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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黎蕎回京,見著陶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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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黎蕎的疑惑解開。

他聽到了常無常和錢三的談話,錢總管是來接他回京的。

……

他在盛鴻心目中這麽重要的嗎?

不僅派了錢三過來,還派了七百近衛!

之前盛鴻派了趙存帶人去西閃省請六皇子回京, 又給了他五十人,五百近衛一下子給出去近百人。

此次又向盛鈞借人,現在盛鈞、盛鴻父子倆身邊各自只有百名近衛。

對於帝王而言,哪怕身處皇宮,這個人數也真的太少了。

自這父子倆有近衛以來, 應該是第一次出現身邊近衛如此之少的情況。

說不感動是假的。

心中淌過暖流,他抿了下唇, 盡力控制住五官, 免得流露出異樣。

常無常見著了錢三,也是驚的差點兒跳起,他知道盛鴻肯定會召黎蕎回盛京, 但他萬萬沒想到盛鴻竟是派了錢總管和七百近衛來護送黎蕎回京!

聖上是真把黎老弟當半個兒子啊!

他原本正在倉庫那邊看士兵將前日使用過的滾木礌石等物資收入庫中, 眼下錢三來了,他也顧不上這些了, 當即領著錢三出城去找黎蕎。

出城的路上,錢三有些困惑,怎麽, 黎蕎此時竟是在城外嗎?

膽子有點大啊!

提及黎蕎膽大, 常無常真的要哭了。

這會兒跑城外算什麽?

胡人攻過來時,黎老弟又是跑河邊看胡人落水又是站在城樓上近距離看胡人攻城, 論大膽, 別說是和一幫文官比了, 和大盛所有人相比,那黎蕎都能穩居前列!

這話聽的錢三咂舌。

黎蕎也聽的無語。

不過, 他裝著不知道錢三到來的樣子,繼續和他眼前的小兵話家常。

他的確想和常無常一起請眾將士喝酒吃肉,所以他剛才正在和幾個小兵說菜單的事兒。

這幾個小兵見他隨和,膽子就大了起來,一邊幹活一邊笑嘻嘻的說他們想吃的美味。

“大人,小的家裏窮,從小到大從沒大碗吃過肉,您讓小的點菜,那小的就想吃殺豬菜,那種一層肥一層瘦的五花肉,還有大肘子,小的想敞開肚子吃。前幾天的粉條燉肉小的沒吃過癮。”

“大人!小的想吃烤全羊!聽說胡人的烤全羊味道可美了!”

“就是就是,聽說胡人那邊的羊肉沒膻味,只蘸著鹽巴都美味。不過,大人,嘿嘿,小的想嘗一嘗皇家點心鋪的點心,聽說裏面的點心可軟了,還又香又甜。”

“自打聽說世上有這樣的好東西,小的就一直在琢磨到底是個什麽味兒,現在您讓小的隨便點菜,那小的就想嘗嘗又軟又香甜的點心。”

這個小兵的話,立馬引起了其他幾位小兵的附和,沒錯,聽說皇家點心鋪的點心和傳統點心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暄軟,特別暄軟,但又和饅頭不同。

不過,點心畢竟是點心,和肉比起來吸引力差了不少。

這幾個小兵說了幾句之後,又把話題拐到了肉上。

除了第一個提到皇家點心鋪的那個小兵,餘下的幾個都想吃肉,他們想好好過一把肉癮。

黎蕎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笑瞇瞇的開了口:“這幾樣都簡單,你們且等著,我和常總兵一定會讓你們吃上這幾樣美食。”

“那小的們就等著了!”

得了他的準話,這幾個小兵眼睛發亮,幹起活兒來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這時,一直在觀察四周的黎滿冷不丁瞧見遠處正走來的錢三,他驚訝了一瞬,隨後立馬提醒黎蕎:“大人,前方似乎是錢總管。”

“嗯?”

