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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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香古色的廂房裏,佳人的凝脂玉手撐著雲鬢鳳釵,身姿婀娜的靠在軟綿榻上。

正當淺眠的喬妘宓,手悄然一松,放置在腰間的團扇掉落在地上,發出響聲,驚醒了她。

守在一旁的曹蘇子見喬妘宓睡眼惺忪,桃面紅腮的,一副嬌憨的樣。她笑了笑,撿起團扇為她輕輕扇風,去躁意:“姑娘,醒了,可要再歇會兒?”

“不了。睡多了,我頭疼。”喬妘宓方睡醒,聲音嬌軟甜膩,惹人憐愛極了。

她掃了一眼屋內,依然是在藝伎館裏,嬌小的臉蛋兒皺了皺,問:“主仆兩人去哪兒談事了?去了這麽久,不見回來,莫不是框我的吧?”

“男人概是如此的,一心撲向公務上,以事業為重。”曹蘇子神色慈愛,為喬妘宓撫正搖搖欲墜的發釵。

曹蘇子方才趁著喬妘宓午憩時,暗自縷清了今兒的事兒。

以她從宋萬貫口中流露出的消息揣測,太子殿下應該是引誘秦世子前來遂州城了。但,果真是為了送喬姑娘歸家了嗎?她不信。

如若殿下存有此心,秦彥必定要付出代價才可換來喬姑娘的平安。況且,太子分明可以在方才直接走人……

不對勁!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大娘,你怎麽楞神了,在想什麽事嗎?”喬妘宓接過團扇輕輕搖著,今日不知是盛夏燥熱的緣故,或是其他,她的心悶得發慌。

“無事,只是今天我在藝伎館裏看了一出男女癡情戲,久久無法忘懷罷了。”曹蘇子顧左右而言他,岔開話題。

不過,曹蘇子是個性情爽利的人。她瞧著眼前的姑娘一路從京城被騙到了遂州,如若她昧著良心不管,她實在是寢食難安。

她深思熟慮一會兒後,試探性的問:“姑娘,老婦問你,如今是否喜歡主子,把他當你的夫婿?”

喬妘宓聽到曹蘇子此話,嬌弱的身軀突然一怔忡。

片刻後她杏眼垂落,搖著團扇緩解不安感,輕聲道:“宗堯生得龍章鳳姿,矜貴不凡,而且處處待我體貼周到,我如何會不喜他?”

曹蘇子聽到喬妘宓的回答,仔細掂量了一下。不過,她的話裏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只有她知道。

喬妘宓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眼裏浮現著茫然。

她自顧自的,喃喃自語:“更何況,你瞧我,雙腿成疾無法走路,我怎麽可能過多要求其他。”

她停頓一會,話裏盡是落寞:“只是我終究是不安的,與他相處的每一日,我的心從未踏實過。”

曹大娘的心徒然升起一股酸澀感,不敢再問,喬妘宓為何不安。

或許是因為,殿下的演戲過於逼真,蒙蔽了她,亦或是她早已知曉其中有異。只是事到如今了,若是非要探究到底,恐怕要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了。

“姑娘,不說了,是我多嘴了。”曹蘇子握著喬妘宓的手,哽咽道。天家鬥法,為何禍及她人,她非要把一切掰回正常不可!

曹蘇子暗下決心後,瞅了一眼無人看守的廂房,立即誘哄喬妘宓:“既然主子與宋萬貫尚未回來,我兩有的是時間。難得來一趟遂州,老婦便帶你去集市上逛一逛,興許有你喜歡吃的,玩的。”

喬妘宓聽到曹大娘的話,眼裏閃現著驚喜,不過轉瞬間便神色暗淡了,低聲回:“可是宗堯之前交待過了,外頭太亂,不許我隨意出去。”

“姑娘,若是錯過此次機會,不知何時才能再來遂州了,您不惋惜嗎。”曹大娘極力的誘惑喬妘宓,見她猶豫不決的,急忙諄諄誘導:“再且,外出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不礙事的。”

