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大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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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國際機場,停機坪前方站滿了人。

幾家新聞頻道的記者已經聚集在一起,爭相在搶好一點的位置,為了能更好的記錄接下來的一幕。

言城孤身一人站在人群裏,發型清爽,一身運動裝配帆布鞋。西裝穿習慣了,突然又換回這麽一身,簡直舒服極了。他兩只大眼睛眼巴巴的望著天空,小心臟不停地打鼓,望眼欲穿的等待飛機落地。

等這一天,已經三年了。

當機艙門口現出那人的身影時,言城猛然發覺江仞黑了也瘦了,頭發也剪短了。這張臉跟一千多個日夜裏不斷描摹加固的記憶彼此重合,心中最柔軟的那處仿佛被猛的攥緊了。

言城喉頭哽了哽,鼻尖突然襲來一股酸意,兩年來日積月累的思念在這一刻無限爆發。他站在原地手都不自覺地顫抖,攥緊了拳頭,腳下卻像墜了秤砣秤砣一般沈重的難以向前。

江仞挺直著腰背,一如往常板正得像顆松,兀自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風景。兩人之間相隔幾十米的距離,江仞也遙遙望著他。

那雙墨黑色的眼睛裏仿佛糅雜著無數情緒,微微抽動的眉心是這張嚴肅的俊臉上唯一動容的破綻。他們的眼神仿佛跨越了三年的距離彼此對視,並且再一次心動。

江仞只是停頓片刻,便垂下眼眉,收斂起內心無盡的思緒,往下走著。身後跟著出來的戰士們也都沈默寡言,盡管他們看見了站在遠方泣不成聲的家人們,卻依舊逼迫自己將所有情緒收斂。

言城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看見對視的那雙眼睛深深地望著他搖了搖頭。言城邁出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了,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

三年了,太想他了。

江仞領頭帶著隊員在道路兩旁列隊,軍方派來的領導也在飛機前默默等待。

言城偷偷看著江仞,順著他的目光,他看到了後來下來的人手中都捧著一個蓋著國旗的盒子,那一刻,言城似乎懂了江仞在這一刻的克制。

小隊派出三十人,死亡十二人,重傷五人。烈士的家屬被別人攙著已經泣不成聲,整個停機坪仿若一個靈堂,所有人都在為英雄的離世而悲傷。

有幸運回家的戰士,就有不幸犧牲的烈士。若是被上天眷顧的他們都在盡情地享受重逢的喜悅,那離別在這一刻該顯得多麽淒涼。生人為死士讓路,重逢讓告別先行。

三鞠躬過後,隊員被允許下去和家人團聚。

言城沒有動,江仞平靜地走向他,沒有任何言語和動作。走到他跟前,左手狠狠握住言城的手,用力將他拽到自己身邊來。言城也聽話的站到他身邊,靜靜地不敢動彈。

他拼命的忍著眼淚,這一幕幕殘忍的離別直擊了他的內心。言城不敢想,倘若身邊這人若是也披著國旗回來了,自己又會是一副怎樣崩潰的模樣。

他跟江仞交握的手在不停地顫抖,緊接著就被更加結實的攥緊。悲傷的情緒似乎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有一位母親在痛哭的同時問了江仞一個問題,“我小孩兒他在戰場上勇不勇敢?有沒有多保護幾個人?”

這一刻,言城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江仞強忍下所有情緒,摸著言城的腦袋把他按進自己的胸膛,輕聲道:“十一中隊都是好樣的,您兒子也不例外。”

直到周圍轟轟烈烈的喧鬧統統散去,江仞才有機會把他的小孩兒好好抱進懷裏看一看。有沒有瘦了,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三年來言城一直沒有放棄跟老言和沈女士溝通,但他不會在情緒化的哭喊和委屈,而是真真切切的用行動告訴二老,我不是因為沒了他而變得更好,是因為有他我才意識到以前的我有多差勁。

老言和沈女士對此都是采取躲避戰術,我不說我不聽,別來煩我。不過他們無法否認,確實收獲了一個更加優秀的兒子。

言城甚至已經能獨當一面,代表禦雁臺出去談生意談合作了,二十四歲的大小夥子別提多招人喜歡了。

他去首都接人,老言是知道的,但也沒說什麽。因為老言的內心也有了松動,他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這個問題,沒有找到一個好的理由給自己臺階下。

江仞回來兩天後,孟溪和江乘山一起坐著飛機來了蓉城。親自給言城的父母打了電話,約兩家一起出來體面的吃個飯。

小情侶還沈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暈頭轉向,當爸媽的總得替他們張羅好。

言哲淵雖然嘴上不願意說,但是從他把見面安排在了禦雁臺最頂級的包間中就能看出來,他也始終是這次見面的。

這次吃飯的場合異常的嚴肅難熬,比上次帶江仞見戚決明更加令人窒息。言城自己就緊張的要命,坐在座位上攥著江仞的手想尋求安慰,卻第一次見江仞也和他同樣緊張。

真是見了鬼了,他也有緊張的手抖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言城一緊張了就想笑。手捂著臉肩膀抖個不停,連帶著江仞也跟他犯傻,倆人對著傻笑。

雙方父母一進屋,倆人噌的一下就齊刷刷站起來了。手是不可能撒開的,說什麽都不能放開。

老言看的心裏可不是滋味,擺了擺手把兩人轟了出去。

總算逃出來以後,言城那個小心思止不住的想扒墻角偷聽。自己聽還不算,還要拉著江仞一起,怕是江大隊長生平第一次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吧。

