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3.26)

關燈
寧盼在周淮陪伴下回了一趟寧家,寧中誠將兩人迎進門,好一會兒都不敢置信,“盼盼,你這次回家……?”他緊張地搓了搓手,照寧盼上一次的反應來看,他以為寧盼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寧家門一步。

“我要結婚了。”寧盼坐在長凳上。家裏的一切都沒怎麽變,寧中誠一個人生活,雖清苦,但也把家中打掃地整整齊齊。這條長凳,在她小時候就有,寧中誠愛把她抱上這條凳子,一口一口地餵她吃飯。

“結婚?”寧中誠楞了楞,然後又轉頭看了下周淮,問:“和誰?”這麽大個事兒,他一直都沒有消息……

“和我。”周淮開口,“我和盼盼已經領了證了,儀式上想邀請您出席。”

寧中誠似乎被這個消息打擊到:“你不是月華她兄弟麽?你們怎麽可以……”

寧盼嘆了口氣,和舅舅在一起一個很大的壞處就是,碰到熟悉的人就得解釋一遍,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寧中誠有些急,拉過寧盼的手,“盼盼,進裏屋,爸爸有些話想對你講。”大概是愛女心切,讓他一時間忘了與寧盼之間的隔閡。

寧盼的手背,感受到一陣粗礫的觸感,是寧中誠手心中的老繭摩擦著她的皮膚。粗糙和嬌嫩,對比鮮明,寧盼竟不忍心掙開他的手,跟著他進屋了。

進屋之後,寧中誠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妥,放下手,垂在身體兩側,後退一步。寧盼看著曾經高大的父親,已經有些佝僂著背,比自己高不了多少。

“盼盼,我知道有些話不中聽,但我還是要講。”寧中誠顯得很沒底氣,“不要聽男人一時哄,就腦熱嫁給他……尤其是年齡比你大那麽多的,你哪鬥得過他……”

雖是知道寧中誠在關心自己,但寧盼依舊沈下臉,她現在聽不得別人說一句周淮的壞話,“他對我怎樣我心裏有數。”

“那就好,那就好。”寧中誠念叨了兩遍,有些後悔急匆匆地將寧盼拉進來了,這會兒又找不到合適的話說,“剛才是我心急了些,口不擇言。爸爸以前虧欠你太多,現在也就盼著你能幸福了。”只有看到寧盼快快樂樂地生活,他死後才有臉去見陳月華啊。

寧中誠接著問:“婚期定在什麽時候?”他雖然給不出豐厚的嫁妝,但也會盡他所能。

“年前吧。”寧盼道,然後將今天過來的目的說出來,“我們在x市還有個小公寓,你要不要過去住?”

——父女隔閡多年,寧盼連這種溫情的話,都說得相當生硬。

見寧中誠躊躇不定的樣子,她繼續道:“我也怕你一個人在這個有個三長兩短,寧真那小白眼狼又不會管你。萬一你在家中出了什麽事情,我還不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寧盼臉色很壞,幾乎是惡狠狠地說。但知女莫若父,寧中誠知道她只不過在心中掩飾情感罷了,但他真的不想再去改寧盼添麻煩,“我住這兒挺好的。”

周淮一個人被晾在外面挺久,也不惱,慢悠悠地等著,直到看見寧盼一個人先走出來,似乎有些沮喪。

他看寧盼的表情就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安撫性地拍了拍寧盼的肩膀,“沒事,我去跟他說。”

周淮走進房間時,寧中誠正坐在床沿。也許父親和女婿天生是仇人,你說,辛辛苦苦養了那麽多年的閨女,就這樣被一個男人帶走,誰舍得?

但寧中誠和周淮之間,卻參雜了很多其它的東西。寧中誠不得不感激周淮,是他當年帶走了寧盼,給了寧盼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寧中誠甚至不知道如何稱呼周淮,只能在哪兒等著周淮先開口。

“爸。”周淮自然地喊出這個稱呼,“你知道的,盼盼她只是死鴨子嘴硬。”

“她希望你過去住,卻又不肯直接說。如果您想彌補她,就多陪陪她。”

“盼盼其實很想跟爸爸好好相處。”

寧中誠先是被周淮喊出口的稱呼嚇到,接著他簡單的幾句話,針針刺中寧中誠的心。

他何嘗不想多跟寧盼相處?

只是他欠了寧盼太多,甚至不敢去看寧盼的臉。他一看見寧盼,就想起當年溫柔的陳月華,就想起以前自己懦弱無能,沒法在一個悍婦收下護女兒周全,讓她吃了那麽多苦。

“爸。”正在寧中誠進行強烈的心理鬥爭之時,寧盼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然後說道:“跟我們走吧。”

寧中誠渾身一顫,擡起頭來看寧盼時,渾濁的眼裏已含著淚,他顫顫巍巍地說出一個字:“好。”

這一聲“爸”,不知時隔了多少年。心靈的救贖,也許只需要一瞬間,抑郁在父女心中的陰雲散盡。

兩人不習慣有直接的肢體接觸,父女相擁的深情場面也沒出現。在寧中誠抹了把淚之後,寧盼道,“那行,這兩天你收拾下東西,我們後天來接你。”

“行,行。”將周淮和寧盼送出家門後,寧中誠著手整理起他並不多的衣物來。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一遍保存多年的全家福——這是唯一一張藏起來的合照,他、陳月華,還有抱在手裏,不足一歲的寧盼。接著是將報紙上剪下來的,一些瑣瑣碎碎關於寧盼的消息,和她近幾年出的漫畫,都放在盒子中裝好,放入行李箱中。

