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醉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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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頭面埋在了他的懷中,嚶嚶地哭了起來。◎

一盞茶過後,定北王還是沒有動靜,掌衣跪在事香的案幾前一動不動。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定北王忽然睜開雙眼,手中緊緊攥著沈香佛珠,怫然作色。

掌衣抖抖簌簌,身心俱駭,莫不是香品有異?哪怕定北王此時並無刀刃,但自己肯定是受不住定北王一拳的。

在焚第三種香品時,定北王竟然小憩了片刻,然就是這片刻,他竟然入夢了。在夢中見到王竟夕在太子的脅持下自芳苑門的城樓下摔了下來,自己眼睜睜地看著,五內俱焚。

片刻,定北王臉色稍霽,又嗅了嗅餘香,聞到了類似絕塵香裏的味道。他勾了勾嘴,心道這娘子真是鐘情於此香。

“去回稟聖人,所焚的第三種香奪冠。”

安定公主在大殿宴席上聽聞王竟夕竟又奪了冠,不顧死活地大聲叫了起來:“莫不是皇叔偏私!”

此話一出,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華妃心驚膽戰起來,楚楚可憐地看了文帝一眼。

“安定,休要胡言亂語!”文帝呵斥。

“偏私?公主從小長在宮中,應該聽說過,我昔日帶兵慣了,既護內又霸道,我的裁奪還從未被質疑過。”定北王冷冷地回答。

“五郎莫怪,安定一時情急胡言亂語,今日佳節,安定,去給你皇叔斟酒賠罪!”

而歌舞聲隨著李玉的示意再次響起。

平樂縣主幸災樂禍地在王竟夕邊上耳語:“皇叔她都敢指摘,可見猖狂得沒邊了。這下好了,當著眾人之面賠罪,安定還第一次這麽沒臉。”王竟夕咬了咬嘴唇,憋著笑意,暗暗地戳了戳平樂的胳臂,點了點頭。聖意未明,太子如今當眾與王竟夕並無接觸,她樂得安閑自在。

宮宴過後,便是私宴。

私宴通常是各司同僚之間聯絡感情最好的時候。大朔民風開放,並無男女不雜坐的禁錮。

今日國子監的學生和內文學館的學生便在國子監設宴。

華妃前些日子在聖人枕邊嘮叨,自己的兒子永王宇文恪已經束發一年有餘,前些日子瞧上了鄭太師的嫡孫女鄭婉順。

鄭太師在朝中雖無實權,然其出生滎陽鄭氏,是大朔最有權勢的舊士族之一。鄭氏祖訓,禁止與六大士族之外聯姻,而大朔皇族宇文家便不在這六大士族之中。

鄭太師為一族之長,自然不願違了族規,與皇族攀上關系。然其嫡孫女鄭婉順在內文學館接受教習,與宇文恪有幾次交往,似乎對其亦有意。

加之鄭太師為天子之師,有輔佐天子平定邦國之責。如今天子的兒子與孫女情投意合,即便有各大士族均有族規,然前朝後期時局動蕩,大族崔氏為保一族將女兒嫁與先帝為繼後,亦是破了族規。

先帝在“光武事變”中絞殺崔氏一族,其實也是為了瓦解舊士族的勢力。舊士族的族規再嚴苛,與君王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相較,就是蜉蝣撼樹。

如今聖人又暗示婉順對宇文恪有意,若是再橫加阻攔,便是不自量力。

不過話又兩說,宇文恪文治武功在京城貴公子中也算上乘,玉樹臨風,風流瀟灑,婉順能夠看上也是情理之中。

宇文恪的舅舅盧左丞處處在朝堂上給太子不痛快,母親又在文帝耳邊時不時地吹枕邊風,文帝這些日子亦是格外疼愛宇文恪,上次定北王考校武功宇文恪拔得頭籌文帝就賞賜不少珍寶,還誇讚永王有先帝風範,太子易位皆在文帝一念之間。

今兒個文帝就是借了國子監和內文學館端午宴席的由頭,讓皇親國戚與鄭太師夫人章氏看看這一對小兒女,走走過場,怕是端午過後賜婚的旨意就下。

文帝指著不遠處正在教鄭婉順射箭的宇文恪,面露笑意地問:“五郎,你也瞧瞧!”

只見宇文恪的手正搭在鄭婉順的右手上糾正她扣弦的方式,不知道宇文恪說了什麽,鄭婉順含羞地莞爾一笑,頗有青梅竹馬兩無猜的意境。

定北王沈聲道:“永王在京城貴公子中武課尚佳,還請聖人多加督促,日後能保衛我大朔邊境平安。”但心裏卻道就是花拳繡腿中看不中用。

文帝本是讓定北王看看小兒女的情趣,他竟然能說到武課上,武將著實不解風情,難怪這些年他這個好弟弟已過而立之年卻未曾娶親。文帝面上還是含笑點點頭。

安定公主忙道:“阿耶,兒家看阿兄和鄭姐姐正是才子佳人!”

文帝含笑道了一聲就你話多後又轉頭對鄭太師和章氏道:“太師,國夫人,二位意下如何呀?”