飯桌上說的最多的還是兩家的女主人,因為他們今天既然能見上面,八成各自心裏都已經有數了。江仞這邊江乘山兌現他的承諾,覺得言城這小孩也挺好,不想在阻攔兩個孩子。

這頓飯主要是孟溪要來說通言城這邊,給他父母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臺階下。

三年前在Tipsy第一次見到言城的時候,孟溪就覺得這個小孩很討人喜。現在的言城,只會比以前更甚。

她從小受到的開放式教育,讓孟溪有一個很開放的愛情觀。

孟溪嘴角淺笑,侃侃而談:“人生在世就這幾十年,難道不是活的開心最重要嘛。我們作為他們最親近的人,難道不應該為他們找到了能夠彼此陪伴一生的人而高興嗎?可是我們不僅沒有堅定的選擇保護他們,還要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世俗,道德,和偏見以及所謂的面子,就自以為對的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連我們都這樣,那旁的那些人,豈不是能隨意的去傷害他們了。他們都是我們從小愛到大的寶貝,我們應該一致對外,我們要做的應該是幫他們擋住傷害,而不是去傷害我們的寶貝。”

門被不小心推開了一條小縫,老言坐的位置正對著大門,眼睛精準的捕捉到了。清了清嗓,故作嚴肅地說道:“都給我進來。”

突然被點了名,言城蹭一下直起腰來,後腦勺差點磕到後面江仞的鼻子。他慌裏慌張的回頭查看江仞有沒有事,江仞哭笑不得示意他沒事。

兩人在門口做足了心理準備,英勇的推開了包間門。哪怕即將面對的是暴風驟雨,他們也認了。

“坐下,吃飯。”

倆人幾乎同手同腳的走到座位上,死盯著菜盤子不敢動。生平天不怕地不怕的言小少爺,和血刃敵人從不手軟的江大隊長怎麽就慫到一起去了呢?

倒是孟溪先忍不住了,給他倆夾了些菜,把飯桌上的氣氛活躍了起來。不愧是經常周游世界的人,社交能力一級棒,不一會就拉著沈女士的手姐妹情深起來。

老言和江乘山這兩個老泰山仿佛拼起了酒,互相開始談論他們年輕是那個年紀的趣事。

一桌人的氣氛逐漸緩和開來,最後變得無比融洽。

言城盯著江仞的臉止不住的笑,笑的眼睛都瞇起來。江仞擡手寵溺的刮了刮他的鼻頭,給他碗裏夾了幾筷子言城最愛吃的菜。

長輩聚完了,就該輪到小輩們了。

解偃和郁子揚這兩個單身狗算是見證了小情侶的坎坷情史,如今也算是愛情小保安的元老級別人物了。

其實算起來,這頓聚餐也該又要奈何的一份。岑薇和他的小女兒在兩年前出生了,很可愛的小姑娘,特別喜歡她言城哥哥。盡管言城這年紀已經應該叫叔叔了,他死活還是要讓人家叫哥哥,顯得年輕。

也怪著幾個大老爺們不會挑日子,岑薇帶著小女兒學書法去了,沒法讓她見證兩個叔叔輩的幸福生活了。

江仞的21層公寓。

“你說當初我為了你倆犧牲了多少,啊?”解偃摟著言城的脖子,大著舌頭說:“我幫你頂包,那消息一放出去,你知道我被他們笑了多久嗎!還打電話過來嘲笑我說我不行了,你以後可得好好補償我。”

“什麽頂包?”江仞問道。

言城尷尬笑了幾聲,這麽羞恥的黑歷史怎麽能告訴他呢。那堅決不能說啊,於是癩皮狗是的搖了搖頭,一問三不知。

“我不知道啊!”言城就趁機從解偃手裏拿出酒杯來,把喝的東倒西歪的人扔到沙發上,讓他趕緊閉嘴,算是躲過了一劫。

郁子揚終於是捧著江仞酒櫃裏的名貴紅酒喝了個盡興,自己邀功一定要當他們婚禮的司儀。江仞讓他省省吧,司儀要是真請他來當,不得主持成相親大會。

“啥也不說了,祝你們幸福!”

本來是來給小情侶慶祝的,結果兩個客人先喝多了。江仞把兩人分別安頓在了客廳的沙發和客房裏,然後拉著言城的小手直奔頂樓露臺。

回來這些天,還沒來得及好好過一過二人世界。

江仞在一個刮著和煦春風的春天離開,卻在這個聲聲蟬鳴的盛夏歸來。澄明的月亮高懸於天空,今晚的蓉城有星星。

加了冰的伏特加一路從喉嚨辣到胃裏,難以掩飾的激動從心口泛上臉龐,變成臉頰邊醉醺醺的駝色。

他們在滿天星輝下接吻,在萬家燈火前十指相扣,唇齒糾纏。他們在整座城市的繁華面前,談著伏特加味兒的愛情。

他和他。

星光漫天,燈火點點,擇一杯美酒,微醺在這夜色裏。言城在最接近星空的地方,在愛人的眼神裏,看到了閃耀著燈火的未來。

來路山長水遠,彼處天高海闊。人潮擁擠,感謝相遇。

餘生,我擁有你,且與你同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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