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千絲萬縷困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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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真再度入獄。這一回他坐牢坐出了經驗,很快就和天牢的獄卒打成了一片。他這次的罪名不重,他估摸著家裏人再有幾天就可以把自己撈出來。畢竟他皇親的身份擺在那裏,雖然和皇帝不對付,但好歹也是平原君最寵愛的侄兒。

曹子真覺得自己挺冤的。要知道和皇帝作對已經成了他的一種習慣,一時間想改都改不掉。其實他最近對皇帝的感官有所改善,卻依然被抓住一點小辮子丟進了天牢。曹閔柔是他大哥的女兒,因為性子溫婉,曹子真平時也很疼她。最近因為曹閔柔的婚事,太皇太後和平原君多番鬥法,但的的確確讓曹閔柔得了雙份嫁妝風光大嫁。曹子真心思簡單,覺得皇帝這麽做也算事做了一件好事,能避免嫁入深宮的命運對侄女來說未必不是一種幸運,因而他暗地裏有些感激皇帝。可就在這個當口,他被人深夜從床上揪起來,一下丟進了天牢。

真是天大的冤枉!

曹子真吃吃喝喝過了兩日,外頭突然來了個人找他。來人拿出一塊木牌晃了晃,曹子真立即會意,知道對方是老師王巨臣的心腹。他見周圍並沒有人監視,猜想老師已經買通好了獄卒。

“老師可有什麽吩咐?”

“王大人讓小人來問爵爺,爵爺與龍陽君是舊相識,可曾知道龍陽君的來歷。”

“龍陽君?”曹子真楞了楞,他和龍陽君久未聯系,他倒是很想和龍陽君交好,怎奈好像總也碰不上對方,久而久之就將這份交情淡忘了。

曹子真回憶了片刻道:“我與龍陽君也不曾深交,只知道他從前是江湖上的豪俠,當初因為一些誤會躲避災禍來到長安,那誤會好像還牽扯著李白,大約是關系到李白好友家中的一件什麽物事。”

“竟然還關系到李大人。”來人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匈奴之戰後,因為犧牲的嘉禾衛七十烈士的事,嘉禾衛漸漸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中,連帶著嘉禾衛統領李白也成了官員們既害怕又想要巴結的對象。嘉禾衛的曝光讓李白不能再隱藏身份,他漸漸走到幕前,為皇帝處理一些一般人不太好處理的事。人們都知道嘉禾衛是一支掌握在皇帝手中的神秘力量,專門負責獲取各方面的情報。在有些人眼裏,嘉禾衛的本領甚至被神化了,一個個都變成了千裏眼順風耳。這也進一步讓李白的形象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來人又問:“那龍陽君在家鄉可有親人?”

“好像有個哥哥或是弟弟,李白說起過這事,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曹子真想了想道,“老師怎麽突然對龍陽君這麽感興趣?可是想要拉攏他?龍陽君現在正在養傷,空有個侯爵的頭銜,未央衛尉一職卻已經交回去了。他前段時間又拒絕了所有人的探望,如今燒冷竈倒是個好時候,就是不知道他何時才能覆出。”

“王大人並不是想要拉攏龍陽君。王大人早就看出他對龍陽君雖然有舉薦之恩,龍陽君對他卻沒有報恩之心。此番讓我來問爵爺,另有深意。爵爺,你可知道龍陽君和王鴆有什麽關系?”

“我也不知道龍陽君怎麽就找上了王鴆,此前從未見過他們兩個交往。難道說龍陽君或因負傷,或因白馬將軍的緣故,在皇上面前失了寵愛,所以回來後才會自暴自棄找上王鴆?”曹子真覺得也只有這麽一種可能了,因為出了名心思歹毒的王鴆怎麽看都配不上美貌無雙的龍陽君。

“可龍陽君身負重傷,怎麽可能一回長安就找到一個新情人?據說王鴆照顧龍陽君幾乎無微不至,和龍陽君之間像是有真感情,不像是一段雨露情緣。”

“這……龍陽君美貌如斯,王鴆能得他垂青,表現得好些也是應該?”

“不,事情一定沒有這麽簡單!”

“你的意思是……?老師問龍陽君的事到底有何深意?可否告知一二?”

來人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道:“好在這裏沒有別人,告訴爵爺也無妨。王大人懷疑龍陽君從頭到尾都是皇上的人,咱們是被他騙了!”

