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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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人是見著了，李明嬿卻暗暗驚住。
她讓西合婆下出去後，關好隔音的兩米寬暗室石門，才走進那暗室床上躺著的瘦高人影。
只見不大、亮著一盞忽明忽暗油燈的昏暗暗室內，床上之人容貌俊朗，一身黑衣，拿著把刀……
這些都沒錯。
但他腰上的鐵鏈子？還有那人的臉，怎麽就變了？
她明明記得那把刀是韓是的刀，現在卻握在了衛烈的手中，而且他還滿身傷痕，就算已經被這裏的侍醫提前處理過了，但一靠近，還是能聞到一股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李明嬿忍不住扇了扇鼻。
“水……”這時，床上俊美的男人忽然沙啞開口。
李明嬿聞言，便回身去靠近門口的桌前替他倒了杯水。
“水來了。”李明嬿遞到他面前，又杯口傾斜的送到他唇邊:“給你，喝吧。”
男人依舊閉著眼昏睡，仿佛剛剛那句話只是出於身體本能的囈語。
水灑了不少，但也僅僅只沾濕了他形狀姣好的唇瓣。
李明嬿想了想，只能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臉:“餵，醒醒！起來喝……”
男人像是被什麽驚到，“刷——”的一下睜開眼拉下她。
“嘭——！”杯子被打翻滾在地上，水頓時灑了一地。
男人微微起身，就這般擒住少女纖細的皓腕，與她猝不及防的唇齒相貼……
有些痛，但溫軟清甜。
李明嬿杏眼圓睜。
男人也驚訝的眨了下眼，他似乎沒想到他就那麽一拉，竟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少女身上、發絲清甜，散發著一種幽然的果香，他的手不由收緊，本能的喉結滾動。
好像有些奇怪的異樣悄然爬上心頭，似鴻毛輕輕入水，泛起陣陣漣漪……
時間不過須臾。
他反應過來，很快的一把推開了她。
“呃……”李明嬿摔在地上，怒極。
“你……”衛烈這時也看清了地上的人，微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何見是她心頭會有一絲莫名的喜悅。
加上少時，他們統共才見面四次而已。
衛烈楞神間，李明嬿起身直接沖他扇了一巴掌，“啪——！”
男人在她打過來時其實就註意到了，他只需輕輕趔身便能躲過，但他沒躲。事情雖然意外，但確實是他的錯。
“姓衛的！你果然是個該死的登徒浪子！不僅輕薄無禮、竟還惱羞成怒了動手？”李明嬿用力的胡亂在嘴上擦著。
衛烈擡手撫了下半邊火辣辣的臉，悶聲解釋：“我不是有意動手推你……”
“不是有意？拜托大哥！我手肘都摔青了好嘛？！”李明嬿語氣不大好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肘:“呵算我倒黴，我就不該給你倒水喝！”
“水？”衛烈輕聲，他看向地上那傾倒的杯子，神色有些覆雜:原來，她方才靠近他是為了給他拿水喝。
“不然你以為我吃……”擡眼間，李明嬿註意到了他還撫在臉上、骨節分明又纖細透潤的手，頓時……氣消了不少，再看他這麽一個身高腿長的人，似想到了什麽，忽而又緩聲嘆道：“這可如何是好？生平第一次，怕是日後都要令人難忘了……”
前後語氣截然不同的話，衛烈不懂了，他不由皺了皺眉:她這是在嫌棄自己，還是在挑|逗自己？
出任務時，他亦曾到過風月場所，不過也僅有那一次，他什麽都沒幹，取東西那會兒只聽得屋內飄出的些許淫|詞浪|語，初時不懂，不過愈聽他愈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對勁，身體竟不由自主的燥熱難耐……
還是同行的君奉拉走並告訴他，那叫男女間的挑|逗，情到濃時，便是這世間最難隱忍的事情之一。
