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一路向西走了近兩個月,送親隊伍終於是出了皇京,京畿道,進入了桐州的外界。

桐州地勢多山,素有“梧桐之鄉”的美稱。如今掌管桐州的州守是賀蘭榷的“弟子”之一——啟襄。

啟襄此人素來廉潔自律,剛正不阿,但他卻有個暗藏禍心的兒子——啟巍。

說起來,這啟巍其實是原書中太子李室的伴讀,後來成為了太子李室的門客之首。

為何李明嬿對這個人有印象,那是因為啟巍此人曾於男主蕭函嬰滅國前就幫留守京畿的獻平王發動過一次兵變,兵變失敗後,被誅連九族。

也正是因為這次兵變,才導致大湯京畿道損兵折將,大失銳氣,很快就被卷土重來的蕭函嬰滅了國。

啟巍這人,雖然心術不正,但此人學富五車,才識超群,而且容貌過人,猶勝謫仙。太子李室曾兩次破格提拔他,不然就憑他一個州守的兒子,如何能一路過關斬將,成為太子的幕僚之首?

當然,顏值高確實容易“走後門”,但同時也有諸多弊端。那就是獻平王李太享的女兒——青櫻郡主李聲頤曾數次想要聘他為郡婿。

他雖不願做一個小小的郡馬,卻深知獻平王僅有青櫻郡主這一女,而且素來對其疼愛有加,將來若是……

想到此,他只道:“郡主若真想嫁我為妻,不妨先坐上青雲攆,屆時,臣自當為郡主和獻平王效犬馬之勞。”

青雲攆,只有當今太子可以乘坐,這個暗示,皇室之人不會不明白。

這只是第一樁事,還有一樁事。

那便是由於他經常陪伴在太子李室身側,引得河陽公主也對他心生矚目,不過李明姃到底是皇家公主,她雖側目,卻不曾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但她的妹妹清陽公主就沒那麽好脾性了,在知曉姐姐心儀他之後,便與攻勢甚猛的青櫻郡主結下了大仇,這也間接導致了獻平王謀逆的心思。



“尚大人?覃大人?”雪染突然小跑過來,大聲叫道前邊領頭的兩人。

尚濟州和覃和聞聲回頭,見是公主的貼身侍女,便迅速將馬勒停。整個送親隊伍很快也停了下來。

“雪侍女,有何事?”尚濟州客氣的問。

雪染趕緊稟報道:“尚大人,殿下突然身子不適,需請醫女上車瞧看一二,公主吩咐說,大家且都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出發進城。”

覃和聞言,立馬不讚同道:“休整一夜?那怎麽行?再過二十裏便可到達桐州的驛站了。尚大人,此處高山林立,方圓十裏都未見村舍,若是遇到歹徒伏擊怎麽辦?而且如未按照計劃的時間返程,這責任又由誰來承擔?”

尚濟州想了想,說道:“不過多此一夜罷了,我們多派些人手仔細巡邏便是,想來也沒什麽太大的問題,況且公主如今病了,自然需以公主的休養為先。”

覃和皺眉想反駁,但暼見他衣襟上戴著的三支紅羽後,只能妥協同意:“罷,反正尚大人你才是這次送親的主使。”

薩爾木和菩圖坐在偏後段的另一輛馬車裏,他們感覺到馬車停了,便下車問了問。原來是公主病了需要在原地休養,兩人沒多說什麽,只是不太高興的回到了車上。

薩爾木道:“這大湯陛下反悔改選人選也就罷了,沒想到竟然是把那妖人公主送來和親?這也太不把我們當回事了!”

“不是說那個傳言是假的麽,大湯的陛下已經狠狠懲罰了那件事的幾個主謀。”菩圖老實道。

薩爾木表情不太滿意:“傳言是真的?假的?誰又知道!但現在這位公主還真就是病病歪歪的,我都懷疑她很難撐到我們西合,畢竟兩地的氣候和風俗相差實在太大了。”



入夜

送親隊伍的廚子們原地起鍋燒起菜,大家由最開始耽誤行程的抗拒慢慢變成接受放松。

“殿下,奴婢替您熬了碗紅糖枸杞湯,快趁熱喝些吧。”雪染把吃食端上寬敞奢華的馬車。

她攬開馬車簾子進來時,正瞧見李明嬿斜靠在白絨狐裘被裏,手裏握著一只湯婆子,小臉泛白,神情懨懨。

“哦。”李明嬿望著食桌上那熱氣騰騰的湯菜,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從最開始上車的新奇,到後面的無聊,再到每日的昏昏沈沈,這次遇上生理期,又加上近兩個月來的舟車勞頓,她今日午後醒來就吐了,人眼看著憔悴了一大圈,現在可以說是毫無胃口。

但她深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若是身體不補充點兒能量和糖分,是很容易生病的,而且現在又是深秋了,夜裏寒涼,她只能硬著頭皮把那碗紅糖水喝了。

