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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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湯,漁道府

自那日醒來後,已過去兩日,宋子欽神情頹廢,他望著窗外的風吹草動,林葉翻飛,似乎郁郁寡歡,甚至有一絲輕生的跡象。

實際上他也真這麽做了。

而此刻的孫太一正背著竹簍,在半青坡的野外采摘草藥。

只見宋子欽望了一眼擺放得有些遠的水碗,費力起身,試了好幾次無果,他只能撐著上身,意料中的“咚——”的一聲摔下床榻。

“……”時間在此靜默幾秒。

宋子欽才忍住上半身的疼痛,努力擡手去夠那擺放著水碗的竹桌,接著費力一拉桌腿,“嗆——”的一聲,便見水碗摔破在地,水灑了一地,他的衣服也被濺濕一大片。

對此他絲毫不管,只拾起靠他最近的一塊碎片,擡起手腕,用力一割。

看著血液迅速自傷口處流出,他終於放松了身子,喘氣苦笑:“廢物之身,不留也罷,哈哈哈……”

“嘭——!”孫太一剛至院角便聽得裏頭的聲音,心急的連忙破門而入,見地上本就無光彩的少年此時更是毫無血色,隱隱有失血過多將要暈厥的跡象。

他連忙丟下滿是草藥的背簍,上前扶抱起地上的人,厲聲訓斥道:“好你個混小子!這是在幹什麽?作踐自己?還是作踐老夫這幾個月來的心血?”

“……孫爺爺,你就讓我去死罷,一個沒了腿的廢物,活著亦是他人的拖累罷了!”宋子欽神色痛苦的強烈掙紮,他面如死灰:“她如今遠赴西合,我又……這般,此生恐怕再無與她相見之日,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誰告訴你你的腿廢了?”孫太一把人重新安放回榻上,邊拿醫布替他包紮止血邊語重心長:“人活著這一世,可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自己。有人隱忍朝堂,有人恣意江湖,有人遁世山林……一切不過居於本性。你若真還想見她,更應該好好活著,哪怕肢體不全,但也應身殘志堅!如若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還有何臉面去談見什麽人?”

話落,孫太一系好結扣,又道:“我行醫經年,除卻在太醫署的十五載,自小跟著恩師見慣了不少人生離死別,那些將死之人以千金萬金,只為求多活哪怕一時,或拿錢買命,或吊參續氣……可惜病入膏肓,神仙也難救。你如今不過腿有遺癥,雖暫時不良於行,但卻頭清眼明,尚能吃藥喝水,能說話寫字,已是不幸中的萬幸。要知道那些經歷戰亂之人,死傷慘重,或肝臟俱裂,或耳聾眼瞎,或斷手斷腳……那才是真正的醫無可醫啊!”

“孫爺爺,對不起,我只是……”宋子欽聞言,面露幾分愧色。

“好孩子,我知你自來生長在平安喜樂的皇京,未經什麽大事,更有少年人的意氣心性,經此一事,定是令你心灰意冷了。說來,我與你的祖母相識,無意中知道了你兄長之事,唉,可嘆你們宋氏一門清明,卻天道不公,厄運專挑一處聚。罷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罷。”

孫太一說完,便從背簍裏拿出今日在城門處拾得的尋人畫像,遞給他:“你且看看,這上面畫的是誰?”

“……我?”宋子欽看清,微楞。

孫太一撫須:“是啊,宋小公子,看看你的祖母和兄長,以黃金八百作賞,怕是已拿出了你們宋府的整個家底。他們這幾個月來可是不言放棄的尋你,如此,你還願為了那未必不會被治愈的腿疾,而輕言舍命嗎?”

舍命?

宋子欽晦暗渾濁的眸子微亮,他忽然記起那時晏陽的話,她說:我很討厭那種動不動就要為誰舍命的話,君子當獨善其身,不立於危墻之下。

她說: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永遠健康快樂的活著,知道嗎?