黎蕎頓時一臉震驚,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瞇起眸子瞧了瞧,確認是錢三來了,他忙朝著錢三走去,口中還不忘對黎滿交代:“把這幾個小兄弟的名字都記下來,還有他們想吃的菜。”

幾個小兵聞言頓時感動不已,黎大人一諾千金啊!

黎蕎很快就來到了錢三跟前,錢三是四品官,他的品級比錢三高了一級,不過,面對錢三,他態度和從前一般尊敬。

“錢總管,怎是你親來邊城?聖上可是有要事吩咐?”他作出不知情剛才什麽都沒聽到的模樣。

“小黎大人,咱家是奉聖上之命護您回京吶。聖上接到關堡守將的奏報,得知胡人圍城,頓時心急如焚。他去尋太上皇他老人家,向太上皇借了四百近衛,又加上他自己的三百近衛,他讓咱家率領七百近衛火速前來邊城救援。”

“後雖又接到常大人的奏報,得知您安然無事,但他依舊讓咱家趕來護您回京,唯恐您出了意外。”

“小黎大人,聖上對您掛念不已,咱這就啟程回京吧?”

錢三仔細打量著黎蕎,確認他的狀態很好,不由松了口氣。

剛才錢三向常無常說明來意時,沒細說經過,現在黎蕎聽完錢三此話,大受感動。

心中暖呼呼,他朝著盛京的方向拱了拱手:“勞聖上掛念,黎蕎惶恐,此行我太過莽撞,回京之後一定會向聖上請罪。”

他站在城樓不肯回軍營的行徑,不止會嚇著常無常,肯定也會嚇著盛鴻。

“不過,總管你率人日夜兼程,此時定然疲累不已,要不咱們在城中住一晚再走?”

勞煩錢三跑一趟,他挺不好意思的。

這會兒錢三一臉的風塵仆仆,白凈的臉龐被風吹的紅撲撲的,倦意明顯。

“哎呀小黎大人,住就不住了,咱家撐得住,咱們先離了邊城再說。想休息的話,咱們去關堡亦或者是其他驛站休息。”

錢三立馬搖頭。

常無常也在一旁幫腔:“就是,黎老弟,你若真體恤錢總管,那此刻就啟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讓錢總管一行人好好歇息。”

黎蕎:“……”

他深吸一口氣,回頭望向又被凍上厚厚一層冰的葫蘆河,離別來的如此快,他不能消耗更多的胡人了。

收回視線,他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幾個小兵:“我答應那幾個小兄弟要請他們吃殺豬菜,烤全羊,牛乳面包。大人,若是胡人來襲,還望您能讓他們幾個負責後勤事務,等吃了我請的美味,再讓他們上戰場。”

常無常聞言擡眼看了過去,隨後立馬點頭:“好兄弟,此等小事交給我,我一定按照你說的辦。”

“行,那我現在就啟程,黎滿他們幾個回驛站給我收拾行李。”

黎蕎說著往北大門走去,準備進城。

常無常大喜,立馬笑了起來:“沒問題,我親自陪同黎滿幾個去驛站!”

錢三也笑:“這就對了,咱們先行一步,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歇息。小黎大人您別為邊城擔憂,聖上已經派了援兵過來,若胡人再來,那肯定討不到好處。”

“那就好。”

黎蕎聽了這話,略微放了心。

但他還記掛著要請邊城將士喝酒吃肉的事兒,邊城沒那麽多物資,他一邊走一邊和常無常商議,他和常無常各出一半銀子,就近采購豬羊雞鴨等家畜和美酒,好讓將士們早日吃上美味佳肴。

另外,他承諾的每人十兩銀子的賞銀,等回盛京之後,他會讓人快馬加鞭的送過來。

還有傷號房裏那些殘疾了的傷員,等回京之後他會稟明聖上,能安排的他一定安排。

這一條條一件件,全都是常無常牽掛的事兒,常無常一邊陪著黎蕎進城,一邊不舍。

雖然說黎老弟仗著藝高給了他很多驚嚇,但不得不說黎老弟是一個真誠且實在的人。

也是個能帶來好運的人。

從前每一次和胡人開戰,他都打的苦哈哈,不僅自己累出血,手下的兄弟也會有傷亡。

可此次黎老弟一來,嘿,這場仗順利的能載入大盛史冊!

