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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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月是在一個雨天回京的。

小雨淅淅瀝瀝飄了大半天, 水泥路濕漉漉的,個別地方堆著些積水,但並不影響馬車行走。

天地是昏的, 朦朧的。

孟月歸心似箭,一路催著他的車夫兼小廝順子跑快些。

反正道路平坦,不擔心馬車會陷入泥濘中。

在馬車後邊還跟著十二個皇家物流的保鏢。

第一次離京時他拿自己的俸祿雇了六個皇家物流的保鏢隨他各地奔波,去年今年出京時,七皇子擔心他的安危, 非得讓他再多雇幾個。

他喜滋滋的聽令。

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了,他的小命自然貴重了起來, 他可不能出事兒, 反正他現在俸祿漲了不少,完全雇得起這些保鏢。

雨絲隨著風順著未關緊的車門鉆入車廂內,涼絲絲的, 入秋了, 氣溫本就低,如今一場雨落下, 氣溫更是掉了好幾度。

可孟月一點兒都不覺得冷。

他體內的血在燒。

從接到聖旨和七皇子信件的那一刻就在燒,連著燒了快一個月,如今臨近盛京了, 不但沒有熄滅, 反而燒的更厲害了。

原以為要和七皇子做個十多年的無名夫夫,可萬萬沒想到不足兩年, 他們竟要有盛大的婚禮了。

似夢一般。

哪怕距離盛京沒多遠了, 他還是有些恍惚, 不自覺的,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聖旨和信件。

在路上的大半個月, 他連睡覺都是抱著這兩個物件的,唯有將這兩個物件抓在手中,他才不會覺得他是在做夢。

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信件,瞧著信封上七皇子熟悉的筆跡,他臉上的想念更濃。

他愛七皇子,愛極了。

但之前這份情感被他壓抑在心中,壓抑了六年,一朝爆發,猶如山崩海嘯。

兩次短暫的相守,根本不足以將這份情感宣洩徹底。

七皇子亦是。

七皇子在他跟前流露出之前沒有過的表情、姿態,滿眸都是他,滿心都是他。

七皇子雖然自小便在扮男人,可實際上並未真的近距離接觸過男人,剛在一起時,七皇子像是好奇寶寶一般趴在他身上,對比他們身子上的差異。

比手,比腳,比每一處,七皇子眸子大睜,時不時的哎呀一聲,臉頰泛紅,被那些差距震驚。

認真說來,那場景怪異中透著一絲好笑,可他只覺得可愛。

現在光是在腦中回想,他就忍不住將手中的信件放在心口,高大的身子也蜷縮了起來。

可愛到他不知所措,想原地打滾。

他當時和七皇子膩歪的厲害,只要他進了七皇子府,那兩人一刻都不舍得分開。

七皇子想知曉他在外面的經歷,雖然問的隱晦,可他卻是一下子就聽出七皇子的真實意圖。

七皇子擔心他被江南水鄉的美人迷了眼呢!

他心中偷笑,事無巨細的講述他在外的經歷,買了什麽物件,什麽價格,某一處驛站飯食如何等等,七皇子托著下巴認真聽,一雙美眸始終盯著他。

他說到有意思處,這雙美眸會彎起來,露出一個外人絕對沒見過的溫柔淺笑。

然後這雙美眸的主人會湊過來親他,捧著他的臉頰,在他唇上啄一下,啄一下,亮晶晶的眸子裏全是喜歡,一副特稀罕他的樣子。

他哪裏撐得住這般的熱情?

心臟跳的厲害,體內的血在沸騰,但同時心中又酸酸漲漲的。

他只是一個從小山村中出來的土包子,他分辨不出頂級茶葉、名酒之間的細微差別,他看不出玉器古玩這些珍物的名稱來歷價值。

就連追七皇子時,他也送不出什麽名貴的禮物,只能笨拙忐忑小心翼翼的讓金枝玉葉的皇子與他深入民間,嘗那些普通百姓吃的飯菜,玩那些普通百姓在玩的花燈。

在大盛萬萬千千的人當中,他是那麽的不起眼,不出眾。

當年的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追天潢貴胄!

