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天漸漸亮了。

早晨的太陽,在遂州城的高野群山邊上升起。

城裏為了生活而勞碌的攤販們,正在賣力的吆喝。而城外是從周邊村落,絡繹不絕前來趕集的百姓。

此時守門的士兵們,仍然昏昏欲睡著,畢竟近期遂州的治安尚且可以,不必過於小心。

但是,在按例詢問前方來人時,守衛突然皺著眉頭,大聲呵斥:“你們幾個人是幹什麽的?離我遠點,遠點!看你們臟的!”

守衛生怕染上怪病,拿著長矛揮舞,借此逼退宗堯一行人。

太子殿下彎著身,斂下一身的鋒芒,低眉順眼的背著喬妘宓,裝扮得宛若一個老人。他低著頭,神情冷漠的與宋萬貫對視。

宋萬貫立即收到暗示,他躬腰艱難的拄著拐杖。

在曹蘇子的攙扶下,宋萬貫緩慢的擋在他兩人面前,眼淚止不住的,懇求道:“官爺,您菩薩心腸,放我一家老小進去看病吧。我就一個獨子,前年家中失火他被燒得面目全非,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傷到了根本,整日咳血不止啊。”

曹蘇子在一邊嘖嘖稱奇,宋萬貫的演技可真不錯,怪不得在官場上混的如魚得水。但是……哈哈,居然自稱殿下的老子,宋萬貫,你出息了。

宋萬貫可不知曹蘇子的調侃,他正硬著頭皮,順勢抓緊守衛的手往下跪,聲淚俱下的哭喊:“我的兒媳喲,如今也不知怎的,染上惡疾,日日昏睡著”引得四周的人群,紛紛停了下來。

“走開,走開。萬一遂州城裏的人,因為你一家人染上了病,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士兵眼見人多了,冠冕堂皇的斥責。他瞅了幾眼宗堯,心裏不經發瘆。

男人的臉上布滿了燒傷的痕跡,雙眼死氣沈沈的。而他背上的女人瞧著身姿是個妙人,可惜,面上長了星星點點的紅斑。

而且,瞧她纖弱的,不見喘息的動靜,也不知還能活多久,士兵忍不住在心裏嘀咕。

“您放心,官爺。我與老婆子是上了年紀的人,若是會染病,早就去了。你便通融一下,放行吧。”宋萬貫悄咪咪的從衣袖裏拿出幾包銀子,賠笑道。

守衛偷摸著一把銀子,心知數目不少,喜悅之色差點掩蓋不住。

他大聲的,故作幾句惡言惡語的允許了:“咳咳,行吧,進城了不準去瞎逛,看病完了,早點離開啊。”

“是,一定一定,謝謝官爺了。”宋萬貫見狀,立即點頭哈腰的,趕忙去到宗堯的跟前,一行人快速進入遂州城。

在幾人走後,身後來了一名士兵,低聲道:“上頭可是交代了要搜尋畫像上的人,你若是因為貪財,不小心讓他們溜走了,可有你受的。”

“呵,也是奇怪。早前送來了幾幅,近日又來一張美人圖,而且全部勒令不得吐露半點風聲,否則人頭不保。”

把宋萬貫一行人放走的士兵,話音剛落,頓時大叫:“遭了!”他急得拍著腦袋,跺著腳:“遭了!遭了!”

“出了什麽事?你倒是說清楚啊?”一旁的士兵被他的舉動嚇唬的,也是慌了。

“剛才你一提醒,我才回神來!我見到那個……美女圖了,我呸,是畫上的人了”那身形,那面龐,可不一模一樣?士兵悔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你可真行!還楞在這裏做什麽,趕緊去追啊”士兵急得拍大腿。

“啊,對對對。”

“記得上報,通知人來。”士兵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立即奔走相告,命人前來一起抓捕。

而在小巷道裏頭,幾人正側開身子躲避著。

宋萬貫瞧著後知後覺,正在追捕他們的官兵們,不解的問:“殿下,你為何向官府透露喬姑娘的消息呀?”

“喬妘宓失蹤已久,我怕秦彥過於擔心罷了。”男人眼眸微深,聲音輕得似乎聽不到。他不緊不慢的背著喬妘宓,走進巷道深出。

“他瘋了不成?屆時前後都是追兵,我瞧他怎麽辦!”曹蘇子見他身形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後,方才敢暴躁的呵道。她臉皺得,似抹不平一般。

四皇子設下天羅地網,等著他跳。他倒好不躲著藏著,反而又去招惹秦國公府,造孽啊。

“你興許不知道,我從未見殿下為誰破例一次,喬姑娘亦是。她若是無用,當初殿下便不會為她停下腳步。”

“喲,你和我還賣弄什麽關子?”曹蘇子可不慣著宋萬貫,見他故作深沈的德性,恨不得揣他一腳。

“老婆子,反正你離喬姑娘遠點,她與我們終歸不是一路人。”

“呵,當然走不到一處,算計得來的怎會長久。”

曹蘇子甩開好聲好氣勸著的宋萬貫,不滿的氣笑。太子倒是狠心,面對這麽個仙女也下得去手,竟然命她加重安神藥的劑量,只為了在遂州部署時不漏出馬腳……

“宗堯,不好意思,我從早晨便睡到了現在,連你何時進到這處宅子都不知道。”喬妘宓靠在宗堯的肩膀上,聲音綿軟極了。

她手抵著額頭,不時的輕揉,思量著。怪了,她雖然知曉,身體因為連日的奔波,虧損得厲害。

但少有一覺睡得不醒人事的,莫非是安神藥的副作用?

