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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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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武帝有些無奈:“夕夕,莫作怪!”◎

慶武帝近前輕輕地將她摟著懷裏, 手摩著她的背脊,煦和地說:“我哪裏舍得呀!你身上都被眼淚沾濕了,連頭發也濕了,我叫他們入殿伺候, 可別著涼了!”

她從他懷中仰起頭來, 伸手摸摸發鬢, 透了一口氣:“是殿內太熱, 我出汗, 眼淚哪會落到頭發上?”

慶武帝嘴上迎合著, 手中卻拿起巾帕將她的臉和鬢角都擦了擦。王竟夕註視著他。他眉眼間盡是還未褪去的疲憊,本來菱角分明的臉更加鋒銳起來。

王竟夕有些痛惜:“長豫, 你都瘦了……汪福全,傳膳!”王竟夕向殿外大聲叫道。

殿外的汪福全喜不自勝。不一會,便領著一眾奴婢擺好了早膳。王竟夕親自給他盛了一碗湯面, 慶武帝片刻就用盡了,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聖人,如今朝臣還在紫宸殿……”汪福全見縫插針地道。

“百官若有要事,先與左丞徐良言明。著光祿寺以皇後病愈為由,令太官署依冬至膳食規制賜午膳於殿中。用膳過後, 令中書令、門下侍郎、左右丞及禮部尚書於南薰殿書房議事。”

汪福全暗暗咂舌,冬至膳食乃大朔高規格的膳食。聖人戍邊多年,勵精圖治,往日參朝的廊下食冬日裏便熱湯餅,偶爾才有黍臛,朝臣門在廊下趁熱吃開。今日不僅讓朝臣於殿中用食, 還依的冬至的規制, 聖人心情大好不言而喻。

聽到慶武帝道一聲皇後, 王竟夕有些嗔怪道:“聖人怎地就冊封我為後了?”

正在用雞湯的慶武帝楞了須臾,便將湯勺放回湯中。許是沒有控制好力道,許是不悅,湯勺碰撞到青瓷碗,發出叮當清脆的聲響,滿殿的奴婢頃刻間全戰戰兢兢地跪了下去。

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不知自己是哪裏做錯的王竟夕微微嘟著嘴委屈地看向了慶武帝,慶武帝揚了揚手:“都下去罷,朕與皇後說話。”

慶武帝起身盛了一碗雞湯,走到王竟夕跟前,把雞湯遞給她順勢坐到了她身旁:“夕夕,你也再用一碗雞湯,你最中意的。”

王竟夕瞥了他一眼,喝起了雞湯。

“夕夕不願與我為後麽?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王竟夕聽後一言不發繼續喝著雞湯。慶武帝也不著急,嘴角掛著笑意看著她,等著她。最後王竟夕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湯碗,深吸一口氣:“宮中禮數眾多,皇後乃國母,我怕……我怕我做不好。”

“夕夕如此蘭心蕙質,又養在太妃跟前兩年,宮裏什麽陣仗沒有見過,有什麽不會的。再說了,禮部、宮官還不能把朕的皇後教導好了麽?退以一步說,就是不會,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要夕夕高興,這些虛禮都不要緊的。夕夕是怕麻煩,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宮裏了罷?還是擔心三宮六院?安心,我此生就夕夕一人,無論在哪裏,都你我二人在一處。”說罷,捏了捏她的手。

心思被猜中的王竟夕有些不好意思,忙岔開話題:“阿耶他們如今都知曉了麽?”

“你阿耶及阿兄如今與哥舒亦、高定天一道,在河東平叛。今日徐良在朝中正說到河東大捷時,隆慶宮便傳來你醒來的消息,我還未來得及細問。午歇後可來南薰殿書房,我叫徐良好好與你說說。你阿娘與小妹我已經著人接入京城,怕是明日便可與你相會。現下要緊的是你的封後大典,讓禮部選最近的吉日,與朕的登基大典一道,可好?剛才禦醫道你身體無礙了,那午歇過後便與我一共往明光宮去罷。”

“都聽長豫的。”

申正,象牙裝飾的黃色象輅在三十二虎賁飛騎、左右金吾衛大將軍各領一隊衛士的護衛下,由隆慶宮緩緩駛向明光宮,輅車上坐的自然便是慶武帝和王竟夕。

王竟夕午歇後至南薰殿書房從徐良處得知,阿耶他們大勝叛軍,然最後一役亦是兇險。

敢死隊預先連夜挖開的苑墻被死士用木柵堵住,敵軍弓箭手自木柵亂箭射殺前來平叛的將士。為鼓舞士氣,王淵身先士卒,奮不顧身率軍猛沖,木柵頃刻被毀。就在此時,一支冷箭同時射向王淵。幸得哥舒亦眼疾手快,甩出彎刀將箭頭的準心打偏,箭直接射向了王淵所騎的馬匹的前蹄的地面。

史奕明叛軍經此一役,五萬兵士受降被俘,兩萬兵士戰死,史奕明本人率一萬死士逃回幽州。豈料幽州早被高定天占領,史奕明被高定天斬殺於幽州城門之下。大軍得勝後,快馬將大捷消息傳入京中,請旨入京獻捷。