鄭太師趕忙上前行禮道:“但憑聖人做主!”此話一出,文帝身邊的華妃得償所願了,喜笑顏開。

定北王早就厭煩了虛與委蛇的戲碼,眼光早就去尋王竟夕了。

三米開外,十多個小兒女正用論語玉燭的銀酒籌器來行酒令。

銀酒籌器是用金銀制成的,整體形狀乃一只烏龜背上馱著的粗筒,筒裏放著四十多只銀制簽子,每根簽字的令辭上半段出自論語,下半段就是酒令的內容了。

鬥香得了頭籌的王竟夕心中暢快,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現下她已經是眼底桃花酒半醺了。

她從筒裏拿出一根銀簽,道:“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自飲十分。”【1】邊上的平樂縣主道:“竟夕,你今兒個手氣不佳呀,快快,飲了這一滿杯!”

滿飲此杯後,不服氣的王竟夕又抽出一根銀簽,上道“克己覆禮,天下歸仁焉。在坐勸十分。【2】”這下王竟夕眉開眼笑了,揚眉吐氣地喊道:“快快快,在座的都快飲了一杯!”

輪到坐王竟夕下首的尚書省右丞之子歐陽卓抽簽。本來要拿起左側的銀簽,但他卻得了手捧銀酒籌內侍的一個眼色,便拿起了右側的銀簽。在座的有還未飲完酒的,有在交頭接耳的,無人在意。

可在三米開外的定北王卻看得真切。

歐陽卓得了內侍暗示後所抽的銀簽上道“與而鄰裏黨鄉呼。上下各七分。”【3】這下,王竟夕和坐在歐陽卓下首的史思思各飲了大半杯酒。

下一個史思思抽到了“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請人伴十分”【4】。

她動了心思想把王竟夕灌醉出醜,便道:“長寧郡主,我來上京後,一直想與郡主相交,還請郡主伴我十分。”

王竟夕腦袋有些暈沈沈地,已經分不太清是誰說話,說的到底是什麽。只聽見“朋友、相交”幾個字,還不等再勸,就已滿飲了一杯,嘴裏還道人生樂在知心,把邊上的平樂縣主看得傻了眼。

一炷香過後,王竟夕又飲了三四杯。這下她可不是半醺了,真真是擬把疏狂圖一醉了。

因今兒是端午,宮宴過後,禮儀便不太講究,王竟夕早把蕓香放回去過節了。

這時,她與安平縣主道了聲我去去就回起身向後花園走去。

只見王竟夕腳底下似乎不曉得高低,有些跌跌撞撞的。她身側的歐陽卓趁眾人不在意,遠遠地跟著王竟夕。

定北王立刻低聲道“徐良,立刻跟上歐陽卓,不得讓他靠近郡主。呂戰,著虎賁飛騎圍住後花園,道本王小憩,不得入內!”

說罷,他起身向文帝行禮道,悄悄道:“聖人,臣今日多飲了幾杯,似乎有些不適,請允臣弟於後花園休息片刻,以免失了皇家禮儀。”文帝點頭允準。

王竟夕有些頭暈腦脹,走到了國子監太學池邊。她有些脫力,便倚著池邊勾闌停下了腳步。

眼看著歐陽卓悄悄走到她後頭,在離王竟夕三步之遙處伸出手來,眼見馬上要將她推入池中時,身後飛過的石子打在了他的手上。他惶恐不安地回頭望去卻未見人影,再轉過身來,卻看見定北王由假山處的捷徑向橋上走來。嚇得他立刻轉身就躲開了。

歐陽卓一直屬意於王竟夕。前些日子聽聞太子與王竟夕婚事未明心思便活絡起來,求到阿娘跟前竟被痛斥了一頓不明事理。他阿娘道王竟夕如今無人敢娶,若是他想讓尚書府都給他陪葬不妨試試。

他的侍從便給他出了個壞主意,若是他來一出落水英雄救美,就算大朔民風再開放,王竟夕將來要嫁之人恐怕只能是他了。

於是他買通國子監掌固,叫內侍在銀酒籌器上做了手腳,讓王竟夕飲了許多杯,想以她酒醉不慎落水為借口,自己英雄救美。眼看事成,半路卻殺出個定北王。

王竟夕似乎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半炷香後緩了過來便繼續向前。走入了後花園,把後花園的一石凳看成了臥榻,不管不顧地就躺了上去。

入了月門進入的定北王,就瞧見這娘子躺在了山石僻處的一個石凳上,眉間微蹙,睡得並不安穩。淺紫色的交領衫許是酒後燥熱被她扯開了些許,膚如凝脂,領如蝤蠐。白帔帛早已落地,略往下看,甚至還隱約能看到了她石榴色的訶子。四面的石榴花有幾朵恰好落在了她白皙的鎖骨上,在拖地的石榴裙的映襯那粉面含羞更是媚態橫生。

定北王定定地站在那兩炷香後,盡管已是初夏,仍恐她醉後受涼,便走過去將帔帛從地上拾起,剛想給她披上,王竟夕噌地一下竟坐了起來,雙手摟住了定北王孔武有力的腰,將頭面埋在了他的懷中,嚶嚶地哭了起來。定北王右手拿著帔帛,左手懸在了空中,一時間雙手不知如何動作。

作者有話說:

【1】有君子住的地方,不會簡陋;自己喝一杯

【2】如果人們都能夠依禮行事、非禮不行,那麽人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提升自己的人格,從而成為一個“仁者”;座位上的每個人都喝一杯

【3】如果有多餘,就給你的鄰居;在你左右的都喝十分之七杯,就是大半杯;

【4】和朋友交往,要言而有信;請一個人和你一起喝一杯;

以上皆出自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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