰間流連的雙手,暗自腹誹這動作的多餘,這身衣物這麽寬松,不系緊一點怕是不光露出半個胸膛了,連雙肩都要露出來,這還怎麽見人?

“繼續說吧。”季旻頜首示意婦人繼續往下講,敏銳的從小師叔過於火熱的目光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站的離他遠了一些。

“那怪病就同殿下所看到一樣。”婦人擡手用衣袖擦幹凈臉上的淚水,對伸手幫她擦眼淚的三娘擠出一個笑“剛開始只是像三娘一般突然暴瘦,之後身上就會破出許多蛆蟲,到最後死於蛆蟲傳出的毒素,死後還要被當作蛆蟲的繁殖容器。”

“那又是誰將屍首扔進江流中?”季旻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我知你們的裏正是築基中期修士,他先下又在何處?”

“呸!”婦人痛罵一聲“那豬狗不如的畜生根本不配被稱之為裏正。”

她怒指向顏色暗紅的江流“我家夫君在染上怪病後只身前往他府中尋求幫助,還沒離他府近十尺便被他殺害帶進村中,接著趁我不備把我的兩個小兒一並殺害,看我和三娘當時還未染病便把我們扔到了這大江附近,還說..”

“還說要讓我看著夫君和鄰裏被江水沖走,被江中魚蝦啃食,落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真是豈有此理!”季旻被她口中裏正的做法氣的不清,揮袖就要往裏正府走去“身為一村裏正,怎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他在走動途中拔出腰間掛著的蕪菁劍,看到劍柄上的眨眼金龍後腳步一頓,又走回江邊,望向被水壩攔截的江中水流“這江水,是要往皇城奔去啊。”

雖說他已在信中交代雲晴山他們監管城中百姓不再飲用任何水源,只喝水系修士產出的靈水,翁翁也一定早就通知了爹娘他們這個消息,可難保會有一二百姓不聽勸阻,喝進被蛆蟲汙染的水源傳播大疫。

他凝望著暗紅的江水,腦中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

幾滴血便能讓三娘康覆,那將血滴入江中又會如何?抽幹身體裏的血能凈化多少江水?

皇城中。

第一時間接到大疫消息的當今坐在殿中龍椅之上,看向他一向看不順眼的時蒼筤時右衛率,沈聲問道“當下城中情況如何?”

“稟陛下。”時蒼筤站在一群主業修真副業擔任朝廷命宮的大臣之前,不卑不亢“左右金吾衛已加緊在坊間的巡視,暫時未發現有人染上大疫,城門也已封鎖禁止出入。”

他視線恭敬的停在今上腳下,沒有和其他大臣一樣直視天顏“城中河水中已出現蛆蟲蹤跡,它們好像..好像是從地底鉆進來的,凡火不可滅,真火滅不盡。”

“報!”站在殿門口的女官在此時高聲喊道“畢參派掌門到。”

“季二,我昨日夜觀天象,得出一二解決此疫的結論。”以一白綢綁住雙目的道士和殿中百官們頜首示意,火急火燎的站在當今面前“此疫乃天災,十年不了,只有一法可治。”

“何法可治?”當今神情微動,從龍椅上起身走下臺階,急切的等待道士的答覆。

“令郎乃天道寵兒,血肉可治百毒,臟腑可醫百病。”道士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站在武官之首的星軫宗長老拉住衣領打斷“你這老兒是什麽意思?殿下可是我們從小看大的。”

“大郎可是我的心頭肉啊。”坐在龍椅旁的皇後也坐不住了,忍不住開口搭腔,和殿中的所有人一同反對道士的建議,被其他幾位兒女拍背安撫,氣沖沖的拔出隨身攜帶的靈劍指向道士“你再說大郎一遍,我就不顧多年好友情誼了。”

“我自是如你們一般愛護殿下,也知皇後你愛子心切。”道士揮了下手中的拂塵,在殿中建起一塊現出各類景象的光幕“可這大疫不光只是危害百姓的性命,修士也同樣無法幸免。”

光幕上一張張眾人熟悉的面孔被無數蛆蟲吞噬,曾經繁華的城池中空無一人,只留累累白骨,連當下修真界境界最高的幾位尊者也姿態狼狽的倒在血泊之中,在這場大疫前毫無反手之力。

“現在你們還要反對我的建議嗎?”道士站在光幕之前,露出苦笑“雖說修道之人看淡生死,可在求道途中死於蟲腹實在是太過憋屈了。”

“一人有慶,兆民賴之。”立在眾人之後佛修轉動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詞“當今心懷善心,臣民才能受其恩惠。殿下/身為一國儲君,你們怎知他不願行此善事呢?”

“陛下。”

“季二。”

殿中的百官自當今稱帝後第二次在他面前跪坐在地。

第一次是對擊敗修真界第一魔頭,重振家國的他俯首稱臣。

第二次是為了飲他愛子的血,食他愛子的肉。

“朕會向蠻荊那傳遞消息。”當今的愛子之心敗於渴望建立一個河清海晏國家,顛簸流離十幾年立下的誓言之下,他閉上眼避開妻兒與時蒼筤難以置信的目光,施法將傳影石定在半空。

“岳父,朕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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