這麽好的黎老弟,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想見啊。

黎蕎進了北大門,駿馬已經準備好了,七百近衛嚴陣以待,隨時都能出發。

黎蕎也跨上了馬兒,他看向常無常,心中也有不舍,這一趟邊城之行很是短暫,他還有很多事沒做。

但皇命難違。

“常大人,您保重。”再多的言語,只能化作這幾個字。

“黎老弟,你也保重。”常無常滿肚子的話,也只能化作這簡單的幾字。

黎蕎聞言笑了笑,朝著他拱了拱手,而後便揚起了手中的馬鞭看向錢三:“錢總管,咱們回京。”

“這就回京。”

錢三朝著常無常道了句常總兵告辭,然後便也揮起馬鞭往北大門而去。

七百近衛緊隨其後,陣陣的馬蹄聲猶如響雷,傳的極遠。

路過高志遠所住的地方時,黎蕎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心中不免遺憾。

他還沒想好要不要搞死高志遠,結果就急匆匆回京了。

不過,邊城不會一直封著,等開春之後胡人消停了,戒嚴令肯定會解除,到那時高志遠肯定會回盛京。

等高志遠回盛京再說吧!

黎蕎與錢三很快出了邊城,又過大敬門,今日值守的依舊是小將齊爽,齊爽也是一臉不舍的看著黎蕎,黎大人的到來,給肅穆的邊城帶來不少鮮活呢。

黎蕎勒住馬兒,彎下腰看向齊爽:“齊校尉,你現在統計一下你和你這一幫兄弟想品嘗的美味,待會兒我的侍衛黎滿過來,你把統計結果交給他,我和常總兵要請大家夥兒吃肉喝酒。”

此話一出,齊爽瞬間睜圓了眼睛,隨後頓時感動不已。

黎大人都要回盛京了竟還記掛此等小事,嗚嗚嗚黎大人真好!

而黎蕎交代完,又揮鞭匆匆離去。

錢三一幫人一日一夜未合眼,等到了關堡驛站,他讓眾人修整之後再回京。

不過,真的到了關堡,錢三等人卻是不願休息。

現在聖上還在牽掛著小黎大人呢,早日趕回去早日安心。

於是黎蕎只能繼續趕路。

直到半夜路遇一個驛站他說他累了,撐不住了,眾人這才停下休息。

歇了幾個時辰,又匆匆趕路,一日後,他回到了盛京。

此時夜已經深了。

但他還是和錢三一起進宮向盛鴻覆命。

求賢殿燈火通明,盛鴻的確還未歇下。

之前接到關堡守將的奏報,他就近調暨北省北部幾府的紅巾軍前往邊城支援,這只是權宜之計。

這一抽調,暨北省北部兵力空虛,盛京沒了防護。

雖然說胡人打過大敬門的可能性很小,但邊城距離盛京如此近,若胡人快馬加鞭,那一日就能兵臨城下。

不妥。

這種情況很不妥。

想長久支援邊城,得從其他地方調兵。

因此,哪怕夜深了他還未回寢殿休息,依舊在研究該從何處調兵。

不過,得知黎蕎回來了,他忙放下手中看得他頭暈腦脹的各地兵力布局圖,讓黎蕎快快進殿。

片刻之後,黎蕎進入殿內。

雖然臉色有些憔悴,但五官清秀,脊背挺直,大步流星,走路帶風,正是他的黎愛卿。

完好無缺的黎愛卿。

他雙手撐著禦案起身,一臉喜色:“黎愛卿,你總算回來了。”

“多謝聖上遣錢總管趕赴邊城護送微臣回京,聖上厚恩,微臣永生難忘。”

黎蕎快步來到禦案跟前,撩起衣擺跪了下去,臉上有感激,有激動。

“快起來快起來。”

