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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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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肯定比阿耶還無趣◎

“兒給母親請安!”不跪天不跪地的定北王這會子跪在了沈太妃的面前。

沈太妃滿眼含淚,上前將定北王扶起,讓他坐下。拉著他的手說:“我兒長大了!”話音剛落,滿眼的淚就滾了下來。

看到定北王左臂上還綁細布,忙問道“聽聞我兒受了傷,如今可是大好了?”

“阿娘勿要憂心,無礙。”

語罷,只聽外面一陣腳步響,簾外的婢女笑道:“長寧郡主來了!”

婢女話音剛落,王竟夕徑直到了太妃跟前,福了福身,笑眼盈盈地道:“呀,太妃臉色好多了!”

沈太妃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左下方一指,笑道:“夕兒眼裏真是只有哀家這個老太婆麽?”

只見一位郎君穿著綾羅紫袍,腰束金玉飾帶,頭戴軟腳襆頭。

他胸脯橫闊碩壯但仍修長高大,五官像刀刻般深拓,斜飛的英挺劍眉,削薄輕抿的唇,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眸光中盡是疏離,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不怒自威。

這與王竟夕往日所見的京城的郎君眉清目秀,齒白唇紅,面如團粉完全不同。這位郎君竟然有點像她阿耶那樣的武將,但她的阿耶卻沒有這般的貴氣。

就在她楞神之間,聽到太妃說:“這是我兒宇文琰。”

定北王!定北王回京了!

王竟夕一時怔在那裏不知道要如何稱呼。沈太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夕兒可隨太子喚皇叔。”

定北王微蹙眉頭,王竟夕忙行了個躬身禮:“定北王安。”

她可不敢喚他皇叔,連他親侄女平樂縣主在平日和她提起他都是恭恭敬敬地稱其定北王。

“無須多禮,”定北王擡了擡右手,左手轉動著沈香佛珠,“聽聞太妃因你調制的香料而愈了。”

說到制香,王竟夕整個人又鮮活了起來:“只是湊巧,還是奉禦的藥方合和了。”

沈太妃忙道:“是了是了,有沒有可助恢覆箭傷的香方,夕兒給我兒調制。”

“太妃,夕兒瞧著定北王甚是喜愛手中的沈香佛珠。若將佛珠交予夕兒,在佛珠中滲入少許多伽羅香,有祛熱、消腫及安眠的特效,只是不知,”她把頭轉向定北王:“王爺,多伽羅香您可否喜歡?”

定北王聽聞此言,立刻攥緊了手中的佛珠,鳳目一掃,沈聲道:“你說什麽!”

王竟夕不知是觸及了定北王的什麽忌諱,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兒,這不是你的中軍大營,如此說話,把夕兒給嚇壞了。”

這時,秦傅姆前來回稟:“太妃,朝食擺好了。”

多日進食不香的沈太妃這會兒見了定北王,心下高興,忙道:“夕兒一同去,進過朝食後你好歸家探你阿娘。可也要記得常進宮來陪哀家說說話。”

朝食過後,攬月閣內侍來報:“太子殿下來給太妃請安了。”

太妃還未允準,只聽定北王道:“著太子到書房議事。徐良,用定北王府車輿親自送長寧郡主回將軍府。阿娘,隨後太子再過來陪您說話。”說罷,人竟走出了十步,往書房方向去了。

去書房的路上,定北王對面瞧見一位頭戴金飾平巾幘,發束以犀簪導,身著紫褶白袴,腰系玉梁珠寶鈿帶,十七八歲齒白唇紅面如團粉的少年,手裏拿著一金步搖,興沖沖地往太妃的寢殿走去。

定北王迎了上去,喚了聲太子殿下。

宇文顥擡頭看去,紫衫郎君貌似聖人但比其更威武,想起今早聖人的囑咐,拱手抱拳:“是皇叔麽?皇叔安!”

抱拳時驟然發現手中的金步搖,正想著放到袖袋裏,只聽到定北王道:“太子殿下手中的金步搖可否讓與琰?琰自邊關回京匆忙,未給長公主備禮。”

聽聞定北王從不給人送禮,難道都是謠傳?

定北王又接著道:“如今邊關未穩,太子作為儲君,當身體力行,在習武強身上給京城的貴公子們率先垂範,這些小兒女的東西還是少花些功夫。”

羞愧楞神之間宇文顥把金步搖遞給定北王。

“聖人著我問皇叔是否大安了?明日可否早朝?”宇文顥定了定神說道。

“嗯,既如此,煩請太子回稟陛下,琰明日早朝。如今太子文武功課都是何人在教習?”