李明嬿喝完用錦帕擦了擦嘴角,她打開木窗,準備欣賞一下夜景透口氣。

但是現在外面除了送親隊伍的火把,便只剩下星星的光亮了,四下裏幾乎一片漆黑,荒山深林啊。

思緒追回,李明嬿說道:“雪染,現在我們還沒進桐州府,你要是想通了,可以隨時跟我說,此去前途未明,你真的沒必要跟著我一路顛簸受苦。”

這些話她出於真心,發自肺腑,十年的相處陪伴,她們一起長大,一起經歷了諸多,不是姐妹卻勝似親人,李明嬿不想她出什麽意外。

她在這裏停留,除了身體不適的原因,還有一個別的原因:根據記憶,過了桐州,原書的雲陽公主曾被人行刺過一次,結果便是,她帶去和親的人死了一大半。

李明嬿想著若是晚上一夜,會不會就能錯過那些刺客行刺的時間了。

“殿下,您怎麽又問起這事了?奴婢是決計不會離開您的,您已經恩赦奴婢良籍,這便是對奴婢此生最大的恩賜,奴婢怎能忘恩負義的離開?”雪染如是說,神色依然鄭重堅定,像是生怕她看出什麽又說出要“拋棄”她的話。

話落,她眼眶都紅了一層:“此生奴婢惟願伺候在您身側,還請殿下不要趕走奴婢!”

“……罷了,雪染,只要有我在一天,便會保你榮華安穩一天。”李明嬿似無奈嘆了口氣,說道:“對了,這幾天外面的那幾位大人和將士們怎麽樣了?”

“殿下,他們和往常一樣,並無有異。”雪染知道她問的到底是什麽。

李明嬿點頭:“嗯,那就好,雪染,你等會兒吩咐廚房給幾位大人煮一壺熱羊奶茶,你知道怎麽做吧,熱羊奶茶,我曾經告訴過你方法的。”

秋寒天裏守夜,最適宜喝些熱羊奶茶,暖身暖心。

其實如果條件可以,她是想讓所有人都喝上熱羊奶茶的,但是條件有限,她帶出來的茶葉不多,而且陪嫁的羊頭一天也不可能產下夠千人喝的羊奶。

當然還有一點值得她考慮的是,那些普通的將士大多思想固化,若是自己對他們太好,反而可能刺激他們產生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知道,殿下。”雪染點點頭。她的公主殿下,總能時不時想出些絕妙的吃食來。

雪染正欲下車離開,李明嬿突然又喊住她:“哎等等,雪染,再給他們送些湯婆子。”她囑咐道:“記得……”

“殿下,奴婢知道該怎麽做。”雪染淺笑。

這一路上需得靠這幾位大人的地方還有很多,她們不能表現得太高高在上了,同時也不能表現得太平易近人,總歸適時送出些“心意”暗示總是好的。

雪染離開後,李明嬿勉強吃了幾口膳食,又喝了點湯,然後靠著車壁整理起思路來,只是沒過一會兒,她便在熱氣騰騰的馬車裏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人聲鼎沸,燈火游移,“叮叮嗆嗆”的,打鬥聲越來越近。

“有刺客!”

“保護公主!”

“……”

李明嬿瞬間一個驚醒,連忙伸手將窗戶打開了個縫隙。

“咻咻咻——”場面十分混亂,箭雨四射。

只見尚濟州邊與黑衣人打鬥邊大喊道:“保護公主!”

薩爾木和菩圖兩人先後下了車,似乎在說:“怎麽這麽多人,我們快撤吧……”

而他們不遠處的覃和也邊打邊道:“尚大人,這些賊人訓練有素,個個武藝精悍,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堅持不了多久的!尚大人,你帶人先撐住,我這就去桐州城找啟氏父子搬救兵!”

他說的義正嚴詞,磊落坦蕩……的樣子。

“……準。”尚濟州回應:“快去快回!”

“覃大人,我跟你一起去吧!”薩爾木幾乎是立馬道。

“我也去!”菩圖見此,也不甘落後:“人多力量大,我們保護覃大人沖出重圍!”

“駕!”覃和沒理他們,抽出馬背上的砍刀一掃,直接策馬沖了出去。

薩爾木和菩圖微驚,連忙策馬跟在他身後。

“嘖……”看到這裏,李明嬿多少有點無語,為獨自支撐的尚濟州掬了一把辛酸淚,看來哪裏都有貪生怕死、出賣隊友的膽小鼠輩啊。

等等,她突然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對,雪染呢?

李明嬿連忙打開車門,只是剛打開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一個黑影便以“光速”飛到了她的面前。

“呵,原來在這裏?”來人身量很高,擋住了幾乎她所有的退路。

他低低冷笑一聲,似乎想要一劍刺死她。

“啊,救命!”李明嬿連忙一個側身,麻溜的滾了下車,接著像只小倉鼠似的飛快的鉆進了馬車底。

李計民不是說給她安排了一支暗衛麽?那他們人呢?她就快被壞人抓住要die了啊!

