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淡月光，疏映出一抹淡然身姿。

“塵寰渡，過客非客，人身何處不為客；曇華影，是夢非夢，人生如戲亦如夢。”

“不知施主攔路有何指教？”帝如來停下前行的腳步，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清俊身影。對於此人，帝如來也有幾分了解，更何況數日之前，此人還在掃禪山門外大動幹戈。

“大師佛法高深，宿在此冒昧阻攔，只為一事，問佛！”幾縷月光映射在紫宿眼中，投射出幾抹銀色光華。

“問佛？”帝如來遲疑一聲，不解地看著紫宿，“不知施主想要詢問什麽？”

“昔年，有一位得道僧者，不知從何處獲得了一柄名叫滌罪犀角的神兵。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又或者其他的什麽原因，一道聲識傳入那位僧者的耳中，告知此兵刃能滌盡世間罪惡，更能證己大道。過程中，僧者行事愈加極端，甚至殺上傳聞中的罪惡之都，進行‘千罪祭血屠城儀式’，傳說中的罪惡之都，七天之內，血流成河。”

在紫宿說道第二句的時候，紫宿就察覺到帝如來身上些微的變化，但他好似沒有發覺帝如來變化一般，繼續講道，“然而，滅罪執著反噬佛根，僧者瀕臨形散之際，從善之血以命相殉，破除僧者魔障。僧者噩夢乍醒！恢覆理智後，茫茫無依，此時，一名自稱招提的僧侶，給了他一柄擁有充沛靈力，足以抗衡滌罪犀角的空刀，代表了從頭開始的抉擇。”

“佛者執殺入魔道，一朝醒悟成如來，宿心有疑問，一問佛首帝如來。”

帝如來心緒難以平靜，那段過往，早已掩埋在歷史的洪流之中，為何眼前之人會對那段過往如此只知甚想？他到底是何身份？帝如來平覆有些激蕩的心情，神色自然地問道，“不知施主想要詢問什麽？”不管對方提起過往之事有何目的，帝如來暫時決定以靜制動，靜觀其變！

“一問佛者，何為善惡？”

“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何等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淫。口四者，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癡。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十惡行。是惡若止，名十善行耳。”

“一人存善心，行惡果，此人是善是惡？”

“人無善惡，善惡存乎爾心。”

“二問佛者，佛者執刀，可謂佛？”

帝如來目光一閃，若有所思地看著紫宿，“阿彌陀佛。明心見性，心正，念正，佛者執刀又如何？”

“殺戮是罪，是業，是障，一障可迷眼，一障可遮心，眼不明，心不正，佛是佛耶？”

“我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帝如來心思轉動，卻是念了一句禪言。

紫宿目光一動，唇角一抹笑意一閃而逝，“三問佛者，前因即造，後果難避，該當如何？”

“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

“諸相皆虛妄，非相則如來，心若成佛，可避因果？”

“三世因果，循環不失，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四問佛者，如來誓願，入無間，渡眾生，若眾生為魔，如何渡之？”

“以身入魔，以心渡之。”

“何不殺之？”

“上蒼有好生之德，與佛有緣，便可渡彼岸，超脫生死，證道如來。”

“何為有緣？相遇，是緣，不相遇，亦是緣，緣之一字，太過虛無縹緲，難以解釋。”

“心存慈悲，憐憫眾生，佛雖講緣法，但也避免不了其中夾雜個人因素。魔物亦有心，亦有人性一面，只要方法得當，魔亦可成佛。”

“五問佛者，魔可成佛，佛能入魔，魔成佛，佛入魔，魔亦佛，佛亦魔耶？”

聽聞此問，帝如來心中一震，握著佛珠的手不禁緊了緊，目光覆雜地看著一臉平靜的紫宿。紫宿一開始便先講了一段佛入魔道，一朝醒悟得如來的故事，而後的幾個問題，看似隨意，也是在圍繞著這個故事而問，而且，帝如來心中也有所感應，紫宿的這幾個問題，明顯是針對他帝如來而問的，否則，紫宿也不會先講那段過往。

“大師？”見帝如來陷入沈思之中，久久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便出口喚道。

“阿彌陀佛。”帝如來唱了一聲佛號，“施主此問，請恕帝如來不能回答。”