“去年拜王志寧為太子太師,撰《諫苑》【1】二十卷教導吾,另拜鮮於仲為師傅,教吾習武。”

“那琰明日請旨考教太子的文武之才。給太妃請安去吧!”王志寧有規勸之才,但此人過於教條呆板,鮮於仲就是個草包,如何能教習武藝。

坐在定北王車輿上,蕓香向王竟夕耳語:“娘子見過定北王啦?可是嚇人得很?”

十三年,定北王從未回京,可街頭巷尾都是他的傳聞。

王竟夕撫了撫胸口,輕聲道:“嗯,和定北王進朝食比和阿耶進晚膳還難挨。長得倒是威武貴氣,和國子監的貴公子不同。但問他是不是喜歡多伽羅香,便厲聲呵斥我,也不知道這多伽羅香哪裏得罪他了!”

“娘子覺得定北王比太子殿下好看麽?”

“自然比太子好看些。但那又如何,一板一眼的,肯定比阿耶還無趣。”主仆二人都對顏色好的郎君都有好感。

她們自以為在車輿裏的竊竊私語無人知曉。殊不知,徐良武藝高強,耳力過人,這一句句議論定北王之語只字不差地聽到了他耳中。

軍中無人敢議論定北王只言片語。照這主仆二人的議論法,早就免不了一頓軍棍了。

王竟夕下了車輿後,徐良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個雙獅紋盒:“煩請郡主給佛珠熏上多伽羅香。此乃定北王貼身之物,辦妥之後還煩勞郡主送至定北王府!”

說罷,駕著車輿就走了,只留下了四目相對的主仆二人。

“阿娘,阿娘,兒家回來了!可想阿娘了!”王竟夕一下就伏到了將軍夫人阮氏的懷裏。

“阿姐不知羞,這麽大了,離了阿娘就是個老道的,見了阿娘就使勁撒嬌!”王竟瑤邊樂邊羞她阿姐。

“,我在太妃那新的了個玉蟬,把它給你!”

“姐姐自個留著罷!改天要是得了好馬,再贈與我。”

王忠瑞現任河東節度使,其子王淵為河東節度府司馬兼忠武將軍,父子二人皆是能征善戰之人。而嫡長女王竟夕,善制香,沈靜得不像個武將的女兒;嫡次女王竟瑤,就好騎馬弄棒,真是像極了王忠瑞。

王忠瑞自幼與吳王宇文瑜一同長大,得先帝教導武功一年,依先帝令尊稱吳王為兄長。若不是吳王在三十二歲上才有了庶子,王忠瑞定是要與吳王結成兒女親家的。

文帝即位來,大行制衡之術,要立王竟夕為太子妃就是手段之一。

定北王府  書房內

“查,立即徹查王竟夕這兩年來行蹤,不得遺漏。著王忠瑞府暗線,每日向我稟呈她的一舉一動。”定北王面色陰沈地對徐基說道。

“諾!”

“沈香佛珠交給她了?她可說了什麽?”定北王又看向徐良。

這下徐基驚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徐良。

王爺回府,第一件事不是召集京中心腹議事,而是讓他用定北王府五年多在京中所建的暗線網,去查一個將滿十六歲的小娘子,還把自己從不離身的佛珠交給了她。王爺這是鐵樹開花麽?

“交是交給她了,只是……”

“你何時變得如此吞吞吐吐了!”定北王一臉不滿。

徐良橫下心來,低頭說道:“郡主接過佛珠後,屬下就轉身離開了。但之前她與婢女在車輿內議論王爺。娘子誇王爺比太子殿下好看。但又道王爺呵斥她,定然比王大將軍還無趣。”徐良說罷,頭更低了,徐基也低下了頭。

定北王薄唇一抿,嘴角向上扯了扯:“都去下去吧!”

徐良在被轟走之前趕緊說:“太妃讓帶回的兩個婢女如何安排?”

定北王看著呈報,頭也不擡地說:“這點事到了上京就辦不好了?把她們扔得離本王遠遠的,別讓本王看見!”

太妃今早向徐良詢問定北王在邊境的生活,得知他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就把身邊調.教多年得臉的侍女寒煙和寒柳賜給了定北王。

想要拒絕的定北王思及十三年未在太妃膝下盡孝,如今她又大病初愈,他只得陰著臉把人帶了回來。

“另著兩飛騎護著長寧郡主!”

出府的路上,徐基一臉疑惑地問:“阿兄,王爺與長寧郡主……”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徐良攔住:“辦好事,勿妄議王爺。”

佛珠也給了,飛騎也派出去了,莫非真的不是定北王府要有女主人了?可長寧郡主可是聖人想要冊立為太子妃的呀!

作者有話說:

【1】諫官的文章,用來教導皇子謹言慎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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