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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謠言不止風難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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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長信宮——

太後趙瑩蓉正在和大宮女歸露下棋。她好像對此時此刻宮中的緊張氣氛毫無所覺。她宮中的大宮女被帶走了,皇帝正在加以拷問,這件事無論怎麽看都對她很不利,她卻有心情在這裏下棋!

坐在趙瑩蓉對面的歸露今年只有十七歲,相貌平平,帶著些和年齡不太相稱的老成。她下得一手好棋,加上生性聰穎忠心耿耿,很得趙瑩蓉喜歡。

此刻長信宮中最年長的宮女梅妝正在一旁做針線。她比太後年長十多歲,是先帝特意撥給當時還是皇後的趙瑩蓉的。梅妝深谙後宮生存之道,當年給了趙瑩蓉許多幫助,因此趙瑩蓉十分看重她,並不把她當下人看待。在四個大宮女中,以梅妝為首。

殿內靜得很,就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雖然如此卻不顯出壓抑,反倒是有種奇特的安逸平靜,其樂融融的感覺。

此時一名身材高挑的宮女從殿外匆匆走來,卻是另一名大宮女雪無。

“太後,您快救救蕊初吧!皇上不知道是聽了誰的讒言,說蕊初和王太醫私通,正在對她嚴刑拷打。蕊初服侍您多年,從未踏錯半步,更不可能和王太醫有什麽私情,要是被屈打成招,只會有損您的聖明。如今也只有您能救她了!”雪無原本美麗的面孔上滿是驚慌失措。她平日裏和蕊初交好,聽到蕊初受罪,便匆匆跑來向太後求情。

“喔,你說哀家應當去救她?”趙瑩蓉落下一枚棋子。

“是……是的。”

趙瑩蓉柳眉倒豎:“哀家宮中出了這樣的事,自省還來不及,難道哀家還要把汙水往回收嗎?”

雪無連忙跪在地上:“可……可是蕊初並未與王太醫私通啊!”

“是嗎?要是沒做過,皇上自然會明察秋毫,還需要哀家去為她求情嗎?”趙瑩蓉輕輕落下一子,表情恢覆平靜,“歸露,該你了。”

雪無見形勢不對,連忙朝梅妝看去,但後者只是低頭做針線,倒好像沒看到她這個人一樣。

“啟稟太後,未央宮高公公求見!”

隨著外頭的通稟之聲,雪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兆。她慌忙退到一邊,緊張地看著門口。

高力士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來,進門的時候若有深意地看了雪無一眼。

“臣高力士見過太後!”

“免禮。可是皇上有話要你告訴哀家?”

“正是。”高力士清了清嗓子道,“蕊初與太醫王有德私通一事,兩人俱已承認。皇上要臣寬慰太後,下人們的過失錯不在太後,讓太後不要放在心上。這事本應交由太後處置,不過因為還牽扯到前朝,皇上就只能越俎代庖了。皇上還想請雪無姑娘去一趟未央宮,好證明一些事,還請太後行個方便。”

“啊!”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雪無尖叫一聲癱倒在地。

趙瑩蓉冷笑道:“皇上不過是要問個話,就嚇成這樣,想必也不幹凈。沒想到我這長信宮竟成了藏汙納垢之所。高公公,你把人帶走吧!請轉告皇上,哀家有心自省,自減吃穿用度三個月。”

高力士拱手道了謝,又道:“蕊初和王有德胡亂攀咬之時,還牽扯到了歸露姑娘……”

趙瑩蓉斷然道:“歸露是哀家身邊的人,絕不會做出什麽不講廉恥事來!”

高力士連忙笑了笑道:“皇上也是這麽認為,所以想請太後好好安慰一下歸露姑娘,免得歸露姑娘有什麽想法。皇上還命臣帶來錦緞十匹,表彰歸露姑娘的忠心。”

趙瑩蓉這才低笑起來:“皇上有心了,那太皇太後那邊?”

