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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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唯有一堆篝火在搖曳燃燒,火焰在靜謐的重林深處發出呲呲聲。

此前在荊州,曹蘇子為給喬妘宓治療腿疾而修習的針灸之術,如今倒是可以用在宗堯的身上。

只見曹蘇子熟練的將銀針從宗堯的背上拔出後,正準備為他上藥:“殿下,您體內的毒素今日徹底清除了但畢竟傷到了,加之舟車勞頓身體難免虧損不少,或許可以放慢回京的速度,以自身康健為重。”

“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曹大娘,你可以先去休息,待會令單公公為我換藥即可。”男人的話無波無瀾,若不是見到他健瘦的背上滿是傷痕,該以為傷的是另有其人了。

曹蘇子將銀針收拾妥當後,斂身頷首:“是。”隨即腳步輕聲的回到馬車裏休息。

在曹蘇子踏上馬車裏時,只聽到太子低沈問:“人到何處了?”

單公公正恪盡職守的換藥,此時動作一頓,立即反應他口中的人是誰:“殿下,姑娘快到遂州城了。”

曹蘇子本以為男人會繼續問,但他已經閉口不提了。

從她的角度看去,熊熊烈火宛若將男人冷白臉上的寒意吞噬掉幾分,可當他狹長幽深的鳳眼裏照映出艷紅的火焰時,卻令他更顯得冷厲猙獰。

曹蘇子望向被密林樹葉遮擋住的皓月,感嘆,命運似乎是一個輪回,費勁心思忙活一場,最終還是回到初始之地。

唉,曹蘇子不禁想到當時宗堯決定回京時的場景

……

宋萬貫聽到宗堯準備返回京城,而且要將曹蘇子送到喬妘宓的身邊,整個人頓時感覺昏天地暗。

宗堯嫌他咿咿呀呀的吵鬧不消停,幹脆命單公公派人架他出去。

待屋裏安靜下來後,曹蘇子坐在矮凳上暗自擦拭冷汗一動不敢動,靜到她甚至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大娘,她可有告知你離開的事?”

突然的問話聲,令曹蘇子瞬間擡頭看向床邊的男人,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不摻雜一絲的情緒,卻格外令人感到壓迫力。

她頂不住的磕頭跪在地上,而一腳勾在門檻的宋萬貫亦是咯噔一下,不再吭聲了。

“宋夫人?”

僅是一道提高的嗓音,曹蘇子卻在無形中聽出男人的慍怒。她一時不知是否應該告知他實情時,在太子的一陣劇烈的咳嗽中,她終究身體一顫,準備脫口而出。

畢竟,縱使她再如何的機智,在面對太子時仍舊恍若被看穿似的無所遁形。

曹蘇子認命回稟:“姑娘在出城的前一刻告知我,她其實一直心存疑慮,且不時想起零星的過往,因此她落水以後便恢覆記憶了,而……。”

她忐忑不安的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後繼續道:“而林夫子是……姑娘的父親,喬大人。”

曹蘇子半張開口,欲言又止,最終涉及顧槐越的事兒只字不提。

此話一落下,屋裏的溫度倏然降到冰點。

與此同時,宋萬貫亦是連滾帶掙脫單公公的束縛,快速擋在曹蘇子面前,解釋:“殿下,姑娘離開的事,此前蘇子肯定未參與其中。”

靜默一會兒後,男人冷嗤:“呵,她便如此怕我遷怒於人,最後一刻才告知你,她將所有人全顧及到,卻唯獨……咳!”

宗堯全身肌肉緊繃,不知是體內的毒素作祟,或是情緒激動所導致的,他撕心裂肺的咳嗽不止。

宋萬貫見狀趕緊為宗堯倒一杯熱水,然而他卻被大手推開摔碎一地,男人乖戾異常:“滾出去!”

“殿下,您何必執著於……。”

宋萬貫的話方開口到一半,便再次被男人大聲呵斥:“寡人令你出去!”

曹蘇子見勢不妙,立即扯著宋萬貫的衣角搖頭示意此事不該是他兩人插手的,趕緊離開才是。

宋萬貫無奈,只得扶起曹蘇子告退,臨到門口仍舊不放心的勸:“殿下,您有事便喚微臣,我在隔壁候著。”

待兩人將房門緊閉後,屋裏頓時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物甚摔碎聲。

而第二日一早,身形削瘦的男人將房門打開時,以極其沙啞的音調下令:“即刻準備回京。”

……

思緒回落,曹蘇子從車窗探向拒人千裏之外的太子,情不自禁的唉聲嘆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今是誰也無法安生。



遂州刺史府內。

刺史知道宗睿途徑遂州城,一早便派人打掃府邸準備迎接他的到來。

只是不曾想,當人一到,只見男人躺在馬車裏痛苦難耐,滿臉皆是暴躁。

宗睿在荊州城被宗堯騎馬踩斷腿後,疑心病犯了,生怕隨行的軍醫被宗堯調過包,前來整治他的,無論如何也不肯醫治,只是一個勁兒的嚷嚷回京。

最終在半路扛不住造,在荒郊野嶺的地方找到一個鄉野大夫簡單的包紮。

如今宗睿的傷口紅腫青紫不堪,應是天熱引起的炎癥。

刺史心知立功的機會到了,他趕緊傾身到馬車的門口,突然見到隨後到的一輛馬車,正當疑惑時見來人是秦彥,他笑意更濃,諂媚道:“微臣遂州刺史,參見殿下、秦世子。”

