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 （一）

有人說，生命在上帝眼中是一幅繡花，可我們凡人只能看到背面亂七八糟的走線......

麥夕就是這樣在蓮清毫無戒心的時候闖進了她的世界，當然，這一切或許都是上帝特意的安排，並非偶然。

現在的麥夕，雖然看起來確實是有些狼狽，不過卻是少有的平易近人。在蓮清看來沒有任何時候能讓自己感覺比現在更真實。這段時間以來，期待著與他相見，期待著得知與他有關的任何消息，當然她也給自己的這些想法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那就是葉歡。

此刻病床上熟睡的人，一雙冷峻迷人的眼睛微閉著，呼吸並不均勻有些急促，眉心微微皺起，像是在做一個令他很痛苦的夢，又或許是傷痛的厲害令他在夢裏都會疼痛吧。看到他那打著石膏的右腿，蓮清不禁有些心疼，到底是經受了怎樣的痛苦才會弄成這個樣子，到底嚴不嚴重呢？

不過這樣的麥夕在蓮清眼裏倒像是被巫師施了魔法，被打入了凡間的青蛙王子。他不再像每次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明星般耀眼，高貴不可侵犯，萬眾矚目。每次看到英俊瀟灑，甚至有時會很風情的他，蓮清都會覺得不真實，即使兩個人靠得再近，都沒有一絲親近的感覺，兩個人之間總是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咫尺天涯。

病房內溫度很高，蓮清脫了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衫，配上一條白色長褲，顯得整個人都很有朝氣，青春洋溢。

估計是因為熱的緣故，麥夕踢開了被子，胳膊不經意的一推，使得整個被子都掉在了地上。蓮清趕忙上前把被子撿起來，然後重新給他蓋上，卻不料自己的一只手竟然被他一把抓了過去。非常用力地緊緊攥在手裏，讓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拔不出來，不知如何是好。

“別走！你別走！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小楠，求求你別走，別走！”麥夕閉著眼睛大聲地呼喊著，甚至有些撕心裂肺。他像是在說著什麽夢話，但是感情確實如此真切，就像是活生生的現實。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此時對話的人並不是夢中的女主角。

“麥夕，你在說什麽？你醒醒，快放開我的手啊！”一只手被他緊緊地攥著，難以抽身的蓮清心裏非常著急。卻又聽到這樣的話語，想他肯定是把自己當成是小楠了。

“別走，你別走.....”可是麥夕依然沒有清醒過來，嘴裏還在模模糊糊的低語著，只是抓著她的手怎麽都不肯放開。

“麥夕，你快醒醒，放開我呀！”蓮清著急得用裏去掰他的手指，可是費了半天的勁兒卻搬不動一根。

這時蓮清一不小心把床邊櫃子上的一本書碰掉了，只聽‘啪’地一聲是書碰到地板上的聲音，雖然並不是太大的聲音，麥夕卻被驚醒了。

“是小雲嗎？你把什麽東西碰掉了？”麥夕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質問著屋內的人。但他好像並不記得自己剛剛攥著蓮清的手，只是在不經意間就松開了，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小雲，我是牧蓮清。”這個人醒了之後居然就不認賬，蓮清看著被他攥出了紅紅的指印的手有些生氣。一邊撿起地上的書，一邊翻著白眼看床上那個糊裏糊塗的人。

不能見面的時候總是思念著他，可是真正見到了卻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哪根筋不對，為什麽會想要見這個讓自己頭疼的人呢？

當蓮清把書撿起來，看到書的封面時驚訝得發現這竟然是一本《雪國》，而且看起來像是一本新書。難道是...難道是他同時買了兩本。

“蓮清，你怎麽會在這裏？誰帶你來的？”完全清醒過來的麥夕側著頭看著蓮清，眼神裏充滿了驚訝，不過從他微翹的嘴角隱約還能感受到那麽一絲絲的喜悅。

“你這裏怎麽也會有一本《雪國》？”蓮清只顧看著手中的書，完全沒有理會麥夕的問題。

“怎麽了？難道我就不能看這本書了嗎？”麥夕看到一臉疑問的蓮清，玩味地笑著，半開玩笑似的應付著她。

“那我的那本是怎麽回事？我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肯定沒有買那本書。”蓮清定定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堅定，她必須要弄清楚才行。

“哈哈，蓮清你真是太認真了，輕松點兒好不好。別忘了你現在是在和一個病人對話。”麥夕按了一下床邊的按鈕，床頭慢慢擡起了45度，使得他正好可以舒服得倚坐起來。

蓮清這才覺得自己真是有些厚此薄彼了，眼前的人明明是個病人，自己怎麽說也應該先關心一下病情才對，書的問題還是先放放吧。趕緊詢問下病情：“是呀麥夕，你的腿現在怎麽樣？嚴不嚴重？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被她這麽關心的一問，麥夕居然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得她十分窘迫。

“餵，我問你話呢，你總是看著我幹嘛？”

“你的問題那麽多，我在等你的下一個問題呀，你還是一起都問完好了，呵呵。”可能是躺得太久了所以頭發有些零亂，不像以前衣冠楚楚的樣子，身上一身病號服，再頂著一頭亂亂的頭發，這樣壞壞的看著蓮清，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你這個人真是無聊，我的問題還多著呢，不過你必須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其實蓮清被他逗得有些想笑，只是故意忍著，才不能讓他得逞呢。