“……”宋子欽望著那上面殷殷期盼的尋他之語,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是他錯了。

坤州

在外蟄伏幾日的啟巍,這日清晨終於尋到了個機會去見坤州州守傅生痕。

說起來,當掉玉佩休養生息的這幾日,他也打探清楚了傅生痕的家底。

傅生痕現有一妻一女,其妻尤氏,聽聞生性霸道,說起來還和他沾點親帶點故,算是他的表姨,不過近年並未有過任何聯系。

其女傅宓,年十六,已許親,對方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郎柳溪歸——他是尤氏娘家的堂侄,兩人婚期定於今年年底。

另外,這傅生痕實際上是個兩面三刀的偽君子,他背著正妻尤氏在城郊置了一處宅子,養了個外室,這外室本是走投無路的孤女林玉,當年路遇匪寇,父母被殺,去州府報案時,被傅生痕看上,就強納為了外室,如今育有一子——傅瑋,年十歲,天資聰慧。

因著這個骨肉血脈,傅生痕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看一次林玉和她的兒子傅瑋。

又擔心如此會惹人註目,所以傅生痕並未在外宅安排什麽人守著,只留了兩個照顧母子二人起居飲食的粗壯仆婦,和一個不進內宅的挑水砍柴雜役。

雜役一般日落時分過來,挑好水、放好事先在自己家裏砍好的柴木便就離開,不會留住。

啟巍大概摸清他的脾性,自不會正面直接求助,現在外面全是他的通緝告示,此次來找傅生痕本也只是想讓他幫忙偽造戶籍,以此上京,去見見那些所謂的貴人們。

可這傅生痕與傳言有變,他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會松口幫他,而且他也有些擔心傅生痕或許會貪功,將他當場抓獲出賣也不一定,怕只能……

所以他現在出現在了傅生痕的外宅,先一步打暈了那粗壯仆婦二人,並堵住嘴挾持了傅瑋,冷聲威脅旁邊的年輕婦人:“若不想你的兒子有事,就按我說的做!”

林玉生性本就膽小,這番一起,早已被嚇破膽,哭哭啼啼的直連連點頭。

“嘭嘭嘭——!”此刻外面照常響起了敲門聲,是傅生痕:“玉兒,開門啊,是我。”

為了事情的隱蔽性,傅生痕來時,一般也只帶兩個護衛和一個車夫。

兩個護衛和車夫一般行至郊外百米,就停下來讓傅生痕一人過去。

平常敲門很快裏頭的仆婦就會開門而應,此時卻遲遲未出聲。

傅生痕不由心生懷疑,正欲回頭召來那邊的護衛,手剛擺了擺,門就被打開了,只是此刻開門的人不是仆婦,而是林玉。

“……老爺快請進。”林玉向他行禮。

傅生痕總覺得林玉現在哪裏不對勁,又擡頭看了院裏一眼,見沒有打鬥的痕跡,便問:“怎麽是你?那兩個仆婦呢?可是她們懈怠偷懶去了?”

林玉擦了擦微紅的眼眶,細聲:“老爺,她們有事都回家了。老爺快進來罷,當心有人看見……瑋兒可想你了,正巧只有我們一家人在,奴家想與老爺商量一下瑋兒歸家認祖的事。”

“都回家了?”傅生痕說罷,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今日話怎的這麽多?”

“老爺,奴家只是想通了老爺前些時日說的,讓瑋兒以堂房子孫過繼歸家的事……”林玉咬唇,有些委屈:“玉兒作為母親,再不舍,可也不能阻擋了瑋兒的前程。”

“嗯,你想通了便好。”傅生痕想她許是舍不得兒子才哭過,所以眼眶泛紅,人也有些變化。這才放下心的脫下外袍遞給林玉,走進院子,並不著痕跡的擺了擺手,示意護衛們可以不用過來了。