不過自打記事起，他倒從未親身體驗過。
身邊很多人皆這般告誡他：世間女子，尤其是美麗的女子，最是詭計多端，禍國殃民，沾不得更碰不得……
李明嬿見他不說話，只表情怔楞的不知看她，還是看向她的後方。
唉，她暗自嘆了口氣。
此人要麽不谙世事，要麽油鹽不進，看來要他答應幫忙，還得再費點功夫。
等衛烈這片刻失神回來，他註意到李明嬿又轉身去門口的桌上倒了杯水漱口，漱畢說道:“衛烈，你最好保佑自己不那麽早死！否則，你欠我的，我會每年燒紙念給你聽！”
“我欠你什麽？”鬼使神差的，他開口這般問。
“你欠我什麽？問的好這個問題！”李明嬿重重擱下陶碗，向他走近幾步，數落道:“一，桐州你刺我一劍，致使我不幸墜崖，二，崖底我不計前嫌，救你於生死危難，三，漠地你向我逼要乞合玉，致使我摔下沙丘高熱驚厥，四，你方才……”
說到這裏，她故意咬了下嘴唇，似是極為不願提及方才的事。
男人註意到她的神情，不由伸手撫上自己的唇瓣，似乎那裏還曾留有一絲特屬於少女的甘甜，像蝴蝶般駐足，撓心，微癢。
他的耳畔肉眼可見的發紅發燙。
原來，這就是君奉口中所說的挑|逗，還真是一種奇怪又難自抑的感受。
衛烈性感的喉結上下一動，開口：“莫非，這真是你的……”
鑒於之前相處的種種，她的話他不敢再全信，不過如今，他倒是不得不信，世間女子皆重名節，她的反應，不似在作假。
“……”李明嬿見他似後知後覺的雙耳泛紅，便沒再說話。只沈默的直視著他，她知道這樣做會“此時無聲勝有聲”。
沒有找到韓是，她現在的確需要一個人來幫忙，恰巧這個男人看起來很是純情，說利用太過，就當奪她初吻的報酬吧。
算起來，他也不虧。
衛烈想開口：對不起，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做一件事，就當方才之事的賠禮了。
只是思緒一過，他便迅速否決了。
她與他，本就是雲泥之別。
何況暗梟人一生註定是顛沛流離、刀尖舔血、孤獨為伴，他又怎可貪念紅塵？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衛烈緊了緊撐著床榻的手指，有些晦澀不安的啞聲:“皆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我雖有了肌膚之親，但我希望你能盡快忘掉方才之事，這樣……於你於我都好。”
聞言，李明嬿不由暗自挑眉：怎麽與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樣？
哦，忘記了，她只是個炮灰女配！那些“給臺階下”的情節都是女主大大的。
只聽得她故作悵然：“罷了，我該想到的，這世間男子皆薄幸，既然你已開口要求，那我便盡量忘了吧，唉……可怪只怪我記憶過人，什麽事用了心便經年難忘，若是實在忘不了，這輩子我便一人終老，這親不和也罷……”
用了心？男人本能嗤之以鼻。崖底、漠地，什麽話都能說出口的女子，想必對此事也是信手拈來。
“你想要我做什麽？”男人看出她是故作此態，漠然開口。
聞言，李明嬿眸眼盈盈：“真的可以麽？”
“……不可以。”衛烈忽而被自己起初愚蠢幼稚的想法給氣笑了:“咳咳……我就知道，這才是公主的原形罷。方才所言，哪句為真哪句是假，我已不想再去計較。公主若真的在意那個吻，你再親回來便是！”
說完，他似英勇就義的閉上了眼睛。
？？？
兄弟，你說認真的？
李明嬿趕緊確認了下，可他的表情的確很真誠。
她艱難凝噎住了。
“哼，油鹽不進的東西，你走吧！”李明嬿忽然翻臉無情的冷漠開口。
雨過天晴，一陣光透過暗窗照射進來，衛烈似乎不太舒服的眨了下眼：“你可是在罵我？”
“怎麽會呢？我在罵那個浪費我時間、油鹽不進的東西！怎麽？是你嗎？”李明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到底走還是不走？不走我走了哈，至於這暗室的石門能否打得開、何時打得開，你高興就好哦。”