“什麽?!”曹子真震驚。

“龍陽君出現得蹊蹺。要真是躲災,應該去那些犄角旮旯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怎麽會跑到天子腳下來?此疑點一。有誰能證明龍陽君確實得罪了人?只有李白!而李白是皇上的心腹,甚至可能在龍陽君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是嘉禾衛的統領了。李白的證詞是否可靠,假如龍陽君是皇上的人,李白會不會早就和他串通好了?此疑點二。龍陽君被王大人舉薦給皇上,皇上立即封他為未央衛尉,假如不是一早知道底細,怎會有如此信任?此疑點三。王鴆扳倒王丞相,這件事表面上看是因為趙文山,但王鴆和王丞相是親父子,光憑趙文山一個外人能說動他大義滅親嗎?會不會授意他的人其實是皇上?君臣大於父子,所以王鴆才會義無反顧地站出來指證王丞相,所以皇上會在事後封他的官。只是這樣一來必須有人事先聯絡過王鴆。可王鴆當上長安府尹之後不與任何人交好,是個孤臣,又有誰和他關系非同尋常你?唯有一個人,那就是龍陽君。此疑點四。王大人懷疑龍陽君的來歷有問題,今日爵爺一番話恰恰證明了這一點啊!”

曹子真大感意外,想了想竟是無法反駁這種猜測。他一向認為老師的智慧天下無雙,因此對老師說的話格外信服,此刻不由思索起了龍陽君當初接近他的動機。

“這麽說來一切都是陰謀,他是故意找上門來引起我註意的。可現在知道這些都已經晚了,我們只能堤防著他,我總不能去找他對質。”

“龍陽君的事王大人自有安排,還請爵爺放心。王大人讓小的轉告爵爺,他一定會全力營救爵爺,不讓爵爺在牢中受苦。”

曹子真擺擺手道:“這倒是沒什麽,我在這兒好得很,請轉告老師,讓他無需擔心。還有,那些藩王派來的人,長久呆在平原君府也不是辦法,還請老師幫姑媽想想主意,把這些人勸回去吧!自古以來外戚和藩王相交都是皇帝的忌諱,不能讓姑媽為了一點點蠅頭小利和那些蛀蟲攪在一起。”

曹子真生性清高,且又出生高貴,根本不需要考慮平日的開銷問題,所以格外瞧不起因為朝廷丈量土地嚇得跑來長安打探消息的各地藩王。偏偏曹太後還和這些人很有共同語言,全都對皇帝可能要拿土地所有權做文章又氣又怕。他勸了曹太後幾次都毫無作用,便想著恐怕只有自己的老師才能說動曹太後,讓她明白其中的利弊得失。他哪裏知道王巨臣想要搭上藩王這根線已久,壓根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個爵爺放心,小人自當轉告。”

來人走後,曹子真又喝了一會兒悶酒,總覺得心中說不出的煩躁,索性大白天和衣而睡了。他臨睡時還在想,似龍陽君這般人物竟也甘願為皇帝效命,他卻怎麽都得不到皇帝的賞識,這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不過龍陽君放著那麽多人不找,偏偏找了王鴆當情人,也許龍陽君的眼光本來就不怎麽好呢!

王府——

秋收過後,從各地運來的米糧要一一登記入倉,今日是最後一批,王鴆一直忙到太陽西斜才回到家中。

一進門就見幾個家丁聚在一起討論什麽,王鴆一看都是龍陽君從前送給他的人,便上前問他們在講什麽。其中一個解釋道,今日午後他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去隔壁新開的藥鋪找孫思邈孫大夫給龍陽君抓藥,卻看到孫大夫倒在屋內,旁邊還有個神秘人,似乎想要對孫大夫不利。他趕緊扯開嗓子大喊,把那人嚇走。後來見孫大夫怎麽喚都喚不醒,他就有些著急,又怕那神秘人去而覆返,便自作主張把孫大夫帶回了府中,這會兒正商量著要去找哪個大夫來救孫大夫呢!

王鴆知道孫思邈是皇帝請出山的神醫,醫術高超不說,還精於養身之道,連某些羞於啟齒的部位的養身方子都知道。孫思邈鶴發童顏,身體健朗,斷不會無緣無故昏迷。“會不會是中了毒?”他猜測。

正這時只聽吱呀一聲,房門打開,老大夫孫思邈健步走了出來,拱手道:“諸位莫要擔心,老夫已經好了。”

王鴆奇道:“孫大夫,你這是?”

孫思邈撫須道:“今日有人前來看診,老夫見他不像是有病的模樣便起了疑心。哪知還是著了他的道,突然之間全身真氣被制、氣力全無。老夫上了年紀,平日全靠一口真氣維持,真氣不繼人便一下暈了過去,幸好有幾位好心相助。剛剛老夫體內的真氣又漸漸運行如常,於是老夫就醒來了。”

王鴆問道:“孫大夫,這人是什麽來歷?會不會是有同行出於嫉妒下手?”

孫思邈搖頭:“醫者父母心,老夫想不出來怎麽會有同行對老夫做這種事。不過此人暗算的本事極高,老夫至今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用什麽制住了老夫的真氣。”

王鴆也覺得奇怪。正思索間,突然聽到後院有人高喊:“不好了!殺人了!”

後院中此時應該只有龍陽君和兩個家丁,王鴆心中咯噔一下,匆匆忙忙朝後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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