“可是……。”喬妘宓仍舊擔心事後宗堯怪責她,不敢答應。

曹蘇子見狀,心急如焚的,根本不容喬妘宓拒絕。此事再耽擱下去,便無法挽回了。

她趕緊推來輪椅,寬慰喬妘宓:“有我在,您便放寬心吧。老婦會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喬妘宓雖然狐疑曹蘇子為何一副火燒眉毛的樣,但是因為終於可以出門玩了,倒是並未放在心上。



此時,原本是風和日麗的天氣,如今卻由晴轉陰,只見天空是層層疊疊的烏雲。

風勢漸大,站在露臺上的一眾殺手,衣袍被風卷起,劃過鋒利的劍。

宋萬貫的視線在周圍環繞一圈後,心生冷意,忐忑不安的詢問:“殿下,您真當要刺殺秦彥?”

宋萬貫他實在是不理解宗堯的做法,他到底意欲何為?如若秦國公府的人,今日命喪於遂州城。無疑是在如今覆雜的局勢上,火上澆油。

然而無論宋萬貫如何上躥下跳,宗堯未瞧他一眼。

冷風刮著男人刀削的面龐,他的眼底盡是森然冷意,瘆人的神色在暗沈的天氣裏銳利如箭。

宗堯斂眸,瞧著高閣之下人來人往的集市,風卷起他的墨色繡金袍。雖然簡陋的露臺上,只有兩盞竹燈籠,但是因為他在,仿佛此地是威嚴壯麗的金鑾大殿。

男人目光駭人,下令:“把弩箭給我。”

“請殿下三思!”宋萬貫徒然聽到宗堯的施令,趕緊勸道。秦彥如何,與他無關。只怕驚動了京城的人,事情便麻煩大了。

然而殺手只聽令於宗堯的,他的一聲令下,後頭的人便雙手奉上銳利無比的箭。

他冷聲吩咐:“待秦彥途徑此地,立即放箭射殺。”而太子不知的是,喬妘宓悄然而至集市……



人群稀疏的集市巷道裏,傳出了陣陣輪椅的響聲。

曹蘇子在身後推著,額前冒著零星的冷汗,甚至不時的吞咽口水,以緩解壓力。

她不是因為推輪椅,累了,畢竟喬妘宓身無半兩肉,而是她心虛,恐慌了!

現今曹蘇子方才後悔自個的沖動,若是殿下得知此事,她的腦袋非得搬家不可!

眼見著,快到了,曹蘇子自我催眠:罷了,橫豎有宋萬貫頂著,殿下不看僧面看佛面。

此時露臺上的宋太尉,突然感到脖頸一涼,他不知為何似乎預感今兒的事,難以收場了……

“大娘,我推著木輪吧,您休息一會兒。”

喬妘宓轉身瞧見曹蘇子神色恍惚,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誤以為是她過重了,累的,她輕抿著染著淺緋口脂的唇瓣,頗為不好意思。

“無事,無事的。只是天氣轉眼變得陰沈沈的,老婦感到悶熱罷了。我瞧前頭有一處糖水粥鋪,去哪瞧一眼吧。”曹蘇子指著前頭的商鋪,趕忙解釋。

哼,待此事了結,她便馬不停蹄的返回浮緣村!若是每日皆是如此膽戰心驚的度過,她非少活幾年不可,曹蘇子在心裏不斷的腹誹。

“行,聽大娘的。若是累了,定要告知我一聲。”喬妘宓清脆的回應。

“誒,曉得。”曹大娘快步推著輪椅往前走,與秦彥錯過了,便糟了。

天變暗了,街市上的行人陸續回了家。糖水鋪的店小二,空閑的坐在板凳上。

他突然見著一婦人推著一位姑娘前來,眼珠子瞬間亮了起來,嘻笑招呼:“客人,您的閨女真好看,似一朵芙蓉花!”