在無數個被心上人冷言冷語冷臉刺傷的夜裏,他是迷茫的、忐忑的。

他有來自家人的壓力。

七皇子更有哥兒扮男裝的壓力。

即便他踩了狗屎運,七皇子愛上他了,他們也沒什麽光明的未來。

理智無數次的告知他,他該放下,遠離。

可是,每每想到放下,隨之而來的便是揪心,難受。

他明明只是一個七品芝麻官,可他總擔憂高高在上的七皇子會被人欺負,畢竟他們的第一次就是七皇子挨了欺負。

再加上七皇子那個冷硬恨不能把滿朝文武都得罪光的脾氣,這叫他如何不擔憂?!

他是幫不上什麽忙,可他能給七皇子送去一頓還算美味的飯食,能在深夜暖一暖七皇子空蕩蕩的胃。

哪怕只能做這麽微不足道的小事兒,哪怕只能如此,他心裏頭也是高興的。

看七皇子一邊嫌棄他一邊將他送去的飯食吃完,那種成就感令他無比滿足。

而且,除了擔憂,他對七皇子也好奇起來了。

一個小哥兒為什麽會扮做男子?

一個小哥兒為什麽會對百姓有那麽強烈的責任感?

一個小哥兒脾氣咋那麽臭出手那麽狠辣?

好奇就得觀察。

觀察的多了,他發現了七皇子不為人知的一面。

七皇子很喜歡吃美食,特別是甜品,吃到特別滿意的甜品時,他會閉上眸子細品,品完了會高興的挑挑眉,雙眸放光的去拿下一塊。

七皇子累極時會毫無形象的蜷縮在寬大的椅子上,眉心微微皺著,唇微微張著,粉色的舌若隱若現,再無醒著時的冷硬強勢。

七皇子煩躁時會抓著紙團在掌心裏各種揉來揉去,粉唇也抿成一條直線,雙眸怒睜,俊美的五官楞是被搞的看上去有些好笑。

但也很生動。

……

總之,他看到了七皇子的很多面。

越看就越離不開。

越看就越情根深種。

越看勇氣就越多。

越看就越發堅定了要追下去的信念。

就這麽追了六年。

他竟然真的追上了。

他一個小山村裏的土包子,將天上的月亮撈在了懷裏。

他何德何能?

心中的酸脹越來越多,於是他就抱著人回親過去,珍而重之的回親過去,親著親著甚至還很沒出息的紅了眼眶。

一顆心滿足到發疼,只有與懷裏人合二為一皮膚緊緊貼在一起,那種微疼的感覺才會消失。

七皇子不會笑他掉淚,會與他一起紅了雙眸,會抱著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催他快些再快些。

七皇子與他一般,只有身子感受到對方了,身子疼了,那心臟才不會疼。

類似的場景發生無數次,以至於他離京前還沒講完他在外的種種細節。

但他和七皇子也會起爭執,比如說在銀錢這個問題上,七皇子想掏銀子給他雇上二十個保鏢,以保護他的安全。

可他覺得陣仗太大惹人註目,而且他不肯花七皇子的銀子,當時七皇子氣得皺起鼻子不輕不重錘他。

那副粉唇微抿氣鼓鼓的模樣,迷得他當時就把人按在懷中狂親,親著親著就又親到了床榻上。

事後七皇子慵懶地趴在他懷中,骨節分明的手指扯著他的耳朵,一臉兇巴巴的叮囑他在外註意安全,甚至還放狠話,若他出了意外,但他一定會麻溜的再找大黑臉壯漢。

但是,還沒等他有反應,放狠話的人倒是先紅了眼眶,將他抱得緊緊的,哽咽著說這輩子只喜歡他這個壯漢。

想起當時懷中人紅通通的眸子,以及肌膚相貼的顫栗,他不由雙臂抱頭,身子跟蟲子一般蛄蛹了幾下。

他太想念這人了,想的發狂!

他忍不住坐直身子,打開了馬車的車窗,想知曉馬車到底行到了何處。

官道兩邊是枯黃的玉米葉子,秋天了,玉米該收獲了。

涼絲絲的雨滴落在他腦袋上,一股風吹來,裹帶著寒氣,可他卻是沒把腦袋縮回去。

他要用這雨、這風降降身子裏的火氣!