那人見她如此行徑,似乎有點疑惑。

就在這時,雪染不知道突然從哪兒跑了過來,見車門大開,裏面的人不知所蹤,她神情十分慌亂。

李明嬿在車底看的是心驚膽戰,她暗叫:你不要再靠近這裏了啊!雪染……

雪染情急之下,突然也暼到了車底下她熟悉的衣料,她暗驚。

黑衣蒙面人側身見到不遠處的雪染,這下更懵了。

只因李明嬿素來不愛穿的太過繁覆,在馬車裏待著就穿的更是自在隨意了,今日僅著了件絳紅色的秋裙,頭發也只簡單盤了個秋雲髻,如此裝扮,倒掩去了幾分她的絕色姿容。

再說出了宮,她與雪染再次深入的交了心之後,李明嬿更是大氣的給了她很多自己平時不怎麽愛穿的衣裳,她想著,反正出了宮,身邊的人穿什麽再沒人會管。

而且雪染和她年紀相仿,又長得不錯,隨便打扮一下便能勝過皇宮裏的諸多宮女……

所以此刻夜色下,男人似乎分不清到底哪位才是公主了?

不過這不重要:寧可殺錯也不放過!

猶豫不過一瞬而已,黑衣蒙面人就直接提劍走向了雪染。

危急時刻,雪染突然大吼道:“站住!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本公主命令你站住!”

“別過來……”邊說她邊往後退,似乎想以此來拖延點時間,好讓李明嬿有逃跑的機會。

“哦?原來你就是那位和親的湯國公主!”黑衣蒙面人舉劍冷笑:“安心上路吧!”

“你……”雪染嚇得小臉煞白。

“呃噗——,你?!”

從馬車底下悄然爬出的李明嬿直接從後背就給了他一刀,用的正是李計民臨別時贈給她的那把匕首,果然鋒利無比,她幾乎都沒怎麽使勁,不過她倒是刻意避開了男人左側的心臟。

因為她不想殺人,她也不敢殺人。

“快跑!”李明嬿迅速抽出匕首,拉起嚇蒙的雪染就在“戰場”上瘋狂逃竄起來。

她本想過去找尚濟州,因為她馬車周圍的侍衛基本都死絕了,但擡眼一看,尚濟州此刻正被重重包圍著,情況比她們還要兇險得多。

逃跑時,李明嬿大抵留意了下,場上大致還有五六十個黑衣人,他們十人使用左手,五十人使用右手,死的黑衣人大概只有三四十個。

而她們千人的送親隊伍,現在僅剩五百人不到,而且正分散的與那五十個黑衣人瘋狂對戰著。

看起來,那左手十人似乎武功更勝,尚濟州帶著數十親信正被他們逼得步步後退。

這形勢……天要亡我?

李明嬿只好帶著雪染一路以飛快的速度,東躲西藏的往桐州的反方向林子大跑。

只是沒跑幾步,之前那被她刺倒在地的黑衣蒙面人居然又瞬間“閃”現到了她們跟前。

這次他沒再多說廢話,直接飛身一劍就刺向了雪染。

危急關頭,李明嬿突然一把推開雪染,直接用自己的身子擋了上去。她在賭,賭她那位皇姐說的話——傷其者必自傷。

雪染大驚:“殿下,不——!!”

看著那稟長劍刺穿自己的肩頭,李明嬿痛苦的笑了,看來長的高一點還是有好處,她若不把雪染推開,那稟長劍刺穿的定是雪染的心臟無疑……

只是,他這刺劍的力道是不是有點兒過於離譜了,她怎麽覺得自己頭重腳輕,好像起飛了?

等李明嬿忍著疼痛側眼一看,她這哪是起飛了,她分明就是跌入了懸崖在失重,媽呀,救命!

她就說方才這邊黑乎乎的怎麽完全看不清,她還以為是林子太密了呢,獨獨沒想到這裏竟會是萬丈深淵,畢竟她的記憶只告訴她,桐州乃多山之地。

男人望著崖下,眸子漠然的動了動。

“來人,救命……”李明嬿發出了最後的求救聲,只期盼那支暗衛能派上點用場。這麽久都還沒出現,他們不會是在她之前就已經die了吧,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太不靠譜了!

李計民,你個老六!

“不要——!”看著自己面前發生的一切,雪染幾乎是連跪帶爬的想要上前抓住她,可是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了,她根本來不及,只能聲嘶力竭的望著崖下,痛哭失聲:“殿下——!”

然而就在李明嬿跌入懸崖的片刻後,黑衣蒙面人剛想拿劍殺了雪染,一支帶著巨大力道的箭矢突然就射中了他的肩膀,接著便見他一個重心不穩的也跟著一起墜下了懸崖。

“……”還沒昏厥並發現此事的李明嬿:聽說我,謝謝你,因為有你,把刺客跟我放一起……

她真的栓Q好嘛,那位射箭人!

如今就算她僥幸墜到了崖底下沒死成,那到時候就他們兩個人,請問她還能有機會再活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