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午時將至,京城裏盡是攤販的吆喝聲,以及熙來攘往的人群在琳瑯滿目的商鋪裏閑逛。

然而,一片繁榮昌盛的景象下,是不為人知的風雨欲來。

莊嚴的皇宮裏,達官貴人正穿梭在紅墻門庭之間。而踏入玉臺階上,擡眼望去便是肅穆的養心殿,殿內已經齊聚當朝政要。

以宋太尉為首的官員,正焦慮的靜待傳喚。

但半響後,一位面生的官宦,從裏三層外三層的宮羅幔帳裏出來,他快步走向恍若置身事外的人。

平公公向宗堯極為恭敬的俯身行禮,聲音諂媚:“殿下,皇上已知曉您前來問安了。但他身體不適,請您先行去操持宴席。”

此番話明擺著是逐客令,宋太尉眼見太子殿下毫無波瀾,他禁不住大步上前,急切的問:“公公,皇上數日未上朝,也不允眾臣面見。我等身為臣子,實在是惶恐不安,可否再通報一聲?”

平公公滿是為難的瞧一眼坐在上首的宗堯,他單手撫撐著頭,狹長的鳳眼低壓,令人無法辨別其神色。

繼而,官宦強裝鎮定的支吾著:“宋太尉……此事恐不妥當。”

宋太尉立即不悅,誓要再問。

卻在此時,坐在檀木龍雕座椅上的男人眉宇間閃現不耐,他薄唇輕抿,隨之響起一散漫,低沈的聲音:“你先退下。”

平公公擦拭著額頭的冷汗,如獲大赦的趕忙告退。

“殿下,此事萬不可再拖延下去了。今兒定得一探究竟……皇上因何故數日不與我等見面。若是令四皇子搶占先機,必定大禍臨頭了。”宋太尉走至宗堯的跟前,左顧右盼後壓低聲音言道。

雖然在場的人,早已縱橫官場多年,但如今正值奪帝之戰的關鍵時刻,一招不慎便是九族一同喪命,怎會不緊張到失態?

宗堯心慵意懶的輕擡眼皮,深邃的眼眸瞧向幕簾。他的目光寒冷刺骨,宛若可以洞察一切,令藏在裏頭的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但他卻未再有所動作,起身準備離開,

太子瞥見一旁,心提到嗓子眼的宋太尉,終於舍得回應:“嗤。太尉,瞧你面色青白,不知情的人或許誤以為宗睿已經登基為帝,秋後算賬以你為首的東宮派系。”

宋太尉頓時被宗堯直白的話噎住,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人?大人?殿下走遠了。”一會兒後,身旁的官員們你推我搡的湊到耳邊提醒。

話一落膘肥體壯的太尉大人瞪一眼下臣:“哼,無需你多言,我知道。”

然後,他屁顛屁顛的跟上宗堯的步伐:“殿下,等等微臣。”

宋萬貫已是三十多歲的年紀,本是一介草民的他,卻已掌控全國軍事政務,甚至宗堯有意令他與四皇子——宗睿的人爭奪財政大權。而他亦是不負眾望,表現突出。

因而宗堯於宋萬貫而言有知遇之恩。

此時君臣二人走在雕欄玉砌上,宋太尉只見儲君面如鐫刻的冷白玉,墨眉濃顏,鼻梁骨高挺,細致瞧去他的鳳眼尾處竟有一淚痣,冷俊中不失治容,煞是好看。

男人停在前面的亭臺樓閣,俯瞰整個皇城,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宋萬貫此刻懸掛的心悄然落地,適才是他可笑了。此般風華的殿下,四皇子怎可與之抗衡?呵,簡直是以卵擊石。

“殿下,現今是準備去見赴宴的百官嗎?”

“殿下?”