“為何？”

“施主如何知曉帝如來之過往？”帝如來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大師，凡是有先後，何不先一解宿心中疑惑，宿再解答佛者心中疑問？”

“正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念可成佛，一念可成魔。佛與魔，一體之兩面，不容分割，亦不能混為一談。”

“多謝大師點撥，宿受教了。”紫宿雙手合十，對著帝如來行了一個佛禮。

“那就不知施主可願解答帝如來心中疑問？”

“即為發生過的事情，自然就有跡可循，佛者心中的疑問，唯有鬼如來三字可解，請。”紫宿平淡一笑，身影逐漸消失在朦朧月光之中。

“鬼如來……”帝如來眼中閃過莫名情緒，這三個字將會引出多少過往，時難預料。

推松巖。

清風徐徐，拂動一片松香薄霧，月關傾灑，映照一條清俊身影。

人影行至洞口，卻是倏然停步，看了眼一旁的松樹，松樹上針葉淩亂，松霧稀疏。

“看來是有人做客推松巖了。”雙目微垂，心思急轉，不一會，來者便明了了此地之前所發生的事，“苦境局勢多變，戢武王一人之力雖強，但要立足於苦境，單憑一人之力顯然不夠。”

隨後邁步進入。

素還真安坐在木臺之上，雙目微閉，似在思考著什麽。

“阿素。”紫宿輕聲喚道。

“紫。”素還真雖然閉著雙眼，但並不妨礙他感知周圍的信息，在加上，紫宿並未可以隱藏氣息，因此，當紫宿來到推松巖的時候，素還真便已知曉。“見你無事，我也安心了。”

“苦境局勢已讓阿素耗費心神，還要分心在宿的事上，宿著實過意不去。”紫宿走到素還真的身邊，歉意道。

“無礙。”

“對了，怎麽不見屈世途？他不在嗎？”紫宿突然好奇地問道。

“屈世途好友被人請去做客幾天。”

“哈！看來屈世途的面子要比阿素大上許多啊！”紫宿輕笑一聲，說請客，也不過是好聽一點的說辭，實際上卻是被請去做人質，以此來脅迫素還真。

“是啊。”素還真含笑點頭。

炎流村，一地的屍骸，宛如煉獄之景！而紅狐九尾卻是目光散泛，神智不清。

“劍之初，你終於來了。王子的耐性快被消磨盡了。真難得，這次他能持續這麽久。”紅狐九尾看著劍之初道。

“這遍地的屍體，是你所為。”劍之初看著滿地屍骸，微微皺眉。

“是啊，我不殺他們，他就要殺我，就算我殺了他們，他也隨時可能殺我。就算我想逃，他也不可能放過我。就算我不來找他，他總是會找到我。啊，為什麽？為什麽會讓我遇到這樣的人？啊！”紅狐九尾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邊緣了。

“她承受太重的壓力，崩潰了。”慕容情神色淡漠地看著紅狐九尾。

“管他的，殺，殺啦！”紅狐九尾眼睛一紅，精神全然崩潰，看不清眼前之人，只要是活人，她就要殺！

“喝。”劍之初一擡手，劍光一閃進入紅狐九尾的腦海之中。

紅狐九尾頓時清醒，看著劍之初與一地的屍體，身心疲憊，靠在一旁的木墻上，目光依舊散亂，“啊！我、我，啊！”

忽然，天際一片陰暗，魔王子嘴角帶著邪笑來到。

“吾，魔王子，吾從不代表什麽。”

“啊，啊！”紅狐九尾見到魔王子，立馬躲到角落，不敢直視魔王子，“王子，魔王子。”

“你怕，怕我殺你。”魔王子淡淡地看了眼劍之初，邪笑地靠近紅狐九尾，低聲道。

“啊！”面對魔王子，紅狐九尾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吾教你一個不會被魔王子殺的方法。”魔王子伸手摸了摸下巴，突然說道。

“啊！”

