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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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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彥率領大軍抵達戰場的時候,宗堯已經收覆了半壁江山,所到之處皆俯首稱臣。

一同領兵而來的秦國公,因為撲朔迷離的局勢,而日日心緒不寧。

他屏退眾人,歲月溝壑的臉龐皺起,話語間難掩焦慮的問:“呵,太子殿下果然厲害!不過數日便扭轉戰局。”

“可,為何此時他不一鼓作氣將我們擊敗?反而是退居一方呢?”秦國公著實不理解宗堯的想法,疑惑問。

當初宗睿上位時,秦國公可謂是春風得意。如今在聽聞宗堯轟炸百萬大軍的時候,他居然產生懼怕,果真是人老了。

秦彥沈吟不語,因為連日的布兵排陣,他眼皮底下已經浮現一層青黑。

昔日喬妘宓贈送他的戰袍,也添上了幾分江河日下的垂暮之色。

他眺望遠處,見到傷殘的士兵倚靠木樁休息,眉宇輕微一皺。

秦彥低壓著眼皮,似乎整個人被陰影所籠罩。但,他仍然如實道:“父親,在出發之前,我已經命人護送母親與宓兒撤離京城了。”

“簡直是荒唐!我秦家的人怎麽能做逃兵!”

秦國公沒有得到秦彥的對戰策略,反而聽到他擅自做出的決定,頓時火冒三丈:“令人快馬加鞭返回京城,阻止她們離開!”

秦彥前二十年一直活在秦國公的規劃之下,被寄予厚望的他,一度迷失在爭權奪利的道路上。甚至,釀成無法挽回的過錯……

“您此時悄然離開尚且來得及。”秦彥轉頭與秦國公對視,話語之間似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方才怒火中燒的秦國公啞然無聲,他心臟驟停,指向秦彥的手指肉眼可見的在顫抖,他此般模樣,是氣急,亦是知道局勢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秦國公戎馬一生,在正值壯年時隱居山林。但,他不過是怕功高震主,一時的妥協罷了。不曾想,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空。

他怎麽肯相信……

“真的別無他法了嗎?你我父子贏不了一個太子嗎?”秦國公不甘心的質問,但氣勢卻明顯的不如之前淩厲。

“嗯。”

秦國公見到秦彥頷首,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兩眼一抹黑。

而秦彥隱在昏暗的燭火裏,冷俊的臉龐居然流露出幾分傷感。但願宓兒已經安全離開了,他暗自祈禱。

正當父子二人憂愁時,一道急報聲突然傳來:“敵軍來襲了!敵軍來襲了!”

秦彥瞳孔一震,他大步沖出營帳,只見炮火連天,耳邊盡是震耳欲聾的廝殺聲。

今晚,將是他與太子的決戰……

往日熱鬧的喬府,今日格外的寂靜。唯有三兩個仆人搬運家當時,發出的零星聲音。

此時,喬景明眉頭緊蹙站在馬車旁邊,一見到準備妥當的喬妘宓,立馬上前接替曹蘇子的位置。

他邊推輪椅,邊叮囑:“宓兒,彥兒既然早早安排眾人離開,想必時局是不容樂觀的。趕緊走吧,若是慢了,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姨母已經出城了嗎?”

“出了,我命人護送她與與你母親先行一步。”

喬妘宓知道陳華玥安全離開後,心神安定不少。如今最令她擔心的是,秦彥的安危。雖說他告知她,會在緊急關頭撤退。但……他可不是臨陣脫逃的懦弱之輩……

“父親,表哥……”正當喬妘宓想了解秦彥的近況時,安靜的府前響起陣陣馬蹄嘶鳴聲。

領頭人正是許久不見的宗睿。昔日尚且有幾分穩重的人,現今滿臉陰沈,周身盡是掩蓋不住的暴戾恣睢。

喬景明硬著頭皮,躬身問候:“不知四皇子蒞臨寒舍,是有何要緊事吩咐下臣?”

宗睿徑直忽視喬景明的寒暄,吩咐人攔住他。

而他步伐搖晃地,走到喬妘宓的面前:“喬姑娘,你這是要去哪裏?”

喬妘宓被他的一身酒氣熏到,頻頻皺眉,往後退。她心知宗睿來者不善,不敢得罪他,輕聲解釋:“勞殿下關心。我在家中悶得慌,所以準備到城外游玩幾日。”

“呵,如今時局動蕩,你有閑心去游玩?而且不過一二裏的地方,至於將家底搬空嗎?”宗睿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柔弱無依的女子。一如既往地身著青衣素裳,嬌嫩的臉頰仿佛可以掐出水。

嘖,嬌嬌弱弱的。真不知,有何值得宗堯看上的。

喬妘宓被他盯得發怵,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渾身僵硬,纖細的手指握緊輪椅。她是拿不準宗家人的心思,一個個好似瘋子一般。

“宗堯尚未破城,你便如此慌張,全家逃亡。莫不是怕再次落到他手裏,成為一個禁……”宗睿不耐,滿是惡意的在喬妘宓耳邊道出最後一個字。

“混蛋!”