“走，等等……”衛烈說罷，正欲起身，他忽的註意到什麽，只好迅速又側過頭：“你胸衣裏的東西快掉了……”
李明嬿跟著低頭一看，便見乞合玉被剛剛那麽一鬧，還真的露出來了一節，她連忙側身重新塞好。
冷聲問道:“你發現了？”
“是，在你方才撲過來時，我便感受到了它的形狀。”男人這時才正眼看向她。
李明嬿咬牙:“什麽叫我撲過來？難道不是你拉的嗎？害我白白失去……算了，就當被什麽破蟲子咬了一口吧！”
“……”男人沒說話，他微長的睫毛輕顫，似乎也有些糾結。
若是放到往常，他本應該直接取走乞合玉便離開的，可現在他卻沒有這麽做。
見他不說話，只耳尖臉色泛紅，李明嬿私以為他這是在自疚，畢竟結合之前種種，在她看來，這個大時代背景下，他這種過慣刀光血影日子的年輕男人恐怕是不懂如何和女子相與的，尤其，是一個能“豁得出臉面的”女子。
李明嬿想了下，還是決定趁此機會問清楚：“餵，我問你，你手中怎麽會拿著韓是的刀？”
那日慌亂中逃走時，她曾喊了韓是的名字，想來現在再說出來也無妨。
聞言，衛烈才低頭往自己的另一只手看去，果然看見了一把刀，他似乎猶豫了下，才擡頭看向對面的女孩兒，悶聲:“……我們把他殺了。”
殺……
“你！……”李明嬿頗為激動的沖向他，揪住他的衣領寒聲質問:“你說什麽？你們把他殺了？！再給我說一遍？！”
“他確實是個強勁的對手，但不幸的，他死在了我同伴背後襲擊的劍下，最後屍骨無存。”衛烈繼續平淡的開口。
“屍骨無存？”李明嬿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沖擊，她忽的松開手，臉色不太好的後退了幾步:“……為什麽？這個世界會這樣，前有宋子欽，後有韓是，這些人說沒就沒了，明明不久前才在一起說話，明明還未曾好好告別……”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小微弱，幾不可聞。
明明她只想好好活著，也只想大家都好好活著……
她忽的腿骨發軟，踢到凹凸不平的地毯，眼見就要不穩的倒地。
“小心……！”衛烈跟著就迅速沖下床，眼疾手快的一把攬住她將要傾倒的纖細腰肢。
兩人抱坐在一起，衛烈又伸手虛護住她將要磕到桌角的腦袋。
“滾開！別碰我——！生命對你們來說是什麽？螻蟻？草芥？還是什麽不值當的物件？呵呵……你們這些視人命為無物的殺人兇手！簡直讓人惡心！”李明嬿小臉煞白，她很不安的重重推開他。
此刻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這裏，逃離這個殺人為常的不正常世界……
男人這時拉住她，抿了下有些幹涸的嘴唇，似動容的說道:“等等！我可以幫你！”
李明嬿好笑的看向他，如果方才他說幫她，她會比較愉快的接受，可現在因為韓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就好像她是以韓是的死為籌碼交換得到他的幫忙。
又或者是他以她唯一的暗衛之死泛起了同情心，答應幫她。
不管怎樣，這性質已經變了。
李明嬿不由冷眉：“幫我？幫我去死嗎？還是說想借此取走乞合玉？”
說完，在男人的楞神中，她直接大剌剌的解開胸前的一節紐扣，拿出乞合玉扔給了他，自嘲道:“也怪我，若我早些把這破東西交給你們，他就不會死了！東西你拿到了，滾吧！否則我會忍不住叫人來！”
衛烈撿起衣擺上的乞合玉，心裏莫名不太好受，他拿起還沾有一些她身體餘熱的玉問她:“李明嬿，你喜歡他？”
他總覺得，她作為一個公主的反應，實在太不正常了，一個暗衛死了罷了，她怎會反應如此激烈？
只有……
“呵，喜歡……”你個大頭鬼，李明嬿整好衣服本想怒聲作罵，她忽而看到暗窗外遠處迅速移動的很多人影，像是想起了什麽，便改口道:“你不是說要幫我嗎？”
“嗯。”男人點頭。未得到清晰的答案，他興致缺缺，但並未表現出來。
只聽李明嬿說：“這樣吧，作為你取走乞合玉的條件，你立即啟程去王庭外找一個叫李走西的大巫師，將乞合玉交給他，並替我帶一句話:明日儀葬王庭內亂，以乞合玉召集百部，救湯侍使保我平安。”