高力士微笑道:“皇上說祖母年歲大了,最好還是不要讓她為這些事操心,太後要是有空,不妨去陪陪她老人家。”

趙瑩蓉立即會意:“理應如此,哀家這就去長樂宮走走。”

之前聽高力士暗示蕊初誣陷她和周瑜有染的時候,趙瑩蓉十分震怒,如今見皇帝已經處理好了此事,她自然是十分樂意替皇帝去擋一擋太皇太後的駕的。王巨臣是太皇太後的本家,這件事要說太皇太後一點都不知道,未免太小看她。趙瑩蓉了解自己的兄弟,知道趙文山最近在外面招惹了不少是非,對此她勸了一次,沒有結果就不管了。不過假如有人把火燒到她的身上,她是斷然不會坐以待斃的。

因為雪無已經暈過去了,高力士便讓兩個太監把人扛走。梅妝命人收拾好桌子,請太後用膳。歸露也收起了棋盤,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趙瑩蓉,見後者並不在意,便也不在意此事了。

傍晚時分,審訊有了結果。王有德和蕊初招供,他們是因為害怕自己的罪行被人發現,加上王有德又嫉恨周瑜搶走了太醫院院使一職,才想出了這條誣陷他人的毒計。雪無也承認參與了此事,他們都指認王巨臣是背後主謀。

劉曦對這份供詞十分滿意。他本來不想用屈打成招這一招的,但是對方明顯就是在歪曲事實,他再不反擊倒要被人當成是沒牙的老虎了。這下子這件事裏的幾個人一個都跑不了,甚至太皇太後都要受到牽連。雖然不能趁機扳倒趙文山,先徹底除去王家在朝野中的勢力,這個結果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過皇帝還沒高興太久,未央宮裏就來了一個人。

“公瑾,你怎麽來了?朕可沒有頭疼腦熱呀!”院子裏的血跡都已經清理幹凈,劉曦決定裝一回傻,不過男神這一關顯然是不好過的。

周瑜蹙眉道:“皇上是打算徹底瞞著臣這件事嗎?”

劉曦頓時扭捏起來:“這……這事關公瑾聲譽,公瑾應當……避嫌。”

“避什麽嫌?皇上是不是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可以趁機扳倒王巨臣?”周瑜冷哼一聲道,“臣若不來,皇上沒過幾天就要成為天下人的笑柄,而臣更會毫無聲譽可言!”

劉曦大驚:“此話怎講?”

他怎麽說也是把這個彌天大陰謀給揭破了吧?怎麽反倒對男神不利了?

周瑜不答反問:“皇上先回答臣,皇上是不是打算借此除去王巨臣?”

劉曦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點頭道:“王巨臣這個老狐貍,要找到他的差錯太難了,倒不如隨便給他安個罪名,打發他離開長安算了,反正在這件事裏他也不是清白的。宮中陰私他怎麽會知道?探聽宮闈的罪名他是逃不掉的。”

周瑜正色道:“皇上,屈打成招只能用在小人物身上,卻不能放在如扳倒王巨臣這般大事上。後宮中出了這樣的醜事,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王有德和蕊初處置了,所有人只會緘口不言,因為這是皇上的家事。哪怕審問的過程看起來漏洞再多,因為涉及宮闈,就絕沒有人敢說三道四。但是王巨臣不同,他是外臣,是出於一片‘赤誠之心’想為皇上分憂才會揭發此事。皇上若想把這件事的主謀安在王巨臣身上,包大人第一個不會同意,更何況王巨臣還有那些黨羽呢?到時候案件重審,皇上覺得王有德和蕊初的供詞就真的完美無缺嗎?這兩人只要活著就可以隨時翻供,要是死了就更說不清。將來王有德和蕊初要是被證明無罪,那臣和太後之間哪怕再清白,也會因此變得不清白,無論皇上做什麽事都是欲蓋彌彰。皇上覺得是在保護臣,可臣看來皇上恰恰是在把臣往火坑上推啊!”

“朕沒有!”

“既沒有,就請皇上聽臣一句話,讓這件事止於後宮吧!王巨臣和趙文山之間,遲早會再起摩擦,我們的目標依舊似乎趙文山。皇上不妨想一想,怎樣做才能扳倒趙文山,又不讓王巨臣成為第二個王庭。”

劉曦思索片刻,點頭道:“這件事朕心裏已經有底了。公瑾,你真的不需要朕為你出氣嗎?”