喬妘宓果然怒火攻心,本是軟糯的人,下意識的擡手扇他一巴掌。

而宗睿早有準備,牽掣住她細如柳枝的手腕,狠笑:“我可不是太子,寵你慣你。更不是秦彥,自身難保了居然還為你留條後路。”

“識相的配合我,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不缺斤少兩的!”

宗睿懶得與喬妘宓費口舌,擺手示意人將喬妘宓帶走。

曹蘇子見狀趕忙護住喬妘宓,擋在她的面前:“四殿下,老婦勸您三思。若是我家姑娘有個好歹,咱們怕是不好向太子殿下交代。”

“太尉夫人是在威脅我嗎?你一介刁民,以為可以仗著宋萬貫的勢以下犯上?簡直可笑!”

眼見戰事每況愈下,宗睿徒然回憶起在荊州的場景,往日不可一世的太子,居然為一個女人失態至此。他頓生歹意,喬妘宓可不是牽制宗堯的棋子嗎?

既然宗睿準備對喬妘宓動手,自然將她身邊的人徹查清楚。

呵,著實令他氣急!宋萬貫的夫人竟然大搖大擺的在他面前晃悠,是個會裏應外合的!

宗睿越想越覺得可恨,大聲怒斥將士:“站在那作何!是要本殿親自抓人嗎!”

“屬下不敢。”

一眾護衛見到宗睿失控的模樣,趕緊將擋路的曹蘇子推到一邊,準備將喬妘宓捆走。

喬妘宓推輪椅往後退,柔軟的身姿多出幾分強勢:“四皇子,我會聽從你的差遣,但是你得令我父親和大娘安全的離開。否則,我若是有個萬一,你的如意算盤怕是沒用了。”

曹大娘是見識到宗睿不管不顧的做派,不安的道一句:“姑娘。”

“夠了,趁我現在心情尚可,趕緊滾。”宗睿不耐煩地打斷兩人的對話:“喬妘宓,我勸你識相點,你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折騰。”

喬妘宓心生懼意,眼睫毛顫顫。她知道不能和窮途末路的人硬碰硬,安撫地看一眼喬景明與曹蘇子後,老實地和宗睿走了。

而此時,戰事正如火如荼的展開,兩方人馬從深夜,一直不眠不休的對戰到次日傍晚。

天空開始下起了雨,淋濕了一地的血士戰馬。大雨,掩蓋不住此起彼伏的廝殺聲。

秦國公與幾位主將,接連不斷的受到重傷。

只剩下秦彥與為數不多的人,苦苦掙紮著。然而,他也早已是精疲力盡。

往日他格外愛護,喬妘宓贈予他的紅鍛披風。今日,與他似的傷痕累累,滿是血跡。

在他的面前,有一道肆意的聲音響起:“秦彥,你若肯受降,寡人便饒你一命,如何?”

“殿下,未免過於自信了吧!”此人正是惡意滿滿的宗堯。

秦彥的話,並未惹惱到宗堯,他反而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

宗堯總是與常人不同的,即使是如此緊張的戰事,也不見他身著精裝戰袍。

他仍舊一身金紋黑蟒袍,姿態懶散的騎在馬上。在雨水的洗禮下,他略顯陰柔,絕俊的臉龐,異常的白皙。

而男人殷紅的唇角噙著一絲笑:“秦彥,你們秦家與宗睿那個蠢貨居然敢以下犯上,藐視皇權。今日,寡人必將讓你付出代價,知道何為君臣。語氣不輕不重,卻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宗堯的視線停留在秦彥的披風上,眼裏閃現出幾絲瘋狂,氣場更是陰狠。

雨滴劃過男人下顎骨的瞬間,他半闔眼皮,執起手中的利劍就朝秦彥刺去。

幸虧秦彥躲閃得及時,從馬上一躍而起,連連往後退。

然而珍貴的披風,卻被一身戾氣的男人劃破成兩半。

秦彥控制不住看向被毀的披風,頓時感到揪心,眼裏全是痛色。他意料到自己的結局,但他不想喬妘宓與他一樣……

“太子,今日你我便做個了斷!”秦彥額角露出青筋,言語間是憤怒,是不甘,是擔憂……

“呵,不自量力。”宗堯根本不把秦彥的怒意放在心上。

在他心裏,不管是秦彥,還是宗睿,終將要為此次戰役陪葬!

在男人話落的瞬間,不知秦彥從何而來迸發出力氣,竟然在短短的時間,閃現到宗堯的身邊。

方才冷笑的太子唇角停住,只因他的發冠被人斬下了……

然而不過是片刻的事,太子的臉上惡笑連連。他冰冷無比地漠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在他痛苦不已的時候,太子拔出利劍!

一時間鮮血染紅了整個死氣沈沈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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