這路怎麽這般漫長?!

在孟月的翹首以盼中,道路兩邊的景致熟悉了起來,盛京那高大堅固的城樓也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他不由深吸了口氣,將腦袋縮了回去。

快了快了,要進城了。

他小心翼翼的將剛才擱置到大腿上的聖旨和信件收了起來,這會兒是下午,衙門快下值了,等進了城,他差順子回家報信,他自己要趕著馬車去七皇子府。

算算時間,等他從城門口趕過去,那七皇子應該正好回府。

他是晝夜不停的趕回京的,七皇子不知他今日回來,他要給七皇子一個驚喜!

正思量著待會兒見面之後是先親親還是先抱抱,馬車外面傳來了順子的聲音:“大人,前方是七皇子的馬車。”

“嗯?”

孟月一驚,一個大跨步就來到了車門前,推開門,雨絲和小風一起襲來,隔著蒙蒙的水汽,不遠處的確是七皇子的馬車在朝著他趕來。



他霍的鉆出馬車,站到了車轅上。

下一瞬,他朝思暮想的人也從馬車中出來,站到了車轅上。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雖然恢覆了真實性別,但那人還是男子裝扮,此時身著素雅的月白色長袍,在昏暗的、枯黃的環境中異常醒目。

他鼻子頓時酸澀了起來,不用說,七皇子知道他定然會以最快的速度回京,所以算準了時間在城門口等他。

實在是等不及了,便讓侍衛趕著馬車慢慢的沿著官道走,好早點兒見到他。

他對著遠處那道身影揮了揮手。

這是最後一次別離。

餘生,他們再不嘗離別的苦楚。

兩人很快匯合,孟月登上了七皇子的馬車。

馬車寬敞,舒適,昏暗。

靜靜的對視了幾秒鐘,兩人同時朝著對方伸出了手臂,當雙唇觸碰到一起時,兩人身子同時麻了一下,腦子出現同一個念頭:

終於又吻到了這人!

短暫的停頓之後便是能焚燒一切的熱情,兩人都恨不能把對方揉到自己身子裏,最終,七皇子先軟了下來,他趴在孟月懷中,任由孟月的大手在他身上□□。

但兩人並未真的做什麽,這畢竟是在外面。

等回了府,兩人才真正的坦誠相見。

從前兩人是有夫夫之實,無夫夫之名,歡愉時雖然妙極,但心頭總會蒙上一層未來不定的陰影。

今日這層陰影散去,他們的未來光明燦爛,兩人自然是肆無忌憚,真正放開了去盡興。

鬧騰到深夜,翌日進宮面聖,兩人皆面色紅潤,神采奕奕。

盛鴻瞧著這二人,上瞧下瞧,左瞧右瞧,一直瞧到孟月想要重新跪下了,這才皺著臉嘆了口氣。

他怎麽瞧這兩人都不般配。

但兩人硬生生熬了六年才走到一起,可見兩人沒把這份感情當兒戲。

既如此,他也不棒打鴛鴦了。

盛鴻早就讓欽天監選了好幾個日子,如今見這兩人你儂我儂,便選了個最近的日子。

婚期定在入冬。

婚期定下,接下來便是籌辦親事了。

徐瑛見著了孟月,忍不住將人拉到角落裏狠狠錘了孟月幾下,這些年他和孟家大哥大嫂著急上火,結果孟月早就和七皇子有一腿了!

黎蕎也裝著毫不知情的模樣,震驚之後便是聲討、譴責孟月。

莊文亦是,沒想到啊沒想到,孟月竟然不聲不響辦了件大事!

孟月哈哈笑著,拳頭和譴責一並應下,當初之所以瞞著眾人,都是迫不得已呀!

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相比較徐瑛黎蕎莊文的震驚,孟家人則是被這天降的大驚喜給砸懵了。

這些年他們因為孟月的婚事,起了無數次爭執,抹了無數次眼淚,甚至還懷疑孟月身子有問題。

結果,孟月早和尊貴無比的七皇子好上了?

這、這……

甚至七皇子將來還要登基當皇帝,他們家今後要成為皇親國戚啦?

孟家人暈陶陶的,一直到孟月與七皇子大婚那日,一眾人才真的放了心。

還真是,他們家小月真娶了大盛將來的皇帝!

