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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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遠的大湯,春意盎然,芽綠花盛。

此刻孫太一正在一處山間僻靜的草廬裏,給那日救起的兩人熬制最後一副湯藥。

等他從院中將藥端回屋內,本用竹簾隔著的一左一右的兩人,此刻左榻上空空如也,孫太一將藥擱置在旁邊的小桌上,伸手探了探那被窩,還有些許餘溫,估計這人剛離開不久。

“咳咳......”這時,右榻上的人忽而轉醒,他似乎由於昏昏沈沈纏綿病榻許久,臉色青白,肢體有些腫脹綿軟,無法起身,臉頰都快瘦脫相,唇上的青茬比之前更濃密繁長了些,整個人看起來潦倒狼狽不已。

他睜開有些渾濁的眸子,楞楞的望著竹屋的草頂,似乎反應了好一會兒,他才側眼往旁邊看去。

就見一個頭發花白,頗為慈祥的老人正在邊上打量著他。

“怎麽?出了宮,宋小公子就不識得我了?”

宋子欽腦子一片空白,他聽後認真一想,似乎又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思緒回攏,聲音如拉鋸:“……孫太醫。”

“嗯,看來腦子還沒燒壞。但跟你一起的那位公子就沒那麽好運了,他身上的傷比你多了好幾處,腦袋後似乎也被磕破了,我給他開刀縫合時,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以為他是活不下來了。結果沒想到,他居然比你要先醒過來。”孫太一不由感嘆:“還是年輕人身體好啊。”

宋子欽微微蹙眉,聲音依舊沙啞:“……我不是和他一起的。”

孫太一見過方巖,如果是他,孫太一肯定不會說“和你一起的那位公子”。

莫非是?

話落,他轉念又問:“他現在在哪兒?”

“剛離開不久,醒來不打一聲招呼的就走了。”孫太一說此話時還有些許怨怪,不過他並不是那種救人圖報的人,所以他坐在榻凳上,將宋子欽扶起:“宋小公子,你也不必在意此事,老夫救人向來不分彼此,僅憑赤心。不過拿他試驗了一下我新研究的醫術,也算救有所嘗。”

“咳咳……”宋子欽借著孫太一的力道坐了起來,勉強笑了下,艱難抱拳頷首:“還未謝過孫太醫相救。”

孫太一:“出門在外,難免有不測之時,宋小公子不必如此客氣,當年在太醫署你與晏陽公主曾幫助過老夫許多,老夫如今雖出了宮,但依舊還感念著當時二位的恩情呢。”

宋子欽聽到她的名字,似乎想起了什麽,神色轉瞬落寞,望著窗外呢喃道:“晏陽……”

啟巍一路歪歪倒倒的向東,此刻他蓬頭垢面,須發打結,衣衫破爛,身體似乎由於多日來的未沐浴,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路過的行人皆對他側目,指點遠離,他一個回頭,神色陰鷙犀利,那些人連忙不敢再看。

不過他倒是在人走遠後,低頭聞了下自己的袖衣。

頓時臉色不大好看。

路過一處農院時,他透過腐朽有縫隙的木門往院裏望了下,發現裏面正晾曬著些許衣物。

見院中沒人,他直接翻墻躍了進去,收了一身男主人的衣服和一個鬥笠,正準備離開。

忽然間,他聞到了那偏屋的竈房裏飄出來的蒸紅薯香味,他轉頭看去,喉結不由自主的上下一動,咽了咽口水。

農戶家似乎很窮,到處破爛不堪,他摸了摸腰間的玉,猶豫了瞬,還是忍住了想要以玉偷食的沖動。

就在他要翻墻離開時,院裏突然從角落裏沖出來一條瘦骨嶙峋的黑犬,它見到陌生人闖入,跟著就瘋狂吠叫起來。

啟巍現在體力還沒有完全恢覆,光是方才爬墻翻進來就已經耗費了他太多力氣,現在他準備拉過院裏的一些木筐和鬥箕,打算用來借力墊腳。

“汪汪汪——!”

“閉嘴!”啟巍回頭不耐煩的朝它吼道。

黑犬以為自己被挑釁,更是站在他的不遠處費力的瘋狂吠叫。

啟巍無奈,只能撿起地上的石頭一下擊中它,若是放在往常,他這麽一擊,那黑犬肯定就一命嗚呼了。

只是他現在的情況是纏綿病榻數月,要不是他意志力頑強,恐怕根本不能一醒過來就支撐著自己跑到這裏。

“嗷……”那狗沒被打死,但它吃疼的開始慘叫嗚咽。

很快,“嘭——”的一聲,院門被人推開,一個三四十歲的黃臉婦女見到正爬墻到一半的他,不管不顧的抄起地上的掃帚就開始破口大罵的追上去打:“好啊,你個臭不要臉的死叫花子,竟敢爬墻偷老娘家的狗!小黑!給我咬死他!真是反了天了,沒王法了啊,來人啊……”

“汪——!!!”那狗見到自己的主人,瞬間覺得自己有了底氣,方才只能雙方對峙,如今得令,它瞬間勇猛無敵的朝啟巍沖了過去,以報方才被打之仇。

啟巍見此,連忙落荒而逃,可惜最後的關頭還是被跳起的狗頭咬了屁股一下。

“呃嗯——”

掉下去時又不小心把胳膊給摔脫臼了。

他沒管,只能咬牙堅持抱著偷來的衣服往前跑,越過林子,一路跑到了人跡罕見的溪邊。

他累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喘氣,然後用農戶的衣服纏著脫臼的手,咬牙一拉,“哢嚓”,脫臼的手覆原了。

跟著他忍著伸手動了動,方才拿起地上的衣物去溪裏洗沐。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他啟巍,何時這般落破過?

今時往昔之仇,皇京、晏陽?他啟巍一定會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初春的溪水很涼,他下水時不禁咬牙打顫,但無法,他自己都忍受不了身上的氣味,只能堅持洗沐。

洗完,他又在岸邊摘了幾節楊柳枝頭和一些薄荷葉,用來清理牙齒。

隨後他取出縫在舊衣裏側的防水布袋,又摘了些許野果墊肚。

渴了就喝溪水,餓了就吃野果,累了就幕天席地……

等他這般一路走到坤州,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

他此行是抄的小道,不然走官道,從桐州漁道府到坤州起碼還有一個月。

坤州此處的州守傅生痕乃是啟襄的過命之交,啟襄曾對他有大恩,啟巍準備先去投奔他,然後再上京。

至於手中握著的太子妃信箋和朝臣罪證,他不準備先暴露出來。

於是便見他入城就偽裝了下,然後直接去了一個針線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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