店小二是個伶牙俐齒的,一句話誇了兩個人。

曹蘇子樂的,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她從繡包裏掏出碎銀子打賞:“喲,小二,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能說會道的,領我去店裏瞅一瞅有什麽美味。”

“多謝夫人誇讚,店裏全是遂州的土特產,肯定不會令二位失望的。”店小二把白抹布往手臂上一揮,殷勤的腰身:“二位請。”

“哈哈,有趣。”曹大娘一掃之前的陰霾,推著喬妘宓到布棚下的木桌前,低聲叮囑:“姑娘,在這等我一會。”她觀察了四周,若是秦彥經過此地,必定可以見到喬妘宓。

“嗯嗯,好的。”

喬妘宓不常與外人接觸,如今徒然與見到熱情的店小二,倒是感到拘束了。

她安靜的坐在輪椅上,仿佛真如小二所言,似只嬌嫩的芙蓉花靜悄悄的綻放。

周圍偶有路過的人,皆會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偷瞧一眼。暗嘆:如此妙人,誇一句天姿國色亦是不為過的。

眾人只見她略微羞怯,扇著團扇,半遮著面。她左看一會兒,右看一會兒,稀奇的,似誤落凡間的仙女。

正當人們漸漸聚集在一塊時,遠處傳來劇烈的馬蹄聲,大家恐慌極了,立即避讓到一旁。

不曾想,突然有人從高臺上射出一支銳利的箭,搞襲擊。

馬匹頓時被驚到了,向四處逃躥。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我的地盤造次!”刺史緊隨其後趕來,便見滿天的箭雨落下,立即躲到店鋪的柱子後頭,罵罵咧咧。

刺史瞥見秦彥正在馬上,急得夠嗆,世子若在遂州出了意外,他可擔待不起。

刺史抹著額頭的冷汗,立馬大喊大叫:“廢物一個,你們快去保護世子!他如果出了事,我非要爾等的命!”

秦彥蹙眉,握緊了韁繩試圖控制癲狂的馬匹,他方才早已察覺到了四周的殺意,可惜仍舊是晚了一步。

他並未因為處在危險的境況而惶恐,反而頗為冷靜的在思考。呵,他是隱藏了行蹤前來尋找宓兒的,此刺殺,肯定是故意引他前來的歹人造成的,究竟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而此刻站在露臺上的宗堯,若是忽視了他眼中的冷戾,便唯有一片清明,絲毫不見在喬妘宓面前的醉意。

他殷紅的薄唇勾笑,手持著弓箭,對準的人,便是馬上的秦彥。正當他準備射箭之際,出乎意料的人影閃現在他的眼前。

宗堯徒然轉身向殺手們大呵:“住手!”但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了躲避不及的喬妘宓。

四周的人,慌忙逃跑,馬兒也是橫沖直撞。在糖水粥鋪的布棚被撞翻在地的一刻,喬妘宓用力的推著木輪子向旁邊躲閃。

然而歷史是何其的相似,喬妘宓摔倒在地上以後,脫離了輪椅的幫助,她根本無法動彈。

禍事連連,露臺上的殺手正在執行命令,箭如漫天飛雪射下。不幸的是,其中的一支箭是沖她來的。

與此同時,在吵嚷的人群裏面,響起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宓兒!”

雖然如今處在危險的環境裏,但是秦彥驚喜極了。他手握利劍,正準備在暗衛的掩護下暫時離開此地。未曾想到,竟然見到了失蹤已久的喬妘宓!

秦彥也同樣看見了射向喬妘宓的利箭,在面對殺手時,他從未有過驚慌,但是此刻他的內心驚恐無比。

遂州的一眾侍衛,只見秦世子不顧自身的安危,在雨箭之下,去護住一位女子。

喬妘宓以為今天會命喪於此,早已呆楞在原地。但是此刻,她眼裏唯獨只有向她飛奔而來的人,他是誰?

“嘶!”

最終在男人的疼痛聲中,天空中的箭全部停下了,而喬妘宓被他緊緊的護在懷裏,不敢松開半分……

然而,秦彥尚未感受到失而覆得的驚喜,便聽到懷裏響起悠悠的迷茫聲:“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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