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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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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顥將皇後娘娘生辰八字交與了術士而蓄貓鬼◎

裴遠愈繼而道:“世人皆道, 前朝周皇後同父異母之弟周歲山為取錢財,放出貓鬼於周皇後身邊,致其突然全身刺痛,病倒在床, 禦醫診斷後道是貓鬼之疾。此後前朝元帝令左仆射及大理寺徹查此事, 發現周歲山之婢女徐阿尼供認, 自她外祖母起便蓄養貓鬼, 受周歲山之命放貓鬼於周皇後處獲取錢財, 至周皇後嘔血而亡。”

慶武帝輕蔑一笑:“未必不是有人買通婢女徐阿尼故意陷害, 單憑一人之言何以定案!”

“聖人睿智,但前朝就此禁蓄貓鬼、蠱惑、魘媚等野道之家, 我大朔亦是如是。”尚書右丞道。

“禁此等害人之術乃理所當然。裴將軍,如今東都如何處置此事?”

裴元軒上前行禮道:“臣已經拿了術士口供後,恐此邪術對皇族不利, 已將其斬殺,而此事關聯的內侍等人皆已入獄,只是宇文顥還未處置,因與右丞、大理寺卿及刑部尚書一同來請聖人示下。”

“宇文顥此舉無非便是想將貓鬼放於朕身邊而行毒害之事。朕戍邊多年,若此等行徑便能將吾置於死地, 那大朔邊關早就不寧了。如此便罰他抄寫《太平經》,如素半載,算是為大朔祈福罷。”

三人相互對看,欲言又止。

慶武帝並未說話,喝著清茶看向他們。就那一眼,裴元軒立刻跪了下了:“聖人, 據術士口供, 宇文顥將皇後娘娘生辰八字交與了術士而蓄貓鬼。”

“什麽!”伴隨慶武帝疾言厲色, 茶盞落地後茶水四濺,四分五裂。

殿中所有人心下大駭,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殿中頓時安靜得掉針可聞。須臾,慶武帝撥弄佛珠,劈啪作響,宣示著主人極度不悅。

“我朝律例如何?”慶武帝冷冷地問道。

裴遠愈趴在地上:“大朔律例,蓄造貓鬼及教導貓鬼之法者,皆絞;家人或知而不報者,皆流三千裏。”

右丞又道:“聖人乃真龍天子,有龍氣護體,此等邪術不僅無法進身,且還可反噬蓄造之人。史書所載此法均對女子下手。”

“裴元軒、邢書、裴遠愈,你三人立即趕往東都,徹查此案,不可構陷。若宇文顥等人謀害皇後屬實,則立即將所有蓄造貓鬼之人絞殺,叛賊之女史思思多次謀害皇後,朕之前顧及皇後鳳體,均寬大處理。如今朕大婚在即,不欲趕盡殺絕,將其押入大牢,待其生產後立刻絞殺,宇文顥其他家眷均流放三千裏。李右丞,你現立刻往明光宮西內麟德殿告知太後實情。記住,此事不許讓皇後知曉,擾了她的安寧。”

眾臣退去,汪福全囑咐內侍靜悄悄地將地上收拾妥當,又將一盞茶放在案桌上。半個時辰後茶盞仍然原封不動,慶武帝一直在看奏折。又將原來的茶端到殿外,小內侍小心翼翼地問:“汪總管,聖人不悅?”

汪福全嘆了口氣:“可不是,小心些伺候罷。”

小內侍靈機一動:“不若去將皇後娘娘請來?”

“天寒地凍地,聖人責怪。可聖人半個時辰了一口茶都未飲,如此郁結在心便傷了聖體。也罷,你去找小栓子,讓他只回稟聖人政務繁雜,心緒不佳,探探皇後的意思。”

慶武帝坐在殿中,心緒有些煩亂。

幹脆利落向來都是他的處事原則。自經歷了那幾日王竟夕的昏睡不醒、他滿是血光的夢及招魂之後,不信鬼神之說的慶武帝明顯有所顧忌,尤其如今他與王竟夕大婚在即,即便不願有所殺戮但思及會損傷王竟夕的鳳體,他亦絕不留後患。他已經極盡寬大了,終歸還是見了血光。

“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汪福全將一盞新茶放在了書案上。

慶武帝仍然看著奏折:“嗯,就你主意多,說來聽聽。”

“聖人日日與皇後娘娘一處,皇後娘娘便得聖人九龍真氣在身旁,想來不會有大礙。奴婢讀書不多,但覺得罪有應得乃是天理。奴婢愚昧,大朔多少得道高人、高僧道長,奴婢以為定能護住皇後周全。”

慶武帝立刻擡起頭來:“賞!讓諸位相公、戶部、禮部尚書立刻來見朕。另外,讓太史局算好時辰,朕明日攜皇後往太清宮還願,讓宗正寺崇玄屬令準備著。”

汪福全正要退下,慶武帝又道:“大婚在即,找人……教教皇後規矩。”說到“規矩”二字時慶武帝又特意看了他一眼。

規矩?汪福全覺得自己肯定是聽錯了,有些疑惑。

“沒有聽清朕說話麽?”汪福全連連稱諾退下了。

批了好些奏折的慶武帝剛擡起頭來,便瞧見南薰殿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裹著大氅、頭上戴著狐貍毛風帽、腳上還蹬著鹿皮小靴的娘子進入殿中。風帽裹得嚴實幾乎就看不到臉。