然而宗堯卻未回覆,他此時正被宮門口的一行人吸引住。

雖是倒春寒的時節,但午時的京城陽光和煦,微風拂面。可奪走一國儲君視線的人,卻身著銀白雲絲披風,帽檐遮住半嬌面,僅僅見到她櫻唇,如曇花瓣尖削的下巴。

跟隨在身旁,似隱形人一般的單公公是伺候宗堯的老人。

殿下何曾為世家閨秀駐足停留過,而今甚至是神色異樣,他自然可以察覺出一二。

單公公眺望正向宮內走去的人,心裏有個大概後,瞇眼笑:“殿下,來人是秦國公夫人。而坐在輪椅上被秦世子推著的姑娘,應是喬大人家的千金,名為喬妘宓。”

“哦?秦彥的人,倒是有趣。”在知曉人家的身份後,宗堯僅訝異一瞬,便轉身要離開。誰知,卻聽某個二楞子在背後自得其樂。

“我亦是有所耳聞,喬大人唯獨一嫡女,卻因腿疾而藏在閨中。但如今一瞧,此女應為一稀世佳人呀。”宋太尉是個見縫插針的主兒,他倒是並未疑惑宗堯為何突然關註女兒家,畢竟眾所周知,東宮的侍女寥寥無幾,儲君不好女色。

他僅是以為宗堯見到陌生的面孔心生好奇。隨即輕揮寬袖,一手置在大肚皮上大笑:“可惜,日後世家郎君只可遠觀了。喬、秦本是表親,而今更是結成煙親,不日將置辦酒席。”

未待宋萬貫話落,單公公便手持拂塵輕戳他的腰間,令他不禁呼叫一聲,卻在宗堯投來森然的視線裏閉嘴。

“聒噪得我頭疼,罰俸祿三個月。”宗堯見‘珠圓玉潤’的宋萬貫,在他的面前,晃悠晃悠的,不由格外的礙眼。

男人從上到下掃了宋萬貫一眼後,輕描淡寫一句:“單公公,你派人去宋府看管他的一日三餐,不得令他沾到葷腥。”話落,他不顧太尉面如土色,徑直走人。

秦彥作為大理寺卿,破解錯綜覆雜的案件是游刃有餘。在宗堯向此處看來時,他便敏銳的察覺到。

“表哥,怎麽突然停下來了,可是有何事?”喬妘宓不解的看向待在原地不動的人,溫言軟語的詢問。

她順著秦彥的視線遠遠望去,只見數名重臣緊跟著一男子,他身形頎長,黑袍加身內襯暗紅緞,僅是一個背影便盡顯儀態高華。

此人是誰?在喬妘宓心生疑惑時,秦彥低頭為她挽起額前的碎發,溫和一笑:“無事。”是他多心了,太子應該只是路過而已。

“你小兩口可別杵在宮門了,待回去後盡管打情罵俏,現在可不是時候。彥兒,你先與小姨夫去見共事的官員,我送宓兒去休息一會兒。屆時你二人記得在宮門口會合,盡早歸家。”秦夫人走在前走,轉頭便見兩人未跟上,趕忙交代。

前半場的宮宴,男女不同席,只得分開行事了。再且皇族世家裏的人尤為詭計多端,秦夫人擔憂旁人嘲笑喬妘宓腿疾,便令她後半場再去。

“母親,勞你費心了。”

“宓兒此地不比家裏,記得當心點,我盡快來找你。”秦彥今日不知為何,心裏頗為不踏實,仿佛眼前的嬌人在下一刻便消失不見。

喬妘宓感受到他的擔憂,莞爾一笑:“我知曉的。表哥,你快去吧。”不待兩人再言,秦夫人甩著繡帕吩咐:“攬酒去推輪椅,否則表少爺可不放人了。”

秦彥見某人被揶揄得粉面紅腮,禁不住上前輕捏她的臉:“我走了,待會見。”

“嗯嗯。”喬妘宓長睫扇動,嬌羞的模樣著實招人稀罕。

秦世子亦是不能免俗,他星眸微深,心中情動不已。在國公夫人的戲謔下,道貌岸然的轉身就走。

“姑娘,皇宮果真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僅一待客的殿室便如此的奢華。”主仆兩已經來到宮內,專門為貴人小憩的宣華殿。攬酒打量著四周,全是雕梁繡柱的布置,不禁連連發出讚嘆。

“其實不必艷羨的。待日後,你尋個機會在宮內領個差事,何時不能見到?”喬妘宓笑意盈盈,調侃。

“姑娘!”

在兩人笑鬧聲中,門外突然來一位陌生人:“喬家小姐,我得知你今日也赴宴,便來與你坐會兒。”

當此人站在喬妘宓面前時,一股熟悉的胭脂香撲面而來。她心裏徒然一緊,不安問道:“你是?”