林玉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抖擻著關上門,並插上了橫銷。

兩人一前一後的剛進屋,林玉便突的跪下,朝屋內的垂簾後磕頭哭求:“好漢,奴家已按你的要求讓老爺進屋,求你放我兒一命!我兒年紀尚幼,好漢,求你了……”

“玉兒!你在說什麽?!”傅生痕驚愕,又有些被騙後的氣惱。

他怔怔的看向那簾子後。

果然,很快那簾子後便走出了兩人,一大一小,年輕俊美的男子以刀挾持著一個驚懼害怕的孩童。

“晚輩啟巍見過傅世叔。”啟巍似笑非笑的盯著聞言震驚的兩人。

“什麽?你就是……那個通敵賣國的朝廷重犯?那我兒……”林玉直接害怕的昏死了過去。

“唔唔……”傅瑋見自己母親昏死,連忙掙紮著就要過去。

啟巍陰惻惻的逮緊他:“小子,想要活命,就給我安分點!”

林玉昏死,傅生痕果然沒什麽表情變化,看來,是個自私薄情的偽君子沒錯了。

只見傅生痕很快冷靜下來,他道:“原來是啟賢侄,有什麽話好說,只要你肯放了我兒!”

“看來傅世叔是個爽快人,放肯定是會放的。傅世叔,晚輩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傅世叔可不要見怪啊。不過,依著傅世叔的秉性為人,晚輩很是擔心一事,傅世叔會否現在爽快答應,下一刻就找人來抓我呢?”啟巍面帶輕屑。

傅生痕似只老狐貍:“啟賢侄怕是過慮了。現在的處境,難道不該是傅世叔更應擔心才是麽?傅世叔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才讓你如今行事這般偏激……我與你的父親乃是過命之交,就算你不挾持我兒,你若直接來見我,傅世叔亦是會幫你的。賢侄,聽話,不要再一錯再錯了,放了你的世弟,你想做什麽,只要我傅某人能辦到,必會傾力而為!”

啟巍嗤之以鼻,不由將刀擱近了傅瑋的脖子一分:“呵,傅大人,啟某勸你最好收起你手中的哨子,否則,我這刀不知會否一不小心就割破令公子的咽喉!傅大人若是不怕這唯一的骨血喪命於此,就盡管一試!”

“你!”傅生痕終於沈下臉:“好你個豎子啟巍!竟敢威脅老夫?今日就算你爹來求,老夫亦不會答應幫忙,這滿門抄斬的包庇重罪,天下間怕是無人敢應!不過看在你爹當年的救命之恩上,老夫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你放了我兒,老夫權當從沒見過你!”

聞言,啟巍將刀又擱近了傅瑋半分,此刻那刀將將抵著傅瑋的喉管:“是嗎?看來令公子對於傅大人來說無足輕重呢,既然如此,想必離開這裏我也逃不了多久了,不如拉下令公子作陪,黃泉路上也好有人相伴,再順道進城與說書先生聊聊傅大人外宅之事……”

“慢!說吧,你到底想要老夫做什麽?”傅生痕見他眼裏血絲湧動,似乎真起了殺心。

走投無路之人,最是窮兇極惡也!

啟巍冷冷道:“對於傅大人這個州守來說此事該是易如反掌,我只需傅大人幫我置一份傅家的身世疊,另外,聽說令嫒不日就要攜禮上京,拜訪柳家宗親。為了我的安危著想,傅大人便安排我與傅世妹一道同行罷。”

“你要上京?”傅生痕眉毛一跳,問:“坤州人千千萬萬,你為何會想要我傅家的身世疊?”

啟巍眸眼微瞇,笑道:“自然是與傅大人關聯更深,沒辦法,聽說官場人最是老練,若不如此,啟某很是擔心自己前腳剛出城,傅大人後腳轉頭就把我賣了呢。”

“呵……啟氏有你一子,倒是不至落敗。”傅生痕似嘲似諷,他算是看出啟巍的本性了,便道:“好,老夫可以答應你,但你也得向老夫保證三件事,否則,老夫就是舉全族之力,亦要與爾同歸於盡!”