但慶武帝卻立刻起身走了過去:“怎麽這時候過來,剛剛沐浴不怕凍著,奴婢們都是怎麽伺候的!”能進入書房又無人通傳的就王竟夕一人。

王竟夕把風帽一摘,露出來紅撲撲的臉:“我臉都燙著,熱得不行,就幾步路,蕓香她們非得讓我把大氅和小靴穿上,快裹成了一個粽子,諾,手上還有一個暖爐!”王竟夕有些埋怨道。

慶武帝笑了笑,還是摸了摸她臉頰和手心,滿意地點點頭道:“怎麽過來的?”

“小栓子著人備了肩輿,沒走路沒走路!”這口氣明顯就是嫌棄慶武帝啰嗦。

慶武帝毫不在意,把她的大氅解下拿到手裏,拉著她的手坐在書案邊,王竟夕把案上的茶盞拿起來聞了聞:“好香!你快喝!”慶武帝看著她喝了幾口,想必又是汪福全多嘴把皇後叫來了。

不多會兒,內侍端上了皇後喝的姜茶和她喜愛的小點心,但她卻輕輕抱著慶武帝的腰道:“我剛才在寢殿等得有些心慌,便過來尋你。”

本一臉享受她抱著的慶武帝,想起適才尚書右丞所說貓鬼痛達靈臺最終吐血而亡,立刻警覺起來:“傳奉禦前來給皇後診脈。”

“我無事,就是想你了,你早些回去可好?天寒地凍不叫奉禦再跑一趟了罷!”

“宮中就你我二人讓他們伺候著,皇後不要怕麻煩,慎重些,朕亦安心。”

因張侍禦醫之前救治皇後得力,不僅針灸乃大朔第一高人,且精於帶下之術,如今已經被擢升為奉禦,專門伺候皇後。

“明日勞累皇後先隨朕往太清宮去,再回將軍府。一會奉禦診脈後先回寢殿,朕詔了眾臣有許多事要商議,可能要晚些。”

聽他這麽一說,正吃著的透花糍立刻被她放回了盤中,癟了癟嘴,不顧手上還有些油膩,立刻又抱住了慶武帝的腰。

慶武帝並不嫌棄,輕輕地拍著她背:“嗯,怎麽了?像只黏人的小豹子。”

這些日子,這娘子格外粘著自己。每日他回寢殿便是要立刻抱著他,晚間就寢時,不再如以前一般害羞,且如今更愛他的手。

前日起,日日主動索要不提,而其間更是大膽得慶武帝差點就克制不住。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必得弄個明白。

而這時王竟夕想的卻是小栓子說的聖人心情不佳,若是她能待在書房聖人便會愉悅,王竟夕忙著編了個理由:“在宮中,你若不在我睡不安穩。”

慶武帝認為她多是怕自己心緒不佳留在此處,但轉念一想,這兩日她確實有些睡不安穩,東都的貓鬼案和龍氣護皇後周身之說,讓他當機立斷道:“讓奉禦及眾臣往南薰殿寢殿去。”

到了南薰殿寢殿門外的徐良等人被汪福全示意在偏殿稍後:“諸位相公,奉禦正在殿內診脈。”

“診脈?聖人難道舊疾發作?”徐良憂心忡忡,若不是聖人不適,怎會於寢殿召見眾臣?

汪福全笑了笑:“左丞勿憂,是給皇後娘娘診平安脈。”徐良徐基當下心領神會。不明就裏地戶部尚書疑惑道:“皇後在殿內,議事恐多有不便。”

徐良當即含笑道:“以後議事,恐孫尚書會盼著皇後在聖人身邊,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

其他人均看著戶部尚書笑而不語。

診過脈的張奉禦回稟道:“皇後娘娘脈象平和,無礙。”

“那為何娘娘這兩日睡不安穩?剛才還道有些心慌。”慶武帝問道。

“聖人勿憂,娘娘靈臺【1】無事,只因之前落水,有些腎氣不足加之氣血雙虧,調理幾天便無事了。臣請娘娘示下,晚食過後是否用了其他?”

“嗯,剛才用了兩個透花糍【2】。”

“臣啟聖人,診脈察覺娘娘有些脾胃不合,秫米【3】類的食物多食傷胃,不宜食用,且今後晚食要少用些。臣一會給娘娘開個濯足【4】的方子,睡前半個時辰用湯藥泡約莫三盞茶,額前略有薄汗即可,此法能讓娘娘好眠。”

張奉禦退出殿外,眾臣入殿,在汪福全的引領下入了暖閣,只見寢殿床榻周圍早就被內侍用明黃的帷帳圍了起來,在暖閣內的眾臣聽到了朝堂上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柔聲語調:“今日事忙,夕夕現下就閉上眼,好好歇息,養養血氣,嗯,一會朕在暖閣說話輕一些。”徐良心道,聖人這是養個女兒罷。

作者有話說:

【1】心臟

【2】一種糯米做的甜品;

【3】糯米屬於這類的;

【4】泡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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