周瑜搖頭道:“此事說到底是因為皇上言行不夠謹慎。如果皇上不半夜和太後私會,又怎麽會給人機會制造禍端。臣相信皇上不是好色之徒,但皇上也應當謹言慎行,不要再如此少年心性。所幸這一次沒有人懷疑到皇上身上,臣能代君受過是臣的榮幸,皇上不需要想太多。”

劉曦這才松了口氣,擡頭對周瑜說:“公瑾,你真厲害!就沒有什麽事可以難得倒你,朕要不是有你提醒,險些鑄成大錯。”

周瑜想要板下臉來再教育皇帝幾句,卻想起皇帝的性格就是如此,只好嘆了口氣:“皇上不要高興得那麽早。皇上這回屈打成招,雖然只是兩個小人物,但也得好好想想如何過得了包大人那關。包大人對大焉的重要性臣無需多說,皇上心裏明白,臣不希望皇上與他離心離德。”

劉曦連忙點頭稱是。

不久之後,太醫王有德和宮女蕊初穢亂宮廷一案事發,皇帝下令處死兩人,賜下一堆珍寶古玩寬慰趙太後,並褒獎王巨臣揭發此事有功。皇帝告訴群臣,原來那天王巨臣的秘奏就是關於這件事的。

趙文山沒能從趙太後那裏得到任何內幕消息。他雖然不解王巨臣的奏折為何不是和他有關,但還是立即寫了一份奏折彈劾王巨臣,說他幹涉後宮。這份奏折自然是石沈大海了,誰都看得出來皇帝自從這件事之後對王巨臣就有些刮目相看了。只有王巨臣自己,十分惴惴不安,弄不明白為何滿打滿算可以扳倒趙太後並趙文山的奏折最後竟然換回了這樣一個結果。

所以說皇帝到底是在乎趙太後,還是……周瑜?

王巨臣想了想,覺得自己沒有好好花一番功夫去了解這個曾經救過皇帝一命的太醫是一個錯誤。皇帝畢竟是個少年人,又怎麽可能放任別人去傷害他的救命恩人,這恰恰是整個計謀中的最大敗筆。皇帝想要保下周瑜,那自然也不能牽扯到趙太後,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王巨臣越想越覺得事實就該是如此,為此他特意去詢問了一次龍陽君。

自從當上了未央宮廷尉,龍陽君的身份水漲船高,甚至流傳出他與皇帝時常共同出入的傳聞。王巨臣認為他這步棋走對了,讓自己在皇帝身邊有了一個最管用的耳目。

對王巨臣的問題,龍陽君只給出了一個故意攪亂視線的答案——

“皇上已經十五歲了,太後卻還年輕。皇上對周太醫有所不同,不過是因為當年的救命之恩,論影響力他的影響力難道還能大過你我嗎?”

王巨臣若有所思地離開。

這件事還有一件鮮有人知的後續。皇帝在龍陽君的陪同下親自去了一趟包府,上演了一回“負荊請罪”。他誠懇地向包大人表達了自己認錯的態度以及再有一次依然會屢教不改的決心。

包大人倒是很想甩皇帝一門板,但龍陽君恰如其分的“站位”讓這件事變得不太可能。再說他也明白,皇帝人也殺了,這兩人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再要為他們翻案未免太不識時務。最後包大人只好苦口婆心地給了皇帝好一通教導,只可惜他不知道,皇帝屏蔽說教的本領同樣是一等一的,這番話除了讓皇帝覺得下次再這麽做一定要死死瞞住所有人之外,什麽作用都沒有。

離開包府的時候,龍陽君笑瞇瞇地對皇帝說,剛剛那下要不是有他擋著,皇帝只怕要吃閉門羹了。

龍陽君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抵著皇帝的下巴,讓皇帝有一種奇妙的錯覺。

“龍陽,你這是在調戲朕?”

龍陽君大方點頭:“我不是早就說過,皇上長得還算清秀,趁年少時吃了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嗎?”

劉曦瞪大眼睛,覺得這件事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你……你……”

龍陽君展顏一笑:“龍陽久居上位,必定會讓皇上的第一次舒服盡興。”

這!不!科!學!

劉曦終於明白有哪裏不對了。龍陽君竟然是壓人的那個,而不是被壓的!魏安釐王,白瞎你叫了一個這麽覆雜的名字,你竟然被臣子壓了啊!!!

在回宮的路上,劉曦一直處於震驚狀態。直到走進未央宮,他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龍陽君,你不是向魏安釐王哭訴,讓他不要再納美人嗎?”

龍陽君笑得高深莫測。

“閨房之樂,皇上現在還不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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