她會這麽說，也是因為方才透過暗窗，她想起了一路走來，很多人因她而死，她不能讓他們的努力白費，更何況其他人還深陷險境，她得以大局為重才是。
男人起身似有不解:“……你讓我把乞合玉交給他？”
“不用懷疑，你沒有聽錯。就是把乞合玉交給他召集百部，等事情落定後，乞合玉是偷是丟，全憑你自己的本事了。”李明嬿特意看向他手中所持的東西，語氣輕揶。
衛烈似乎想起什麽，俊眉輕蹙：“聽說這乞合玉不僅可以號令西合百部，還能打開歷代西合王尊的寶庫，那裏保存了很多先大代皇朝的稀世珍品，還有前北蕭皇朝的玉璽。”
“所以你們真正的目的是來盜取北蕭玉璽的。”李明嬿淡聲，語氣很是肯定。
她想，她也許知道寶庫在哪裏了。不過現今她並不打算多說，畢竟……
衛烈頷首:“公主蘭質蕙心。不過，公主難道就不怕我攜帶乞合玉私逃？”
衛烈不由問出心中的疑惑。
“你不會的。”李明嬿接著意味深長一笑:“因為你不知道寶庫在哪兒，既然乞合玉在我身上，那關於它的一切，我都了然於心。”
她其實也在賭，寶庫現在除了王庭的人，就只有她知道在哪。
“看來公主不僅蘭質蕙心，還胸有城府。”衛烈眸子幽亮，也付之一笑。
“多謝你的誇譽啊。”李明嬿隨口接話，她走至窗前，伸手探了探:“正好現在外邊雨停了，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一來一回尚需花上些許時間，你快走吧。”
“雨停了許久了。我這便去了，你……保重。”衛烈看了一眼窗前女子姣好纖弱的身影，他收好乞合玉，拿起床上的刀，正準備離開。
“等等！”李明嬿瞥見他手裏的東西，微微蹙眉:“把刀放下！你自己想個辦法找點武器吧。此後是生是死，江湖不見。”
“……”衛烈只好把刀放下，他神色有些不太高興:“李明嬿，希望我們下次再見時，你不會再跟我說這種話。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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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西合婆下出去後，關好隔音的兩米寬暗室石門，才走進那暗室床上躺著的瘦高人影。
只見不大、亮著一盞忽明忽暗油燈的昏暗暗室內，床上之人容貌俊朗，一身黑衣，拿著把刀……
這些都沒錯。
但他腰上的鐵鏈子？還有那人的臉，怎麽就變了？
她明明記得那把刀是韓是的刀，現在卻握在了衛烈的手中，而且他還滿身傷痕，就算已經被這裏的侍醫提前處理過了，但一靠近，還是能聞到一股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李明嬿忍不住扇了扇鼻。
“水……”這時，床上俊美的男人忽然沙啞開口。
李明嬿聞言，便回身去靠近門口的桌前替他倒了杯水。
“水來了。”李明嬿遞到他面前，又杯口傾斜的送到他唇邊:“給你，喝吧。”
男人依舊閉著眼昏睡，仿佛剛剛那句話只是出於身體本能的囈語。
水灑了不少，但也僅僅只沾濕了他形狀姣好的唇瓣。
李明嬿想了想，只能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臉:“餵，醒醒！起來喝……”
男人像是被什麽驚到，“刷——”的一下睜開眼拉下她。
“嘭——！”杯子被打翻滾在地上，水頓時灑了一地。
男人微微起身，就這般擒住少女纖細的皓腕，與她猝不及防的唇齒相貼……
有些痛，但溫軟清甜。
李明嬿杏眼圓睜。
男人也驚訝的眨了下眼，他似乎沒想到他就那麽一拉，竟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少女身上、發絲清甜，散發著一種幽然的果香，他的手不由收緊，本能的喉結滾動。
好像有些奇怪的異樣悄然爬上心頭，似鴻毛輕輕入水，泛起陣陣漣漪……
時間不過須臾。