“我是王將軍的嫡女——王青施,亦是秦彥的好友。”

喬妘宓一聽這話,便心知王青施此行定有所圖,便令攬酒先行退下:“你在外頭等會,我與王姑娘談談心。”

“是,姑娘,有事您喚我。”攬酒眼見來者不善,想待在喬妘宓的身邊,但既然她不肯,只得作罷了。

此時殿內只剩下她兩個人,但皆是沈默不語。

王青施的臉上雖然掛著和善的笑意,但是眼底的審視卻呼之欲出。

她之前就想見一見,令秦彥牽腸掛肚的人,但喬妘宓一直待在深閨,如今正好借此機會過來。

現在一瞧,呵,美則美矣,卻是個不良於行的人。

在心裏嘀咕一會兒後,王青施按捺不住開口:“喬姑娘長得可著實是標志,可惜卻閉門不出。我若有此等芳容,該喜不自勝,日日出門賞花游玩。”

喬妘宓雖嬌弱,但卻不愚鈍。王青施明擺著是來者不善。她縱使是軟柿子,也不是誰都能捏的。

她頭疼的厲害,不願與王青施客套了,徑直說道:“你究竟是何意,直接說吧,何必拐彎抹角的刺我。”

王青施的英容花面,瞬時閃現龜裂。她從未想過,弱柳扶風的人,竟出言懟她,倒是她小瞧人了。

但是王青施思及,此次前來的目的,立即變臉,頗有些喜形於色道:“喬姑娘,你誤會我了。我方才以為秦彥與你在一塊,便趕忙來還他那晚落下的玉佩。”

“王姑娘,可有人稱讚你:自帶將軍的英氣?然而你今日的所做所為,卻令我覺得與市井的小人別無不同。玉佩我替表哥收回,您請回吧。”喬妘宓語調平緩,綿言細語的,卻句句令王青施不舒坦。

“你!”只見她瞳孔冒火,瞪著喬妘宓,仿佛以此可以發洩自已的怒氣。

但是坐在輪椅上的人,卻不以為意,嘴角淺笑似在看笑話。

“喬妘宓,我不與你爭口舌之快,你再怎麽伶牙俐齒也是一個廢人。而且我從秦彥那處得知,你久病纏身,難以孕育子嗣。我勸你心善些,放過他吧,秦國公府可是三代單傳。”

王青施眉眼冷厲,居高臨下的指責喬妘宓不厚道。然而面前的人卻低垂眼簾,不發一言,似一塊木頭疙瘩。

她心裏的氣無地可撒,越發堵得慌,不禁把玉佩扔到喬妘宓的腿上,揚聲:“我絕對不允許你毀掉秦彥,你好自為之!”

當王青施憤然甩袖離開後,只見強裝鎮定的喬妘宓緊緊抓著雙腿,淚水在眼裏流轉一滴一滴的落在玉佩上。她雙肩止不住的顫抖,青絲上的步搖隨之晃動,宛若此刻搖搖欲墜的她。

喬妘宓眼尾掛著淚珠,凝視著手裏的玉佩,這是秦彥向她討要的定情信物,她怎會不認得。王青施的一席話,刺痛了她藏在心底的自卑。

秦彥本該是京城裏驚才風逸的人物,然而卻被她拖累。隨著婚期的臨近,這種心緒壓得喬妘宓喘不過氣來。

她以為可以自私的裝作若無其事,可是今日王青施的到來,讓她知道,她實在不想成為秦彥的累贅。

“姑娘,您莫哭,可別聽她胡說八道了。”在殿外侯著的攬酒方一進門,便見喬妘宓咬著唇瓣低聲抽噎。怎麽也勸不住,頓時心生急切。

她蹙眉緊鎖,摸著喬妘宓燙人的額頭,慌得踱步,適才真不該令姑娘與王青施見面:“怎的又燒起來了,可如何是好?姑娘,你在殿裏等會,我去尋國公夫人請太醫來。”

“攬酒,別驚動姨母。”喬妘宓纖纖素手揉著顳顬,忍著頭痛欲裂想要阻止她。

但攬酒生怕她有個閃失,趕忙大步跑去找人幫忙。

攬酒不知此次一走,再回來時宣華殿已經被熊熊大火燃燒殆盡。而喬妘宓下落不明,不知所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