“你先自殺，魔王子就殺不了你了。”魔王子在紅狐九尾耳邊輕聲低喃。

此刻的紅狐九尾早已不會思考，精神恍惚，聽到魔王子的話，眼中閃過一道了然光芒，“是啊，我先自殺，魔王子就殺不了我，我先自殺，魔王子就殺不了我！太有道理啊！哈哈哈哈哈！”隨後狂笑地沖向巨像，一頭撞在巨像上，鮮血順著巨像緩緩落入泥土之中。“呃，我死了，魔王子就殺不了……”精神崩潰的紅狐九尾便以這種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聲。

紅狐九尾的死，在魔王子眼中不過是無聊人生的一點樂趣，過了也就過了，隨即轉身看向劍之初與慕容情，“你讓吾久等了，劍之初，還有仇恨的代言人，你……”似乎沒有想起慕容情，微微轉頭，低聲問向身旁的赤睛，“哪個村的村長？”

“萬年村長。”赤睛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萬年村長，太不民主了。”

“你能逞口舌之快的時間吧，也只剩下現在了。”幾次的挫折與羞辱，讓慕容情面對魔王子已不再過度的憤怒，此刻，他看向魔王子的目光，就猶如在看一個死人一樣。

“記恨的人啊，那遙久以前的往事，你總是念念不忘。那，劍之初，珍惜你最後發言的內容。”魔王子邪邪一笑，對於慕容情的態度，他完全無視。

“對你，無話可說。”劍之初平淡地說道。

“那，來吧，吾賜給你，挑戰吾的機會。”

“請。”

都說人心不足，欲望擴張。然，人心為何不足，欲望為何會滋長，又有幾人明了其中的道理？

紫宿端坐在石凳上，一手撐著腦袋，眼睛盯視著手上的銀蝶，目光所落之處，卻非在銀蝶身上。

“在想什麽想的如此入神，連素某來到都沒察覺？”素還真走到紫宿身邊停下，對於他沒能發現自己的到來很是好奇。

“若有一人為了自身興趣而行惡，此人該救嗎？”紫宿目光收回，轉向素還真。

“生命可貴，若能及時改過，救其一命也無妨。”素還真略一思索，輕聲回道。

“可惜的是，此人絕不會認為自己錯了，在他眼裏，世上一切皆是荒謬，而他，唯一感興趣的就是摧毀一個人的信念，阿素認為，這樣的人會悔改嗎？”

素還真心思波動，一雙深邃的眼，一動不動地看著紫宿，雖然看不見紫宿的神色，但從紫宿的語氣中，素還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紫宿口中所言的人，便是他所要救下的人！“紫，所言者，可是魔王子？”

“魔王子性情不定，想到什麽便做什麽，行事往往出人意料，這樣的人，對苦境而言，是危害，唯有除去才能保證苦境的和平。”

“不管魔王子如何的危險，你都要救？”魔王子的危害，素還真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他也知道，紫宿一旦決定的事，也絕不會更改！

“當魔王子不再是魔王子，救下他，並無不可。”

“素某不追問你一定要救他的理由，只希望，你的這個決定不會給苦境造成別的更大的危害。”

“魔王子並非苦境之人，自然不會留在苦境。何處來，便歸何處，他有他自己該去的地方，阿素無需擔心。”

“嗯。你剛才說到救這個字，可是魔王子？”

“劍之初如今傷勢覆原，再加上慕容情此人從天閻魔城中獲得了更加強大的力量，四魌界的恩怨，自然交由四魌的人來處理。”

“劍之初前輩已經康覆了？”

“嗯，當初一羽賜命回到慈光之塔為其尋求解藥，並將解藥送回苦境，卻因意外而進入天閻魔城之中，此回慕容情再出，解藥自然為其所得。”

“原來一羽賜命已經回到慈光之塔了。”自從屈世途告知哪裏都尋不到一羽賜命的消息，素還真便一直在擔心著一羽賜命的安危，如今得知他的消息，也安心了不少，“對於天閻魔城，紫了解多少？”

“未曾深入探察過，對其了解也不深，不過此城的出現，對未來武林影響甚劇，阿素還是要多加留心。”紫宿淡淡地搖了搖頭。天閻魔城不在他關註的範圍內，他自然不會對其多加關註。

“嗯，素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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