“三件事?傅大人還真是會坐地起價。傅大人不妨說說看,看啟某能否辦到?”啟巍微微挑眉。

傅生痕沈聲:“第一,身世疊交給你後,無論你是否出城,必須放了我兒,並隱瞞外宅之事!第二,老夫會以宓兒堂兄的身份安排你同她上京,既是兄妹,你便不能對她行不軌之事!第三,日後不論你飛黃騰達,還是蕭然落敗,均不能提及今日之事!”

“……可以。”啟巍點頭,眼裏盡是算計。

傅生痕瞧了他一眼,看出他的野心,只道:“待你們安全到京後,老夫便會將你從傅家除名,不過你放心,你的身世依然在坤州,只是日後的一舉一動,皆與我傅家無關!”

“傅大人放心,啟某此去只想好好謀個前程,為父雪冤!你我本無冤仇,只要傅大人肯信守承諾,不提今日之事,啟某也必會感念傅大人今日的恩情,不與傅家之人為難。”啟巍幽幽開口。

傅生痕輕嗤一聲:“……希望啟公子說到做到。”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北狄。

隱蔽在都府郊外的一處北宅。

此刻,蕭覆在門外稟報道:“大公子,雲姑娘來見。”

美人如玉,一襲紫衣的淡麗少女雲扶鳶帶著兩個侍女,正娉婷婀娜的站在蕭覆的幾米外。

紫衣少女生得標志可人,纖姿昳麗,眉眼盈盈,許是在山上夫子處待的久了,有些不谙世事和靜雅出塵,此刻,她正有些殷切的朝書房門口翹首以盼。

“大公子?雲姑娘來見!大公子?”蕭覆接連喊了幾聲,裏頭都無人作應。

被一個大美人如此看著、等著,蕭覆有些著急和不好意思:“雲姑娘還請再稍等片刻,待我進去瞧瞧!”

“……好。”雲扶鳶只表情略顯奇怪的點頭。

說起來,這雲扶鳶本是原書的穿越女主,身世波折,她乃是這塊土地上,前朝北蕭重臣妲野和今朝北狄宗首雲向挽的獨女。

當年前北蕭的妲野為國舅,是蕭函嬰的親舅父。妲野少時便與時年還是大將軍之女的雲向挽定了親,後來妲、雲兩氏因朝政分為左右兩輔派。

妲野為扶持有頊胡人血統的前朝蕭氏左輔派,雲大將軍則為扶持前前朝皇室北堂氏的右輔派。

十二年前,北堂氏趁皇太子蕭函嬰被前北蕭先帝——蕭先玃送往湯國為質子,暗中勾結雲大將軍——雲飛圖,一舉破城,斬殺蕭氏上下十餘族,並逼死了蕭先玃和妲野長姐——蕭皇後妲媂。

而後,身為皇太子(蕭函嬰)外族的妲氏一族亦被屠盡。

為保蕭氏血脈,妲野趁亂救出宮中一位皇子。

幾經輾轉,幾年前,又才尋回當年為質的皇太子蕭函嬰,他自然要扶持他光覆北蕭,為妲氏和蕭氏上下報仇雪恨。

雲向挽知道後,不置可否,她與妲野說:“如今北堂嘯行事昏聵,興起便屠殺當年的覆國舊臣,若我不捧殺養廢他的子嗣,下一步他便要向我雲氏出手了,為今之計,我可以幫你與蕭氏覆國,但有朝一日,若那蕭函嬰登帝,必須立我兒為後!並保我雲氏百年穩固!”

妲野點頭:“自然如此,我乃函嬰的親舅父,若扶鳶為後,我和他更是親上加親!雲氏百年穩固亦然!”

