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大姑娘”

關燈
周末的飯局,到場的有十幾個人,攢局的程匯開了一個大包間。

這種場合解偃本沒必要來,因為他沒有皇位要繼承。吊兒郎當無法無天到爹也管不住,根本不想參與這種名不副實暗箱操作的聚會。

那為什麽他現在還站在這裏假笑?

還不是被言城死命拖過來的,兄弟有難,怎麽能不兩肋插刀?言城怕自己一生氣,忍不住把人給打了,還能有個人在身邊攔著點。

他出門的時候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大概是昨天淋了雨的後遺癥。一坐在座位上,胃裏的不適感就更明顯了。

解偃坐言城邊上,見他蔫了,攬著言城肩膀湊到他耳邊問他:“你沒事兒吧?不行咱就走啊,沒必要跟他們在這兒耗著。”

就見言城往桌上一趴,嘟著嘴說:“沒事兒。”他瞥了眼端著酒杯正左右逢源的程匯,“我留在這,難受的只會是他不是我。”

解偃只好坐直了身子,胳膊往言城椅背上一搭。這個姿勢極具保護欲,意思就是誰也別想過來湊近乎。酒敬過來,一律都下了解偃的肚。

這個包間挺大的,在十幾層樓上,可以俯瞰蓉城燦爛的夜景。

中途實在無聊,鹽城走到窗邊盯著樓下邊馬路上的車發呆,一排排紅紅的車燈擠滿了街道。

樓下的散廳裏,江仞和周馳相對而坐。

都開著車來的,酒杯裏裝的都是飲料。周馳問:“你來了時間不短了,真打算一直待下去?不回北京了?”

“暫時不會回去了,這裏比那邊安全。”江仞說,“至於以後怎麽樣,以後再說。”

“你說你一部隊出身,現在天天幹些雞零狗碎,不難受?”周馳捏了顆花生米往嘴裏扔。

江仞喝了口飲料,挑眉看他:“你可以來陪我練練拳,正好缺個靶子。”周馳可是見過這人練起拳來什麽樣,馬上舉雙手投降:“可別!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樓上包間。

一整個晚上,只有言城在認真的吃飯。

他趴在桌子上,時不時的揉揉不怎麽舒服的胃。下巴墊著手背,一手捧著碗裏的米飯,上面是堆積如山的菜和肉,都是解偃夾進去的。

程匯專程請了言城來,當然算盤打得很響。

言城好說話,從不擺架子,在少爺圈裏人緣特別好。誰不是上趕著巴結,一桌子有多少人是沖著他的面子來的都心知肚明。

這會兒程匯端著酒杯湊上來,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言少,咱倆可是好久沒見了,不喝一杯說不過去了啊!”

言城趴了一晚上,只要不瞎的人應該都能看出來他要麽不太舒服,要麽就是心情不好,總之惹不得。程匯還舔著臉過去敬酒,不知道是故意找茬,還是想給誰難堪。

這可就不能怪言城了,我老老實實的不想惹麻煩,你偏要湊上來找不痛快,那當然要成全對方了。

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程匯,言城端起飯碗跟程匯的酒杯碰了一下,接著趴下繼續吃飯。

程匯準備好的說辭就這麽卡在嗓子裏,楞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他猜到言城可能根本不理他,或者看他爹的面子多少喝一口,沒想到竟會是這樣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態度,程匯這個人精也一時應付不來了。

所有人都因為言城的這個舉動閉麥了,安靜了許久,不知道是誰先帶頭笑出了聲,一桌子人都開始笑,就留程匯自己還端著酒杯站著。

本以為他會發脾氣,沒想到程匯想也沒想就把酒喝了,臉上還是笑著,沒有絲毫尷尬。繼續招呼大家,還聊得熱火朝天。

這種人真叫人無法理解,不知道是該說他脾氣好,還是演技滴水不漏,忍辱負重那套玩的特別溜。

等到晚上九點多,才好不容易散了場。

解偃終於喝大了,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座位上,根本起不來。言城拉了好幾下,也沒拽動。只能打電話叫家裏的常姨跟司機一起過來,送解偃回他那個與其說是家,不如只叫臨時住所的地方,照顧他一晚。

解偃平時都一個人住,家裏根本沒人。他回去了也是一個人,叫他給他那個便宜老爸打電話,還不如殺了他。

好不容易送走了解偃,言城只能一個人開車回家。

胃疼得越來越嚴重,言城只能在車裏坐著休息了好久,才把車開上路。

後方有輛黑車跟他一起出了庫,慢慢的跟在他後面。

言城貼著邊慢慢溜,怕開快了來不及反應會出事。大熱天的,竟然出了一頭的冷汗。行過一個路口,又一陣鉆心的疼從胃直達神經。

言城一腳剎車,打著雙閃停在路邊。

他埋頭趴在方向盤上,感覺胃裏在翻江倒海。額間的薄汗順著臉頰向下淌,最後滴在了方向盤上,呼吸都變得粗重。緩過這一陣子,言城才睜開了眼,眼前花白一片。

正迷迷糊糊著,突然車窗被人敲響了。

江仞的臉隔著車窗玻璃,他的面容有些不清晰,但是眉梢眼角的弧度又是那麽熟悉。去結賬的時候他就看到了言城,看他弓著腰虛弱的走進電梯。

坐進車裏又見他停了好久才起步,想到他昨天淋了雨,這才不放心的跟過來,沒想到還真跟對了。

言城降下車窗虛弱的問:“你怎麽來了?”