秦彥與宗睿同行,一路聽他□□不停,如今在下臣面前亦是不收斂點兒,顧及臉面,他微不可察的眉宇一皺。

但想到馬車裏發熱的人,他擔憂的吩咐:“刺史,遂州城你熟悉,先去請郎中來。”

刺史上次錯失良機,未能幫助秦彥尋到人,

如今有表現的機會,他自然十分樂意,瞇眼笑:“是,卑職立馬派人去請城內最擅長接骨的大夫,準保四殿下不用幾日便恢覆如初。”

傷筋動骨短折一百天,他亂吹噓的功夫屬實是惹人笑話。

一行人自然看不上,遂州刺史此等鉆營取巧的人物。身居高位的人,縱使不將他放入眼裏,但言行舉止之間仍然客氣周全。

只見秦彥親自下馬交代:“刺史大人,勞你再尋一位治療高熱的大夫。”

刺史雖然不解,卻並未表露出來,而是點頭哈腰的:“誒,卑職立馬去辦。”

正當他轉頭吩咐下屬:“方才你可聽到了,速速去請大夫到府裏。若是耽誤了,小心,你的腦袋。”

在屬下領命走後,遂州刺史便見秦彥舉止怪異的,客氣的阻止了一位文質儒雅的人進到馬車裏。

而是自己鉆進馬車裏,將一位頭戴帷帽的女子抱出來。

一陣風拂過。

刺史眼神銳利的瞅見,可不是當時引起遂州城沸沸揚揚,軒然大波的女子嗎。

他雖然不知京城裏的大事,但是……遂州內的風吹草動仍是有所了解的,兼之如今兩兵即將相戰……

現今回想起來,當日設下殺手埋伏秦彥,隨後更是大手筆的,一把火毀掉價值連城的古宅的人,可不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遂州刺史被自己證實到的猜測,震驚到了,他目瞪口呆的楞在馬車外看向一行人,他總感覺腳底生寒,若是此次太子亦是趕來……

刺史使勁的搖晃頭,可不敢想可不敢想。

宗睿本就是個易躁易怒的人,而今加之腿傷的緣故,口氣更是不客氣:“你在哪作何!趕緊命人拿擔架來擡我進府。”

刺史反應過來後,小心翼翼的伺候:“殿下,是小的疏忽了,馬上去辦,馬上去辦。”他忙忙碌碌的來回折騰,心裏是惶恐極了。

如今倒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能否邀功他不知道,但才到門前便要他半條命是真的。

一邊是唉聲嘆氣的刺史,一邊是脾氣暴躁的宗睿,的確是一個頭兩個大。

喬妘宓在離開荊州城以後便連續發起低燒,雖然因為宗睿傷勢嚴重,趕路慢吞吞的,她身體倒是舒坦一些,可她每日擔驚受怕被宗堯抓回去,倒是先驚厥出病了。

外頭吵吵嚷嚷不停,喬妘宓不禁掀開帷帽看一眼。

突然便被宗睿捕捉到,他英俊的臉龐極其不悅的瞪向她,仿佛是在怪罪,他的腿傷是因她而起。

喬妘宓是怕了宗睿一言不合便咬人的架勢,宗家真的是沒一個正常人!

喬妘宓識相的躲在帷帽裏不敢再看了,而秦彥方才未註意到這兒的動靜,以為她是因為發熱感到身體不適,於是便摟緊她,先一步往府裏去。

“不等四殿下,無礙嗎?”喬妘宓扯一扯秦彥的衣襟,低頭低語問。

而秦彥聽不清略微俯下身,懷裏佳人嬌軟的唇瓣竟輕吻到他的下頷。

男人心尖酥麻,在喬妘宓看不見的地方喉結滾動,待壓住心裏的燥熱後,他溫聲笑語:“不打緊。四殿下大氣,怎會與你我計較,再且他腿疼我們留在這兒也幫不了忙。你身子骨弱,我先帶你進府裏休息。”

“嗯嗯。”

秦彥真想揉一揉乖巧的喬妘宓,但眼見人多嘴雜的,只能作罷。

徒留在府外威武大氣的四殿下,見到膩膩歪歪的兩人更是感到牙酸。他惡狠狠的瞪向幾人的背影,咬牙切齒:“秦彥,活該你被宗堯搶媳婦。”

宗睿忘記有傷在身,惱恨的腳踩馬車出氣,瞬間疼的他險些昏厥過去,嘴邊不忘叫罵:“該死的宗堯,該死的秦彥,該死的,居然害他淪落街頭!”

待他傷好以後,非將兩人全殺了!

然而此時宗睿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弱柳扶風,體態嬌弱的喬妘宓,不禁惡劣的暗想,他可不是什麽大氣的君子,他定要連同她一塊算賬,將她弄哭,可惡!

在宗睿暗自琢磨如何折騰人的時候,秦彥已經陪同喬妘宓到刺史府裏暫時休息了。

眾人不知,他們一行人的停留倒是令緊跟隨後的宗堯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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