終身大事總算有著落了!

孟月與七皇子成親之後,盛鴻便開始張羅退位的事兒,與七皇子交接各種政務。

七皇子搬到了皇宮,孟月自然也住了進去。

因為將來登基的是盛時毓,因此孟月不必當七皇子身後的男人,孟月可以“幹政”,盛鴻給他特設了一個官職:六部侍郎。

官職比黎蕎低一級,能摻和六部的各種事兒,好方便他和七皇子多多相處。

下班回到家,黎蕎將這個好消息告知給陶竹,陶竹一邊為孟月七皇子開心,一邊為黎蕎開心。

有孟月在,黎蕎今後會輕松不少吧?

就比如說批改奏折這塊,今後肯定輪不到黎蕎了。

當代筆能一直和皇帝在一起,孟月肯定會和黎蕎搶這份差事。

新年之後,元宵節那日,盛鴻傳位給七皇子。

七皇子盛葉登基,成為大盛的第三任皇帝,改年號為盛寧。

黎蕎和陶竹說要給七皇子準備一份大禮,這還真是一份大禮。

黎小睿黎長風黎雲帆三個小家夥打工上癮,想要多多掙錢,他們仨和盛時毓一合計,決定開一個陶瓷作坊。

他們四個小家夥正是對各種事務好奇的年紀,偶然見到做陶的陶輪,知曉陶瓷竟然是轉著圈做出來的,他們非常感興趣,想要親自上手做。

之前因為黎蕎“研制”水泥,西跨院那邊建的有窯,四個小家夥兒便幹脆直接拿從前的窯燒制他們親手做的陶制品。

他們做出來的陶制品不精致,但自有他們這個年紀的生動和童趣,很是惹眼。

四個小家夥當天就跑去鬧市口擺攤,這些陶制品價格不貴,造型獨特,不足兩刻鐘就賣完了。

四個小家夥登時來勁了,商量著建一個陶瓷作坊。

而黎蕎打算借此機會,將玻璃做出來。

去年秋暨北省並沒有發生高志遠所提到的連生活用水都短缺的大旱,但不幸的是,西山省發生了旱情。

這場旱災還挺嚴重的,雖然不至於生活用水都缺失,但造成了秋糧減產。

事後他和陶竹討論此事,他們都覺得這兩年災害來的太頻繁了些。

原河省百年一遇的大雪災。

席卷半個浙海省的臺風。

波及到三省的鼠疫。

西山省大旱災。

這些災害不僅密集,範圍還廣,每一場災害的到來,對於國庫而言都是一次大出血。

國庫需要銀子。

既如此,那他幹脆將玻璃研究出來吧,這一次是真研究,他沒親自做過玻璃,他只知道做法。

玻璃的收益,絕對比自行車、肥皂要大,他直接將玻璃捐給國庫,那七皇子和孟月能省不少心。

七皇子本身財力不雄厚,無力養著禁軍和百官,盛鴻決定退位之後,就把手中的不少生意慢慢交給了七皇子。

但盛鴻早就在為銀錢犯愁了,這麽多的災禍,盛鴻的財力根本頂不住。

所以玻璃絕對稱得上是一份大禮。

黎蕎陶竹二人花了半年時間將玻璃研究了出來,玻璃一出,貴人富人皆瘋狂。

玻璃還可以做鏡子,清晰的鏡子一出,天下愛美之人又瘋狂。

靠著這兩樣物件,國庫充盈了不少。

但花錢的地方也不少。

黎蕎和陶竹不明白為何災害跟高志遠說的不一樣,在高志遠的描述中,那些天災酷寒長達十多年,而且並不是每年都出現。

可現在,各種災禍跟趕著投胎一般,急切的降臨大盛這片土地上。

所以玻璃的出現幫了大忙。

玻璃將銀錢、糧食從富人貴人的手中奪過來,又用在普通百姓身上,而各地很多官員也積極救災——

盛鴻見著貪官只會揮起屠刀,但七皇子為了震懾百官,不僅揮動屠刀,還用上酷刑,將酷刑嘗遍之後才會真的給人痛快。

就這種狠辣,哪個官員敢懈怠?