他反應過來，很快的一把推開了她。
“呃……”李明嬿摔在地上，怒極。
“你……”衛烈這時也看清了地上的人，微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何見是她心頭會有一絲莫名的喜悅。
加上少時，他們統共才見面四次而已。
衛烈楞神間，李明嬿起身直接沖他扇了一巴掌，“啪——！”
男人在她打過來時其實就註意到了，他只需輕輕趔身便能躲過，但他沒躲。事情雖然意外，但確實是他的錯。
“姓衛的！你果然是個該死的登徒浪子！不僅輕薄無禮、竟還惱羞成怒了動手？”李明嬿用力的胡亂在嘴上擦著。
衛烈擡手撫了下半邊火辣辣的臉，悶聲解釋：“我不是有意動手推你……”
“不是有意？拜托大哥！我手肘都摔青了好嘛？！”李明嬿語氣不大好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肘:“呵算我倒黴，我就不該給你倒水喝！”
“水？”衛烈輕聲，他看向地上那傾倒的杯子，神色有些覆雜:原來，她方才靠近他是為了給他拿水喝。
“不然你以為我吃……”擡眼間，李明嬿註意到了他還撫在臉上、骨節分明又纖細透潤的手，頓時……氣消了不少，再看他這麽一個身高腿長的人，似想到了什麽，忽而又緩聲嘆道：“這可如何是好？生平第一次，怕是日後都要令人難忘了……”
前後語氣截然不同的話，衛烈不懂了，他不由皺了皺眉:她這是在嫌棄自己，還是在挑|逗自己？
出任務時，他亦曾到過風月場所，不過也僅有那一次，他什麽都沒幹，取東西那會兒只聽得屋內飄出的些許淫|詞浪|語，初時不懂，不過愈聽他愈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對勁，身體竟不由自主的燥熱難耐……
還是同行的君奉拉走並告訴他，那叫男女間的挑|逗，情到濃時，便是這世間最難隱忍的事情之一。
不過自打記事起，他倒從未親身體驗過。
身邊很多人皆這般告誡他：世間女子，尤其是美麗的女子，最是詭計多端，禍國殃民，沾不得更碰不得……
李明嬿見他不說話，只表情怔楞的不知看她，還是看向她的後方。
唉，她暗自嘆了口氣。
此人要麽不谙世事，要麽油鹽不進，看來要他答應幫忙，還得再費點功夫。
等衛烈這片刻失神回來，他註意到李明嬿又轉身去門口的桌上倒了杯水漱口，漱畢說道:“衛烈，你最好保佑自己不那麽早死！否則，你欠我的，我會每年燒紙念給你聽！”
“我欠你什麽？”鬼使神差的，他開口這般問。
“你欠我什麽？問的好這個問題！”李明嬿重重擱下陶碗，向他走近幾步，數落道:“一，桐州你刺我一劍，致使我不幸墜崖，二，崖底我不計前嫌，救你於生死危難，三，漠地你向我逼要乞合玉，致使我摔下沙丘高熱驚厥，四，你方才……”
說到這裏，她故意咬了下嘴唇，似是極為不願提及方才的事。
男人註意到她的神情，不由伸手撫上自己的唇瓣，似乎那裏還曾留有一絲特屬於少女的甘甜，像蝴蝶般駐足，撓心，微癢。
他的耳畔肉眼可見的發紅發燙。
原來，這就是君奉口中所說的挑|逗，還真是一種奇怪又難自抑的感受。
衛烈性感的喉結上下一動，開口：“莫非，這真是你的……”
鑒於之前相處的種種，她的話他不敢再全信，不過如今，他倒是不得不信，世間女子皆重名節，她的反應，不似在作假。
“……”李明嬿見他似後知後覺的雙耳泛紅，便沒再說話。只沈默的直視著他，她知道這樣做會“此時無聲勝有聲”。
沒有找到韓是，她現在的確需要一個人來幫忙，恰巧這個男人看起來很是純情，說利用太過，就當奪她初吻的報酬吧。
算起來，他也不虧。
衛烈想開口：對不起，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做一件事，就當方才之事的賠禮了。
只是思緒一過，他便迅速否決了。
她與他，本就是雲泥之別。
