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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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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且詭異地,康曦與應有常真的如朋友一般相處著,幾乎感受不到一絲暧昧。

康曦向學校提出了休學,只在期末考的時候來校,來學校辦手續的時候,班級學委專門來見他一面,給他送了一些小禮物,說是班級同學們的一點兒心意。

雖然知道事實或許並不如學委說得這般,但康曦還是收下,並鄭重表示感謝。

兜兜轉轉,便是寒假了,康曦的獎學金泡湯了,與應如詩揣著奶茶看應有常軍訓受罪的承諾也沒能兌現,但卻做了其他的事情。

軍訓解散後嚷嚷大軍一窩蜂地湧向食堂,為了減少在食堂窗口排隊的時間,讓應有常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午休,康曦會提前給他點好外賣或者幫他在食堂占好位置點單好。

康曦看著狼吞虎咽的應有常,不由得道:“你慢點吃。”

經過幾天的軍訓暴曬,即使應有常日日塗防曬霜,仍舊不免黑了幾度,使得他荷爾蒙更濃更顯性感的同時,也讓面相更兇狠更生人勿進,尤其在軍訓服加身的情況下。

“聽說你休學了。”應有常說。

康曦坦誠說:“對啊,想少點是非。”

應有常理解地點點頭,猛扒一口飯說:“寒假有什麽打算嗎?”

“暫時沒有。”康曦問:“要分連隊了吧?準備去哪個?”

“野戰訓練營吧。”

“挺合適你。”

“你會來看嗎?最後一天表演的時候。”

康曦怔一下,笑說:“當然啊,我還會帶上相機來。”

上次的照片洗出來後,康曦一直忘了將應有常那一份交給他,正好軍訓結束那天一同交貨。

應有常一張張地看過去:“怎麽感覺少了點?”

“有些沒拍好,就刪了。”康曦面不改色地說。

其實他一張都沒有刪,即使是拍出模糊殘影的廢片,他都洗出來了。

“趁著還穿著軍裝,現在拍一下。”應有常臭美說。

灼人的燦爛陽光下,男孩一身迷彩,在綠瑩瑩的草場上自在地擺著自以為炫酷的姿勢,笑容洋溢。

這是康曦所記錄到的,關於應有常的最後一張照片。

軍訓結束的日期,已經臨近春節,休息幾天後,應有常就不得不坐上返鄉的高鐵,應如詩還得上幾天班,故而不能與他同行。

與往年的形只影單不同,今天他多了一個同行的夥伴——康曦。

在他的百般勸說,費勁口水打消打消掉康曦的種種顧慮後,康曦才同意跟他一起回家——以學長和朋友的身份。

康曦:“臨近春節,闔家團圓的時候,我就算是你的朋友,去你家也很奇怪吧?”

應有常:“只要我私下裏隱晦地跟爸媽提一句‘你家庭情況特殊’,我媽爸就會自行腦補一些東西,從而不會過問了。”

康曦:“騙人不會好吧?”

“哪裏有騙人?”應有常:“我分明是實話實話,只是他們自己腦補的事情的真假,又跟我沒關系。”

康曦一開始問:“你姐她不會介意嗎……”

應有常拍胸膛保證:“她很包容的,肯定沒有問題。”

事實證明,應如詩確實不在意康曦來作客,但她在意康曦是否會跟應有常在一起。

青山綠水間,應有常頭戴鬥笠,褲腿挽到大腿根部,手拿著竹編籮準備去小溪中撈田螺。

趁著應有常暫時走開點的功夫,應如詩喊住準備跟上應有常的康曦。

“可能會很冒犯很突兀……”應如詩猶豫了好一會兒,歉意地說:“如果,他真的打定主意想要跟你在一起的話,我希望你可以……放過他。”

放過他。

應如詩繼續說:“我爸媽就這麽一個兒子,我就這麽一個弟弟,我可以接受他是同性戀,但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康曦看著腳下不知奔向何處的潺潺溪水,一點點地笑起來,說:“我也希望他可以活得更輕松些。”

“請給我一點兒時間來告別。”

應如詩的話讓康曦堅定了離開的念頭,而真正不辭而別的倒計時開關,卻是許立軒按下的。

春節結束,與應有常一同返校後,沒過多久,康曦就接到了許媽媽的電話,懇求康曦前往醫院看望一下許立軒。

乘著電梯來到單人間的VIP病房,剛打開門,便聽到許立軒暴躁的喊聲:“我不是說了不要來煩我嗎!”

待門完全打開,許立軒楞住:“怎麽是你?”

“阿姨讓我來看看你。”

康曦將提著的水果放在一旁,認真地觀察起許立軒的變化,一時間竟然有些認不出來他。

從容儒雅的氣質蕩然無存,許立軒面容不健康的削瘦,眼窩烏黑下陷眸中是失眠的血絲,頭發因為油膩而沾粘在一起,整個人骨感嶙峋,竟是有些撐不起病號服,且給人的感覺病態頹廢中透著喪氣和神經質。

許立軒譏笑說:“來看我笑話?看到了,開心了,你可以走了。”

康曦不解問:“你這是怎麽了?”

許立軒陰翳地打量他,好一陣後,忽的掀開被子,露出掩藏的觸目驚心的東西,令康曦倒抽一口冷氣。

許立軒黝黑的腿,一條完好無損,另一條腿明顯肌肉萎縮了些,且纏滿了層層繃帶,繃帶現在已經被鮮血染紅,部分地方還有疑似化膿的黃漬,不過剛掀開,康曦就聞到了濃郁刺鼻的藥水味。

康曦試探地說:“你這……”

許立軒直接道:“被車撞了。”

見康曦半信半疑,許立軒牽動嘴角:“免疫系統被HIV壞了,自愈能力差,反反覆覆感染發炎一直康覆不了。”

康曦系統了解過身上的病,一下子全明白了,再看許立軒的模樣,不由得身體發冷,由內而外地打了一個顫栗。

許立軒低著頭,語氣不明喃喃:“可能這就是報應吧。”

康曦完全沒有感到高興,雖然許立軒重新蓋上了被子,但猙獰可怖的那一幕定在他腦海裏散不去,同樣患病,他很難自許立軒的慘狀聯想到自己。

難道某一天,他也會這樣?

光是想想,康曦就臉色白了起來,不要,他不要這樣。

即使死,他也要死得體面,不能讓人,尤其是應有常,看到他醜陋的模樣。

離開前,康曦猶豫一下,還是對許立軒說了一句:“你保重。”

花了個把月收拾東西,和下定決心,做完了想做要做的種種,在一個溫暖和熙的天氣裏,拉著小巧的藍色行李箱,終於沒有道別地離開了。

收拾許久,帶走的只有照片,以及滿腔的回憶和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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