因此,銀錢物資糧食充足+地方官積極安撫,哪怕天災輪番上演,大盛各地也沒有鬧出什麽亂子。

盛寧五年的冬日,那種冷得人們無法上街的酷寒沒有再出現。

盛寧六年冬日,大運河一直到農歷十一月才結冰。

盛寧七年春日,黎蕎這個六部主事與陶竹離京,前往西閃省。

七皇子登基之後,代筆一職慢慢挪到了孟月那裏,這種與七皇子形影不離的好職位,孟月自然要攬在自個兒身上。

黎蕎不當代筆之後清閑了許多,如今連天氣都回暖了,他可以放心離京了。

他想做他早就想做的大事:

治理黃河。

高志遠在小冊子裏提到黃河會在東山省決堤,淹沒良田無數,但明總督去了東山省之後,對抗旱和黃河這兩件事極為重視。

明總督每個月都讓人巡查東山省境內的黃河河堤,並且讓人拿水泥、磚頭、石塊等對河堤加固了再加固。

在明總督的這般重視下,黃河目前並未決堤。

可黎蕎始終惦記著這條母親河,他的異能已經升至十級,而且如今朝政穩固天下太平,他在不在盛京都一樣,於是他便稟明七皇子,表示想離京治河。

七皇子不理解,這輪不著黎蕎一個六部主事親力親為呀。

不過,等聽完黎蕎的解釋,他立馬準了。

黎蕎想一邊治河,一邊帶著陶竹看看外面的風景。

這個理由讓七皇子無法拒絕,黎蕎自打做官,十多年來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就找盛鴻請過一個月的假,現在黎蕎也並非是玩樂去了,而是要去治理黃河。

他哪有理由拒絕。

出了盛京的那一刻,坐在馬車中,陶竹忍不住從窗戶中回望身後的盛京城樓。

春日陽光明媚,城樓在日光中顯得尤其高大雄偉,黎蕎是在盛平九年考中了狀元,一轉眼,他與黎蕎在這座城裏已經待了十六年。

“看什麽呢?”

黎蕎與陶竹緊挨著,看陶竹的腦袋一直伸在窗外,便抱住他的腰肢,也要把腦袋伸出去。

陶竹頓時笑了起來,將腦袋收回來,雙手圈住了黎蕎的脖頸:“我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麽?”

黎蕎瞧著他亮晶晶且彎彎的水眸,忍不住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一親讓陶竹臉上的笑更多,他湊過去在黎蕎唇上重重親了一下,然後才笑著道:“感慨時間過的飛快,咱們竟然在這裏住了十六年了。”

“現在要離去,不知何時回來,自是想要多瞧幾眼。”

“最遲今年年底就得回來,盛時毓這家夥怎麽舍得讓雲帆離開一年之久,肯定會召我們回京。”

黎蕎說著抱著他倒在身後柔軟的褥子上,兩個人側躺著,雙腿交纏在一起,皆笑盈盈的。

“也是哦。”

陶竹想起盛時毓對自家雲帆的占有欲,登時更樂了。

他伸出手,與黎蕎十指交纏,心中對盛京的不舍散去,腦子裏開始想前路。

這是新的開始。

從前黎蕎忙著讀書,忙天下大事,一晃眼二十年,黎蕎與他終於能卸下重擔,開始人生的新階段了。

他腦子裏有諸多的想法,一會兒想到黎蕎說的要帶他下水攀山,一會兒想到黎蕎說的要在黃河畔種樹,一會兒想到黎蕎……

黎蕎,黎蕎,黎蕎……腦子裏轉了無數的念頭,最終都化為了兩個字:

黎蕎。

他思緒收了回來,靜靜的望著眼前這人。

這人也正瞧著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又飽含情意,視線相觸,這人微微擡起腦袋朝著他湊近,當熟悉的唇落下時,他閉上了眸子,心裏一片安寧。

有這人在,這人一直都在,那甭管前路如何,他都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這麽久,正文完結啦,接下來會有一個文中眾人現狀的小番外,然後就是黎蕎身穿到陶竹上輩子的大番外。

感謝所有寶子的陪伴和寬容,真的超感謝,願以後在晉江文學城常常相見~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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