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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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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十年,應攝政王多爾袞遺願,太宗十四女和碩公主下嫁平西王世子吳應熊。平西王吳三桂親自入京赴宴,太後及聖上為示恩寵,給棋棠的嫁妝極盡豐厚奢麗。這一夜和碩公主出嫁,當真是十裏紅妝,滿城笙歌。

公主府早就提前一年修葺完成,吳應熊從公主府騎著高頭大馬入宮接親,穿過車水馬龍的長安街,身後儀仗隊吹吹打打,擡轎子的侍從孔武有力,一臺空的花轎走得恣意搖晃。

棋棠一早就由青茗和十格格陪著,開臉梳妝,唇色嫣紅也比不過雙頰的火紅,待嫁女兒的心思忐忑又欣喜到了極致,拉著十姐的手東問西問個不停。十格格無奈,理好她鬢邊的頭發,只一一耐著性子回答,言畢吉時將至,又握緊了她的手,柔柔一笑,“我們的小十四,從今日起,就是人婦了。姐妹裏你是最後一個嫁人的,好在不必出京,以後要是想念宮裏,就回來跟十姐敘敘話。”

棋棠聽了這番話,驀地湧起眼淚,這些年在紫禁城,十格格同她真真的惺惺相惜。這個姐姐雖不是同母所出,但卻是為數不多的給了她血脈至親的感情的人。棋棠點頭,“我得空就時常回來陪十姐,以後我不在宮裏,十姐要好好照顧自己……千萬莫再太過悲痛……小十四放心不下你。”

十格格點頭,拍拍她的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十姐省得。但你可還是少回來,不知道的以為額駙欺負我們新嫁娘,才給氣回了娘家呢。”

青茗忙跟著打岔道,“世子哪舍得欺負咱們格格?怕都是格格欺負世子了!”

棋棠破涕為笑,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回握她的手。嬤嬤在門口提醒吉時到了,額駙已經進宮在候著了,該去拜別太後和娘娘們了。十格格方喚了嬤嬤進來,要將蓋頭給棋棠披上。

她瞧著十姐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問道,“十姐,我今兒好看嗎……”

十格格笑著點頭,“好看,你是最好看的新娘子。我們小十四出落成了個大美人兒,比姐姐們當年出嫁的時候,都要好看。”

嬤嬤嘴裏的吉利詞兒也是一連串不停,“公主是最美的新娘子,宮裏迎來送走這麽多新嫁娘,公主這般的姿色絕對是獨一無二的拔尖兒!”

她笑著戴上蓋頭,入目皆是滿眼的火紅,心裏的喜悅幸福要燒起來似的,由青茗和嬤嬤一左一右陪著,進了太後寢殿拜別。

吳應熊已經站在那裏了,淺笑看著他的小姑娘一身大紅喜服被人攙扶而來,上前一步接過棋棠手裏的同心結的一端,棋棠由青茗扶著,同他一起跪在太後面前行了大禮。

太後亦是一身喜慶的深紅色,目光溫和噙了笑意,“這對小鴛鴦終於是熬到一起了,往後的日子你們倆湊一塊兒過,好好的持家。棋棠從小就是為了這一日,早將漢人媳婦的禮數都學全了,出嫁記得要盡心侍奉夫君。”言罷笑意更深,瞧著吳應熊,“額駙也莫要因她一心跟定你,看輕了她。這個小丫頭,在先帝爺的女兒裏,倒是性子最像先帝爺的一個,烈得不得了。往後種種,怕是有你消受的。”

棋棠正暗自羞怯,卻聽身側人無比堅定道,“太後訓話,應熊謹記於心。應熊能娶到公主是修來的福氣,亦是臣畢生所願。應熊今日在太後面前立誓,除了早年收入府中的養子世璠,終我一生不會納妾另娶,與旁人有所出。還請太後為我夫妻二人做個見證。”