何況暗梟人一生註定是顛沛流離、刀尖舔血、孤獨為伴，他又怎可貪念紅塵？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衛烈緊了緊撐著床榻的手指，有些晦澀不安的啞聲:“皆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我雖有了肌膚之親，但我希望你能盡快忘掉方才之事，這樣……於你於我都好。”
聞言，李明嬿不由暗自挑眉：怎麽與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樣？
哦，忘記了，她只是個炮灰女配！那些“給臺階下”的情節都是女主大大的。
只聽得她故作悵然：“罷了，我該想到的，這世間男子皆薄幸，既然你已開口要求，那我便盡量忘了吧，唉……可怪只怪我記憶過人，什麽事用了心便經年難忘，若是實在忘不了，這輩子我便一人終老，這親不和也罷……”
用了心？男人本能嗤之以鼻。崖底、漠地，什麽話都能說出口的女子，想必對此事也是信手拈來。
“你想要我做什麽？”男人看出她是故作此態，漠然開口。
聞言，李明嬿眸眼盈盈：“真的可以麽？”
“……不可以。”衛烈忽而被自己起初愚蠢幼稚的想法給氣笑了:“咳咳……我就知道，這才是公主的原形罷。方才所言，哪句為真哪句是假，我已不想再去計較。公主若真的在意那個吻，你再親回來便是！”
說完，他似英勇就義的閉上了眼睛。
？？？
兄弟，你說認真的？
李明嬿趕緊確認了下，可他的表情的確很真誠。
她艱難凝噎住了。
“哼，油鹽不進的東西，你走吧！”李明嬿忽然翻臉無情的冷漠開口。
雨過天晴，一陣光透過暗窗照射進來，衛烈似乎不太舒服的眨了下眼：“你可是在罵我？”
“怎麽會呢？我在罵那個浪費我時間、油鹽不進的東西！怎麽？是你嗎？”李明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到底走還是不走？不走我走了哈，至於這暗室的石門能否打得開、何時打得開，你高興就好哦。”
“走，等等……”衛烈說罷，正欲起身，他忽的註意到什麽，只好迅速又側過頭：“你胸衣裏的東西快掉了……”
李明嬿跟著低頭一看，便見乞合玉被剛剛那麽一鬧，還真的露出來了一節，她連忙側身重新塞好。
冷聲問道:“你發現了？”
“是，在你方才撲過來時，我便感受到了它的形狀。”男人這時才正眼看向她。
李明嬿咬牙:“什麽叫我撲過來？難道不是你拉的嗎？害我白白失去……算了，就當被什麽破蟲子咬了一口吧！”
“……”男人沒說話，他微長的睫毛輕顫，似乎也有些糾結。
若是放到往常，他本應該直接取走乞合玉便離開的，可現在他卻沒有這麽做。
見他不說話，只耳尖臉色泛紅，李明嬿私以為他這是在自疚，畢竟結合之前種種，在她看來，這個大時代背景下，他這種過慣刀光血影日子的年輕男人恐怕是不懂如何和女子相與的，尤其，是一個能“豁得出臉面的”女子。
李明嬿想了下，還是決定趁此機會問清楚：“餵，我問你，你手中怎麽會拿著韓是的刀？”
那日慌亂中逃走時，她曾喊了韓是的名字，想來現在再說出來也無妨。
聞言，衛烈才低頭往自己的另一只手看去，果然看見了一把刀，他似乎猶豫了下，才擡頭看向對面的女孩兒，悶聲:“……我們把他殺了。”
殺……
“你！……”李明嬿頗為激動的沖向他，揪住他的衣領寒聲質問:“你說什麽？你們把他殺了？！再給我說一遍？！”
“他確實是個強勁的對手，但不幸的，他死在了我同伴背後襲擊的劍下，最後屍骨無存。”衛烈繼續平淡的開口。
“屍骨無存？”李明嬿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沖擊，她忽的松開手，臉色不太好的後退了幾步:“……為什麽？這個世界會這樣，前有宋子欽，後有韓是，這些人說沒就沒了，明明不久前才在一起說話，明明還未曾好好告別……”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小微弱，幾不可聞。
明明她只想好好活著，也只想大家都好好活著……
她忽的腿骨發軟，踢到凹凸不平的地毯，眼見就要不穩的倒地。
“小心……！”衛烈跟著就迅速沖下床，眼疾手快的一把攬住她將要傾倒的纖細腰肢。