太子殿下未答,抱著她到飯桌前坐下。他拿著湯勺為她盛了半碗,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得好看極了。

只見男人微闔著眼皮,修長的手指節執著勺餵她:“興許是因為近日趕路,累到了。這是熬了許久的烏雞滋補湯,曹大娘去了油,味道尚且是鮮美,你嘗上幾口試試。”

“我自己來就行,你去叫曹大娘與宋管家一塊來吃晚膳吧。”宗堯體貼入微的,令喬妘宓臉頰澀紅不已,略微慌亂的從他手裏接過玲瓏的瓷碗。

“宋氏夫婦在你睡著的時候已經吃過了,宅子大,現今兩人正在收拾。”

宗堯摸一摸喬妘宓的腦袋,低聲安撫道:“日夜兼程的趕路,你都憔悴了,近日有空閑時間便令曹大娘為你看一下身子。”

“你不覺得我是個拖累,我怎麽會埋怨受苦呢。”微施粉黛的女子,放下碗筷,主動握著男人的手,她雙眸含笑意盈,面容宛如在古寺盛開的桃花,與他對視。

“喬妘宓。”

“恩?”

“你知不知道,太良善了,是會被欺負的。”

“可是,有你在,我怎麽會被壞人欺負呢?”

眼瞧著,荊州近在眼前了,宗堯的戾氣是越來越重。徒然聽到喬妘宓的話,不知道為何尖銳的心,酥軟了,只是不過片刻便消失了……



到了遂州後,終於可以稍作休息了。喬妘宓身體虛弱,而且不時感到頭疼,曹蘇子便使出渾身解數,為她內外調養。

此時,古宅裏的一處廂房,四周被封閉的密不透風,而裏面縈繞著濃郁的藥材味。

喬妘宓便穿著一身薄荷綠輕紗寬袖拖曳襦裙,坐在裏頭汗蒸祛濕散寒。

她嬌軟無力,聲音綿軟的問在外室等候的曹蘇子:“大娘,我近日經常頭疼的厲害,腦海裏也不時閃現零星的記憶。但我緩過來後,便又忘了,我何時才能恢覆過來呀。”

“姑娘,如今你頻繁的頭疼是因腦袋的傷勢引起的,而且據我了解,你在受傷之前應該是高燒不退,否則怎會如此嚴重。”曹大娘在外頭一邊磕瓜子,一邊察看火勢,以免熄滅了。

“若是想痊愈是需要慢慢調理的。”

其實曹蘇子未告訴喬妘宓,如若可以見到以往的人,接觸之前的事兒,便盡快恢覆了。

不過,殿下早已三令五申不允許她插手此事了……

姑娘,以後記起事兒了,您便怪殿下吧,老婦對不住了……

“哦,好吧。”

喬妘宓話裏的失落,打斷了曹蘇子的思緒,她心裏不得勁兒,嘆了一口氣後,正想安慰。

而此刻門外傳來腳步聲,曹蘇子頓時閉緊了嘴,向推門而入的人,欠了欠身行禮先行告退了。

裏頭的熱氣熏人,宗堯不禁皺了皺劍眉,但停了片刻後,終是踏入了內室。

殿下掀開薄薄的紗簾,便見喬妘宓的纖纖素手撐著額角,雲鬢烏發被香汗淋濕了,搖搖欲墜。熱氣騰騰的屋裏,令她呼吸不穩,露出大片雪白的胸口正緩緩起伏。

而此時她聽到動靜後,微微轉過身,杏眼水波漣漪的看向他,猶如不谙世事,守護在林間的神女。她不經意的一個回眸,便勾走了,誤闖入禁地人的心。

太子殿下見到此景,跳動的心似乎淩亂了幾分,他步伐沈了沈,走到她的跟前。

喬妘宓長睫扇動,靜靜的瞧著冷貴妖冶的男人,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似把她籠罩在陰影裏。

喬妘宓終究敗下陣來,她低下頭,捂著急促跳動的心臟,忍受著突如其來的窒息感。

宗堯彎下腰,骨瘦的手輕輕掀開女子的淋漓的青絲,悠然詢問:“怎麽了?”然而,她沈默的搖搖頭。

男人眼眸暗了暗,輕輕的擁她入懷,嗓音微微沙啞的誘哄:“你不記得其他人,不要緊,有我在你的身邊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