言罷深深俯身叩首,棋棠鼻子一酸,跟著他一並叩首,也是極盡虔誠,“棋棠自幼承蒙太後垂憐寵愛,今日嫁做人婦,自當謹遵太後教誨,一心侍奉夫家,不驕不縱。棋棠僭越,今後女兒不能承歡於膝下,望太後珍重鳳體,棋棠會常回宮侍奉太後左右的。”

太後點點頭,眼睛在明亮燭火的照耀下也有些濕潤,不知是想起了什麽,溫聲對一對新人頷首道,“好,都好。快起來罷,去拜別了皇上,回家去吧。”

棋棠一聽這最後四個字,才像個新嫁娘似的哭了出來,青茗忙拿了帕子遞給她,瞧著她拭淚,吳應熊輕輕扥了扥同心結的一端,棋棠感覺到,便又是破涕為笑,亦停了哭。

這一夜她隨著他走過大半個京城,沿街百姓都駐足觀望著和碩公主的婚轎,她聽見無數少女竊竊私語,誇她的額駙好看得不行。

棋棠在轎子裏彎了唇畔,上次坐轎子,還是那夜偷偷出宮找他,她記得自己那時忐忑心酸得不行。如今她的心上人,這一生的良人,就在轎前,打馬為她開路,她這一生,都只需要跟在他身後走下去就夠了。

到了張燈結彩熱熱鬧鬧的公主府,賓客早已齊聚一堂,額駙箭法精準,拿捏好力度確保不會驚嚇到她地叩了轎門,青茗又扶著她跨了火盆,他便一把握過她的手,在她耳畔輕聲道,“娘子回房等我。”

她亦在蓋頭下小聲囑咐,“你要少喝點兒酒……”

他覆又握了握她的手以示了然,才由著嬤嬤和青茗將她扶入了洞房。

棋棠在洞房坐著等了他半個時辰左右,忽聽婢子來報,說世子趕在吉時前回來揭蓋頭了。棋棠頷首,隨即開口,“嬤嬤,青茗,你們先下去吧,我有話要和世子說。”

嬤嬤面露難色,“這……公主,蓋頭要趁著吉時揭才好。”

她笑,“我省得,我會遵著時辰的。只一會兒,說完話,你們再進來伺候交杯酒。”

嬤嬤應聲,帶了人退了下去。她側耳聽到他推門而入,餘光瞧見他持了一柄玉如意緩緩走到她面前,喜服衣角同她蓋頭一般火紅好看。

棋棠定了定心神,喚他,“夫君。”

吳應熊瞧著她微微垂頭的纖弱身影,這兩個字像是一汪清泉流淌過耳畔心尖,他亦打心眼兒裏笑起來,應道,“娘子,我在。”

棋棠由衷笑起來,聲音柔婉動聽,“夫君,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執了她的手坐在床畔,認真回她,“你說,我在聽。”

棋棠回握住他的手,理了理思緒,方道,“今日你我結為一夫妻,今後榮辱生死,皆是一體……”頓了頓,下定決心似的,帶了點兒顫抖問他,“夫君,你會永遠愛重我嗎?”

他心裏驀地疼得不行,他的小姑娘,從來都是這樣的小心翼翼,卻又付出得這樣決絕徹底,為了同他一起,肯跪在慈寧宮外整整一夜,壓下這一生,哪怕是要陪他下地獄也在所不惜。

他笑起來,持了玉如意挑開她火紅的蓋頭,棋棠一雙水盈盈的雙目瞧得他剎那失神。他有些癡迷地放縱自己的感情,避過朱紅色的寶石耳墜子,伸手捏了捏她柔軟泛紅的耳垂尖兒,直直望進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娘子,我今日不止在太後跟前立誓的,皇天後土都在聽著。今後你是我唯一的妻,我吳應熊一生愛重你,呵護你,陪伴你。決不食言。”

她笑開來,艷若桃李,瞧著他俊朗的臉上神色無比認真,扯了扯他袖子,風情又狡黠的撒起嬌來,“大哥哥,從今天起,你又多了個稱呼了。你方才叫我什麽?我沒聽清呀,你再喚來一遍給我聽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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