兩人抱坐在一起，衛烈又伸手虛護住她將要磕到桌角的腦袋。
“滾開！別碰我——！生命對你們來說是什麽？螻蟻？草芥？還是什麽不值當的物件？呵呵……你們這些視人命為無物的殺人兇手！簡直讓人惡心！”李明嬿小臉煞白，她很不安的重重推開他。
此刻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這裏，逃離這個殺人為常的不正常世界……
男人這時拉住她，抿了下有些幹涸的嘴唇，似動容的說道:“等等！我可以幫你！”
李明嬿好笑的看向他，如果方才他說幫她，她會比較愉快的接受，可現在因為韓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就好像她是以韓是的死為籌碼交換得到他的幫忙。
又或者是他以她唯一的暗衛之死泛起了同情心，答應幫她。
不管怎樣，這性質已經變了。
李明嬿不由冷眉：“幫我？幫我去死嗎？還是說想借此取走乞合玉？”
說完，在男人的楞神中，她直接大剌剌的解開胸前的一節紐扣，拿出乞合玉扔給了他，自嘲道:“也怪我，若我早些把這破東西交給你們，他就不會死了！東西你拿到了，滾吧！否則我會忍不住叫人來！”
衛烈撿起衣擺上的乞合玉，心裏莫名不太好受，他拿起還沾有一些她身體餘熱的玉問她:“李明嬿，你喜歡他？”
他總覺得，她作為一個公主的反應，實在太不正常了，一個暗衛死了罷了，她怎會反應如此激烈？
只有……
“呵，喜歡……”你個大頭鬼，李明嬿整好衣服本想怒聲作罵，她忽而看到暗窗外遠處迅速移動的很多人影，像是想起了什麽，便改口道:“你不是說要幫我嗎？”
“嗯。”男人點頭。未得到清晰的答案，他興致缺缺，但並未表現出來。
只聽李明嬿說：“這樣吧，作為你取走乞合玉的條件，你立即啟程去王庭外找一個叫李走西的大巫師，將乞合玉交給他，並替我帶一句話:明日儀葬王庭內亂，以乞合玉召集百部，救湯侍使保我平安。”
她會這麽說，也是因為方才透過暗窗，她想起了一路走來，很多人因她而死，她不能讓他們的努力白費，更何況其他人還深陷險境，她得以大局為重才是。
男人起身似有不解:“……你讓我把乞合玉交給他？”
“不用懷疑，你沒有聽錯。就是把乞合玉交給他召集百部，等事情落定後，乞合玉是偷是丟，全憑你自己的本事了。”李明嬿特意看向他手中所持的東西，語氣輕揶。
衛烈似乎想起什麽，俊眉輕蹙：“聽說這乞合玉不僅可以號令西合百部，還能打開歷代西合王尊的寶庫，那裏保存了很多先大代皇朝的稀世珍品，還有前北蕭皇朝的玉璽。”
“所以你們真正的目的是來盜取北蕭玉璽的。”李明嬿淡聲，語氣很是肯定。
她想，她也許知道寶庫在哪裏了。不過現今她並不打算多說，畢竟……
衛烈頷首:“公主蘭質蕙心。不過，公主難道就不怕我攜帶乞合玉私逃？”
衛烈不由問出心中的疑惑。
“你不會的。”李明嬿接著意味深長一笑:“因為你不知道寶庫在哪兒，既然乞合玉在我身上，那關於它的一切，我都了然於心。”
她其實也在賭，寶庫現在除了王庭的人，就只有她知道在哪。
“看來公主不僅蘭質蕙心，還胸有城府。”衛烈眸子幽亮，也付之一笑。
“多謝你的誇譽啊。”李明嬿隨口接話，她走至窗前，伸手探了探:“正好現在外邊雨停了，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一來一回尚需花上些許時間，你快走吧。”
“雨停了許久了。我這便去了，你……保重。”衛烈看了一眼窗前女子姣好纖弱的身影，他收好乞合玉，拿起床上的刀，正準備離開。
“等等！”李明嬿瞥見他手裏的東西，微微蹙眉:“把刀放下！你自己想個辦法找點武器吧。此後是生是死，江湖不見。”
“……”衛烈只好把刀放下，他神色有些不太高興:“李明嬿，希望我們下次再見時，你不會再跟我說這種話。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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