輅車中,慶武帝一手拿著徐良先前送來的奏章看著,一手將王竟夕摟著懷裏,時不時摸摸她的臉,捏捏她的手,嘴裏敷衍著她因興奮而提出的問題,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奏折。

一盞茶後,發現被忽略了的王竟夕撇了他一眼,心中起了主意。

她的手在慶武帝十三環蹀躞玉帶上摩挲著,可慶武帝仍是一眼不錯地盯著奏章。王竟夕有些氣惱,因而手上力度加大讓蹀躞帶上玉佩等飾物撞擊發出了叮叮清脆地響聲。

聽到聲響的慶武帝道:“夕夕中意這玉佩,那便拿去吧!”嘴上這樣說著眼睛還是放在奏章上。

這是一份徐良呈上來的官吏選授的奏章。依照大朔律例,經三銓三註三唱【1】後,由中書省、門下省覆核後交給慶武帝最後裁決。

如今朝廷要員多數皆慶武帝舊部,徐良、徐基及裴元軒不僅是忠心耿耿,就是為慶武帝死都不會皺眉。尚書右丞李戡乃慶武帝多年前埋在京中的舊部,刑部侍郎裴遠愈乃李戡得意門生。

奏章上大理寺少卿邢書任大理寺卿,邢書原是徐基手下得力幹將,推鞫得情,處斷平允,確實是大理寺卿的好人選。

然並非只有慶武帝舊部才得以升遷。從奏章上看,德義有聞,清慎明著,公平可稱,恪勤匪懈的人,即便原來是文帝啟用的,或是被判絞刑的盧林檜及歐陽堅視為心腹的人,徐良都依據過往吏部對每位官員的考績,將這些人放在了他們擅長的部門。“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人無完人,如今奏章上的名單便是相互制衡的絕佳選擇。

只是在禮部尚書一職上,慶武帝不悅仍舊由原禮部尚書張韶光擔任。

就算不提之前張韶光屈服於歐陽堅,但他諫言充盈後宮確實讓慶武帝耿耿於懷,更何況他的嫡女張幽蘭一直針對王竟夕。但慶武帝也認同了徐良進言“民者固服於勢,勢誠易以服人”【2】。除此之外,張韶光其實還是禮制儀式,動合經典的。

而先前他與王竟夕說起張韶光還任禮部尚書,王竟夕竟然十分得意道:“就讓張幽蘭她阿耶操辦封後大典,她定會氣的睡不好,長豫這個主意真是妙極了!”王竟夕這得意的一笑讓慶武帝徹底釋懷。他的夕夕是個不願幹預朝政,一心只是想與他相守的娘子。

慶武帝十分滿意,徐良在他多年調教之下已是文武全才,將來必是大朔的棟梁。他一手欣慰地揉了揉眉間,另一手正欲把奏章放在輅車的案桌上紅批,卻發現自己蹀躞帶下幾寸的要緊之處被這作亂的姑娘拿捏在了手中。

手中的奏章沒有如期地放回案桌,而是直接掉落到了輅車的地衣上。掉落瞬間,隨行跟在輅車邊上最近的汪福全聽到了慶武帝有些無奈的聲音:“夕夕,莫作怪!”

可不到半炷香時間,汪福全聽到慶武帝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低低喚著皇後娘娘:“夕夕,夕夕。”

即便是慶武帝已經有意壓低了聲響,然輅車並非寢殿,侍從挨得很近。汪福全趕忙沖左右揮了揮手,讓他們遠離輅車接著往前走,可這時候輅車也已經到了紫宸殿門前。汪福全讓駕士幾乎是未發出任何聲響地從輅車上下來,也悄悄退到了一旁。

紫宸殿偏殿等候的阮氏和王竟瑤,在內侍的引領下要出殿內迎駕,不料卻看到了聖人輅車兩丈之外圍著侍衛和奴婢,離得稍近一些的汪福全也有一丈多遠。

阮氏正欲開口問問引領的內侍,內侍卻舉起手客氣地示意阮氏莫要出聲,隨後那名內侍也低著頭站在了殿門前,阮氏趕忙拉著王竟瑤靜靜地低頭等著。

又過了一盞茶後,慶武帝似乎有些痛苦但更多的是愉悅地發出了一聲低吼,腳上一蹬,案桌應聲倒在了地上。此時,兩人衣衫整齊,而王竟夕發現奏章散落在輅車內,看了看自己粘膩的手,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無措道:“要不要叫水?”

隨著她無措的聲音,慶武帝才在這個美妙的如幻境般的事情中緩過神來。類似的經歷,原先也有。然而這次王竟夕的主動讓他中途有那麽兩三回幾乎是不能自持了,若不是得知阮氏和王竟瑤在此等候,恐怖他要忍耐會,多多體會其中的妙處。他望著一臉無辜的王竟夕,無奈又好笑地道:“不傳水,你手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1】三次判卷銓衡,再由郎中或員外郎、侍郎、尚書分三次註擬官位,三次唱名;增加程序保證官員任命的公平性;

【2】摘自韓非子《五蠹》。民眾總是屈服於權勢,權勢也確實容易使人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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