江仞的語氣很輕:“路過,不舒服?”言城不想表現的自己真的很弱一樣,挺直了身子:“沒事兒,老毛病了,一會就好。”

“你這樣很危險,去副駕駛,我送你。”江仞居高臨下皺了皺眉。

言城不吃他這一套,笑著說:“那你的車怎麽辦啊”他看了眼後視鏡,還是那輛黑色的悍馬,“這裏可不讓停車,警察叔叔要知法犯法嗎?回頭再被貼了條,我不成罪人了。”

見江仞還一動不動的看著他,言城立馬抱住方向盤:“不行!我不能再扣分了!真沒事,我已經好了。”

江仞被他逗笑了:“那你在前面開,我跟著你,不舒服就停下來。”言城看著他嘴角彎起的弧度,半晌才點了點頭。

不寬的馬路,兩人一前一後跟散步似的。

濱江路的路燈沈默的亮著,晚風吹著路旁的樹枝不停的搖晃。樹幹上綁著彩色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變換著顏色。

短短的路被拉得很長,長長的時間被拉的很慢。

走到小區門口,江仞下車確認了他的情況,這才又回到車上。言城在他的註視下,把車開進了小區。

臨走的時候言城問了他句話:“江大隊長,你對誰都這麽體貼嗎?”江仞怎麽回答的來著?哦對,人家壓根就沒說話,理都沒理就走了。

回了家,一碗熱乎乎的銀耳蓮子羹捧在手裏,言城感覺一路從手心暖進了心裏。

他似乎開始重新審視江仞這個人了,初識時的那些不愉快仿佛也被拋到了腦後。江仞除了不茍言笑,悶的像個木頭,好難過惹人生氣之外,好像也沒什麽其他的缺點。

一碗湯的功夫,言城就把自己給說服了。

但是他為什麽要對自己好呢?是出於責任,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反正不管怎樣,江仞最近真的是幫了他不少忙,言城覺得自己要是再不表示表示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總不能一直覺得這是人家警察同志該做的,就這麽理所當然的占便宜吧。

電視劇裏都怎麽演的來著?送飯送禮送自己,報答恩人的不二選擇。最後一項一聽就不太實際,前兩項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所以言城決定用實際行動感謝一下對方,就當是人民群眾來送溫暖了。

但是光給一個人送飯未免太刻意了點,反正言小少爺不差錢,於是第二天警隊裏就來了一群人,大包小包的提著吃的。

姚奈何這邊正在跟岑薇搶最後一包老壇酸菜的泡面,就聞到了大老遠飄來的香味。“哎!什麽味啊!誰點的外賣?你們發財了啊!”

岑薇趁機把泡面一把奪過來:“得了吧!你羨慕不來,喝開水去吧你!”

姚奈何跑去門口一看,就發現一行人提著幾個保溫箱就進來了。領頭的說:“警察叔叔工作辛苦啊!這是我們定的盒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笑得像只傻狗的姚奈何趕忙把人接進去,嘴裏還說著:“那怎麽好意思呢,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你這可不行。”

等把飯提進大堂說明來意,一辦公室的人都沸騰了。“我天,沒日沒夜忙了這麽久,終於能吃頓好的了!”“康師傅,今天你要失寵了,真是委屈你了!”

其實進門前本著職業原則,姚奈何已經推拒了好幾次,奈何群眾太熱情,他攔也攔不住啊!

姚奈何帶頭把盒飯分下去,餘光瞟見一盒有辣子雞的,眼疾手快的偷偷藏在了身後。瞅了瞅那邊泡上方便面去廁所的岑薇的工位,把她的方便面抱走,又把盒飯放上。

江仞坐在辦公室裏,聽到外面的歡呼,正想走出去一探究竟。卻被突然闖進來的姚奈何嚇了一跳,習慣性的按上腰間那個本該插著槍的位置。

“老大!福利啊!人民群眾送來的溫暖,快,你這可是點名的獨一份兒,我們都吃不著!”姚奈何把保溫桶放在江仞辦公桌上,然後像只哈巴狗似的盯著他,企圖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美食。

江仞眼神怪異的看著桌上的保溫桶,還有眼前的大活人,悄悄放松了繃緊的手臂。

“送來你就收了?”

姚奈何迫不及待開始解釋:“這不是人家太熱情,我幾次三番拒絕都沒用嘛!再說了,態度太強硬,不是傷了人民群眾的心嘛……”

江仞的眼神越來越冷冽,姚奈何的語氣也越來越不堅定。最後眼一閉掉頭就跑:“老大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您慢吃,我走了!”

嘭的一聲,跑得比兔子都快。

江仞無語的搖了搖頭,又看了眼保溫桶,本想先放著待會再處理。結果一眼看見了貼在上面的便利貼“家裏阿姨做的,倍兒地道!”末尾還有個笑臉,卻沒有註明名字。

字體還蠻秀氣,雖然沒見過,但總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卻又不知從何而來,或許是哪個曾被救過的小姑娘送來的。保溫桶裏是地道的川菜,江仞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浪費食物。

味道是不錯,他刷保溫桶的時候這樣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