“我的腿一個月前做了一個小小的手術而已，現在已經快好了，如果你再晚點見到我，會和以前沒什麽區別，只是可惜了......”麥夕裝作一臉惋惜的樣子，苦澀地搖了搖頭，無奈的看著認真聽他講述的蓮清。

“都做手術了還被你說得這麽輕松，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能管什麽用，受傷了有醫生就夠了，要那麽多人知道幹什麽。”

是呀，自己又不是他的什麽人，連好朋友都算不上吧，嚴格說來只能算是認識而已，人家憑什麽要急著告訴自己呢。蓮清心裏想著，咬著嘴唇，不禁覺得有些苦澀。

“你剛才問這裏怎麽會有一本《雪國》是不是？”看著蓮清有些空洞的眼神，不再說話，麥夕可能覺得氣氛有些莫名的尷尬，只好故意岔開了話題。

“嗯，對呀，我那裏那本是不是你買的？”既然人家故意回避自己的問題，想必是有自己的理由，蓮清想自己還是不要問了，何必自作多情呢。

“那天在白雲咖啡廳看你那麽喜歡雪，正好在書店看到這本書就買了，因為我自己也想看看所以就買了兩本，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原來他一直記得自己喜歡雪，那本書原來就是送給自己的，蓮清原本平靜的心湖又一次掀起了小小的漣漪，原來他並不只把自己當作萍水相逢的朋友，他還是把自己記在心裏的不是嗎。

“沒錯，我的確很喜歡這本書，謝謝你把它送給我。”蓮清很真誠的感謝麥夕，這份禮物她確實真得很喜歡。

“你可別這麽感動，我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過蓮清，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是誰告訴你的？”麥夕對於蓮清的到來深感疑惑，看著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的她，嘴上的笑意始終沒有停止過。

“少爺，楠小姐來了。”正在這時，剛剛出去的那個女孩兒推門而入，像是替他們在門口把風似的，這會兒來通風報信了。

“小雲......難道是小雲帶你來的。”麥夕疑惑得看著蓮清，又看看躲在蓮清身後低著頭的小雲，只見蓮清點了下頭，表示他猜得沒錯。小雲好像是怕麥夕責備自己似的，一直躲在後面低著頭，不過看麥夕的樣子到沒有責備之意，反而是詭異的笑了。那麽誘惑，那麽風情。

樓道裏傳來了嗒嗒的高跟鞋的聲音，不一會兒小楠果然來了。

風塵仆仆的小楠，一身淺粉色格子洋裝，微卷的長發隨意垂在胸前，帶一頂白色蓓蕾帽。顯得既高貴又不失可愛，蓮清覺得她真像是從‘羅馬假日’的大銀幕中走出來奧黛麗.赫本，美麗、誘人，誰會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兒呢？雖然她已經‘結了婚’。

“呵呵，蓮清你也在啊，什麽時候過來的？”小楠看到蓮清先是有些差異，不過這種神情很快閃過，如果不註意看她根本就不能察覺。禮貌性的和蓮清打了聲招呼，便把目光轉向了病床上的麥夕。

“啊，我也是剛剛過來。”蓮清覺得今天的小楠根本不像是上次自己看到的受過那麽大傷害的人，她精神飽滿，笑容甜美，甚至讓人感覺像是一枝火紅的玫瑰，鮮艷欲滴。不過看到這樣的她令蓮清感覺有些緊張，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只是有些窒息。

“小楠，你怎麽過來了？”麥夕對於小楠的到來，好像並不怎麽高興，剛剛一直掛在臉上的笑臉也驟然不見。

“瞧你睡得頭發亂成這個樣子，這會兒正是陽光明媚的時候，你應該多曬曬太陽才對。”小楠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手中的一大堆東西過去拉開窗簾。

蓮清看到地上那滿滿一籃子的水果，還有袋子裏的補品，再看看自己空手而來哪裏像是來看病人的，真是羞愧，有些難為情地為低著頭。

“對了，少爺，剛才我看你在睡覺，就沒叫醒你。我把剛剛帶來的午飯放在微鍋爐裏熱一下好了。”身後的小雲說著就拿起桌上的飯盒要去加熱，卻被小楠攔下了。

“正好你還沒吃飯呢，我剛帶來了你愛吃的菜，還有我做的營養粥，還熱著呢。小雲那個就別熱了，你還是吃我帶來的吧。”說著就從袋子裏拿出幾個包裝精美的飯盒，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精心準備的愛心午餐了。

“小雲送的飯就很好了，你何必親自過來這麽麻煩，你才剛好應該在家多休息才是，別成天往外跑。”麥夕看到小楠在一旁忙前忙後，語重心長的勸慰著，凝神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關切。

“都說了我沒事了，瞧你和父親總是大驚小怪的。”小楠倒是撒嬌的笑著擺放著飯菜，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蓮清，你吃午飯了嗎？要不一起吃吧？”麥夕不再理會調皮的小楠，倒是扭頭看向站在一旁半天沒有說話的蓮清。

“啊，我吃過了，你們吃吧。那個，我學校裏還有點兒事，得先回去了，再見。”說完拿上外套就沖出了門外。

落荒而逃似的跑進了電梯，手捂在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病房裏的氣氛實在讓她喘不過氣來，感覺空氣都快要凝固了。這一切是因為自己真的不適合呆在那裏，還是因為心中那股酸澀的感覺太過強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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