唐喬的電話來得不早不晚,在寧盼剛回到x市時打來,他的聲音隱隱都透著興奮,“盼盼,古川英仁教授來中國旅行,看到了你的畫,說有興趣和你聊一聊。”

“啊!”寧盼尖叫一聲,引起旁邊周淮的側目,“古川教授?師兄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這種超級大神怎麽可能想跟我見面……”

古川英仁是寧盼最崇拜的畫家,日本當代著名漫畫家,他的漫畫風靡日本,被改編為動畫、電影,反響非常好。

寧盼欣賞的是他的漫畫中,奇妙的情節和精致的畫面,據說他可以把成稿全部推翻,連續熬夜三四天再重畫,僅僅因為一個設定不滿意。

“你永遠都想不到故事如何發展。”這是日本權威刊物編輯給古川漫畫的評價。

接到消息的時候,唐喬也不敢相信。這樣神級的漫畫家,來中國旅行時無意在雜志中翻到了寧盼的漫畫,竟十分對他的胃口,想見見這個年輕的中國漫畫家。

這得益於近期寧盼作品的曝光度大幅增加,不過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啊!

掛了電話之後,寧盼依舊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之情,摟住周淮的脖子,“舅舅!我最最最崇拜的漫畫家說要見我,太棒了!”

周淮皺了皺眉,他從未見過寧盼如此,這事兒值得這麽激動嗎?不過他不忍心掃興,“嗯,恭喜你啊。”

他回去後,默默百度了一下古川英仁四個字,搜出一大堆結果,瀏覽了一下,確實很厲害。斜一眼,看見寧盼衣服堆了滿床,她正挑選著晚上要穿的服裝。

“這件會不會太成熟了,畫漫畫的人肯定都有一個年輕的心。”——盡管古川大師已經接近六十了。

接著又拿起一件,放在身前比劃了一下,“這件好像又顯得不夠穩重……”

“媽媽,你要幹嘛去呀?”安安坐在小凳子上,托著下巴,一臉天真地看著寧盼。

“媽媽要去見偶像。”

“偶像是什麽?”

“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比爸爸還厲害嗎?”

“呃……大概吧。”

周淮在旁邊聽著,走到寧盼旁邊 ,拎起一件白色的羽絨服,“穿這個吧,不錯。”

寧盼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沒搞錯嗎?這件羽絨服可是她衣櫃中最醜的衣服之一啊。

古川大師比寧盼想象中的要平易近人許多,她、唐喬,還有一個翻譯,四個人坐在一起,簡單地吃著點心。

“我很看好中國漫畫這幾年的發展,出現了很多優秀的作品,你的熊先生,我也很喜歡。”翻譯將古川大師的話譯過來,對著寧盼道。

“謝謝。”受到偶像表揚了,寧盼心裏既驚喜又緊張,“您的漫畫是我最喜愛的作品,有機會的話希望向您多多學習。”

比起寧盼的緊張,唐喬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此時從容淡定了許多,心想他終於明白了為啥古川大師喜歡寧盼的作品——因為他那兩撇胡子,跟熊先生的還挺像。

期間寧盼拿出本子和筆,希望得到一個古川英仁的簽名。

大師笑得胡子一顫一顫,“真是可愛的小姑娘。”說著,爽快地給寧盼簽了名。

寧盼將本子小心收好。

閑聊過後,唐喬趁著這個機會推銷寧盼,“老師,聽說您回國之後會辦一個漫畫家培訓班,寧盼以參加您的培訓嗎?”

參加古川英仁的漫畫培訓班之後,出來的都是頂尖畫手,甚至有機會再日本頂級雜志上連載。

“好啊,隨時歡迎。我也想提這件事呢,我和寧盼小姐非常有緣。”古川大師微笑道。

寧盼和唐喬心中,已經不能用欣喜若狂這四個字形容了。

最後和大師道別之後,寧盼走在街道上,轉頭對唐喬說:“師兄,我現在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呢。”

仿佛踩在雲端,沒有落到實地,渾身都輕飄飄的。

“說實話,我也是。”唐喬道,“想不到大師是那麽好相處的人,盼盼,以後發達了千萬不要忘記師兄啊。”

“師兄,謝謝你。”寧盼停下腳步,鄭重其事地向唐喬道謝。如果沒有唐喬在前面指引,她不可能有現在的成績。

“沒事,我應該做的。”如果他的畫廊能推出一個知名畫手,那整個畫廊的成績,也能提上去,這是雙贏的事情。

“見偶像的感覺怎麽樣?”等到寧盼回到家時,周淮給她煮了點粥。

——味道依舊是糟糕的不行。煮個白粥都能出焦味,舅舅也真是絕了。

不過寧盼此刻並不在意,她的心思已經全部被古川大師所占領……

她就著涼菜喝粥,咽下去之後,道:“我有機會參加古川大師的培訓班啦!”

“哦?”周淮配合她的話題,饒有興致地問:“什麽時候?去日本嗎?要多長時間?”

這三個問題,卻讓寧盼放下了粥碗,神色已經沒了剛才那麽雀躍。

古川大師的中國行還有一個多月,等到他回日本開班,培訓時間為一個季度——這樣的話,跟婚期撞上了。

寧盼剛才沒考慮打這個問題,現在被周淮提醒,滿腔的興奮之前熄滅,甚至不敢將這些告訴周淮。

思前想後,寧盼猶猶豫豫地開口:“舅舅,培訓班的時間……跟我們的婚禮重合了。”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推遲婚禮,畢竟兩個人已經領了證,婚禮是遲早的事情,遲一些又如何?而古川大師的培訓班,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古川大師年齡已高,接近退休,這極有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培訓班。

“盼盼,我已經等了夠長的時間了。”在寧盼將腦子裏的想法說出來之前,周淮先說了一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