不過,妲氏與雲氏雖在十多年前分為左右兩輔派,後來宮變,妲氏又幾乎被北堂氏和雲氏滅門,可雲向挽和妲野的關系依舊十分穩定,似愛人又似敵人。

雲向挽悄然保下他,並看著他不動聲色的建立起逆反的暗梟營,整日活在覆國覆仇的陰影裏,到底因此兩人有了疏遠,後來再不同住。

其實當年因兩方各自站隊,妲野與雲向挽的婚事被一拖再拖,兩人少年人情動,私下會面幾次後,便暗中有了一個女兒。

直到這個女兒四歲,才發生了北蕭宮變,北狄建朝。

眾人皆不知當今的雲宗首——雲向挽和前朝重臣妲野有一個女兒,還道雲向挽乃大義為國之人,畢竟年近四十也未嫁,如今更是他北狄太子——北堂鴻身邊殺伐果斷的近臣紅人。

可嘆當年知道雲向挽生產之人,接連於宮變前後全數作古,而雲扶鳶如今是以雲向挽義女的身份養在身邊。

百密必有一疏,那時的雲扶鳶早已記事,雲向挽和妲野兩人索性從未隱瞞過蕭氏覆國之事,並言傳身教——她未來的夫君,註定是他蕭函嬰!

雲扶鳶到了十歲就被送到北狄都府外的樓山學習文練武,她雖只在蕭函嬰回來時見過一次,但到底常常觀看他每年被人送來的畫像,倒也能想象出他的模樣。

儀表堂堂,氣宇不凡。她自是歡喜的。

所以一從樓山學回來,她便迫不及待的前來見如今住在北宅的蕭函嬰。

可是,如今這人卻不見了。

只聽蕭覆愈顯急色:“大公子不見了!”

“什麽?”紫衣少女驚訝。

她猶豫的抓起裙擺又放下,跟著便擡腳進了屋。

而此時的蕭函嬰,正一人快馬加鞭,風馳電掣行於林蔭大道間。

這些時日,他接連做了一個又一個很長的噩夢,似實有虛,似真存假。

夢裏他登基為帝,滅了諸國,殺了許多人,包括那個為他出生入死經年的庶皇弟——蕭寄卿,還有半生為他籌謀天下的親舅父——妲野,以及那位不谙世事的美麗湯國公主——李明嬿。

夢裏,那位湯國公主自盡死在了他的宮榻上,少女發衫盡亂……是他的淩|虐、暴烈、殘忍、兇狠,以及滅國之恨,讓她不堪受辱,不覆生機,那時她才僅僅不至十九,正是青春年華,他清楚的聽到她的聲聲詛咒,字字誅心。

“武朝新帝,你荒|淫無度、昏庸暴|虐!吾死後,必化身孤魂烈鬼,拖你入輪回,受永生困世之苦,經親人枉死之痛,被後世掘墳鞭骨斥罵!無休無止,直至魂飛魄散!”

後來,的確如她所言,在她死後的兩個月裏,他的三個孩兒接連夭折或暴斃,而他的身體也每況愈下,很快他就被一直以來敬愛有加的皇後雲氏一杯鴆酒送上西天。

他這一去,雲氏便急不可耐的謀朝篡位,直接在他的基礎上建立了一個新的大代皇朝。

數年後,他的墳墓被人掘開,那些人踩在他的骨頭之上,鞭打作罵,更有甚者,直接拿出銅鍋熬煮白骨,餵狗而食。

不知是夢裏還是現實,他只覺得很疼,剜心蝕骨之疼……

如若在湯為質子的那幾年,不是那位晏陽公主暗中照拂,恐怕他真就如夢中一般,變得暴烈嗜|血,殘忍兇狠。

只是,夢裏的她不谙世事,與少時湯國皇宮所見,似大有不同。

所以他願把這稱為噩夢。

他想,無論怎樣,他都不能再在那裏悠然待下去了,“重活”一世,他一定要盡力保下她。

保下那些為他肝腦塗地之人,不再讓自己和他們“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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