盛鴻忙從禦案後繞出,他彎腰攙扶黎蕎起身:“你身陷邊城,朕自然得派人救援,你是國之重臣,整個邊城加一起都不如你一人重要。”

“……微臣惶恐。”

黎蕎這下子是真的有些惶恐了,眸子睜大了幾分。

“無需惶恐,朕說的也是事實。”

盛鴻笑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看向他身後的錢三:“賜座上茶,朕要和黎愛卿好好聊一聊此次的邊城之行。”

“聖上,邊城之行三言兩語講不完,此時夜深,您的龍體要緊,微臣長話短說,只講咱們與胡人的那一戰,如何?”

黎蕎看著盛鴻眼睛裏的紅血絲,忍不住道。

“嗯……”盛鴻略一思忖,而後點了頭:“也是,你這一路舟車勞頓,此時肯定也疲累,那就長話短說。”

不是他不願放黎愛卿回府歇息,是他太想知道前幾日那一戰的細節了。

大盛竟然打了這麽順利的仗,這幾日他每每想起,不管當時在做什麽,心情都能瞬間飛揚起來。

於是黎蕎落座,小宮女端上了茶水點心,黎蕎先吃了兩塊點心墊墊肚子,這才說起那一戰的經過。

首先得從將士捕魚說起。

葫蘆河裏的冰為何會裂,事後他和常無常做了不少猜測,但琢磨來琢磨去,並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唯一能解釋的就是過了年之後天氣暖了,再加上將士捕魚,於是北大門前的冰層凍的不如其他地方結實。

當然,更迷信一點的說辭是老天爺出手了。

但不管是何種緣由,反正胡人的確掉河裏了,事後常無常只是去葫蘆河邊看了看屍體,並沒有派人將那些屍體打撈上來。

河水那麽冰冷,費那個勁兒幹啥?

當時將士們忙著將使用過的滾木礌石箭矢等物件撿回去,哪有空去撈河裏的屍體。

不過,常無常也簡單統計了一下河中屍體的數目,大概有兩千人。

也就是說,胡人還未跑到大盛的地盤就先死了兩千人。

這一事實,大大鼓舞了大盛將士的士氣,胡人出師不利,老天爺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說起鼓舞大盛將士,黎蕎從椅子上起身向盛鴻請罪:“當時微臣為了活命,就許下每人賞銀十兩的承諾,好刺激咱們的將士奮勇殺敵,還望聖上勿怪。”

他一個三品官自掏腰包賞賜邊城眾將士,這名不正,言不順,他得先和盛鴻講清楚此事。

不過,以盛鴻對他的看重,肯定不會怪罪他。

果然,盛鴻忙擡手讓他起身,一臉的理解:“這有什麽可請罪的?你的做法是對的,別說是自掏腰包了,就是讓朝廷掏這個銀子,那也沒關系。”

“黎愛卿啊,你要認清楚你的身份,你是天子近臣,國之重臣,大盛不能沒有你,今後你不管身處何種境地,保命是你的第一要務。”

“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沒掀翻大盛的江山,那不管你做了什麽,朕都原諒你。”

黎蕎:“……”

心中再次暖呼呼,他眼眶紅了起來,這是何等的寬容。

說盛鴻不玩帝王之術是假的,但盛鴻的馭臣之術只有倆字:真誠。

盛鴻這一番話是真心實意的。

“聖上,微臣絕不會辜負您的信任,微臣此生第一要務便是守護大盛江山。”

“朕信你。”

盛鴻微微一笑,又擡手讓他起身:“快起來,別跪著了,你無罪。”

“那微臣明日就將所需的銀子送入宮,由您派人送往邊城。”

黎蕎惦記著履行承諾,並沒有起身。

“這是自然。正好這一戰朕的賞賜還未送過去,你的銀子就先送入宮來。”

盛鴻道。

“還有,因為這一戰並未有士兵致殘,微臣的承諾只能兌現一半,於是微臣便想和常總兵一起請將士們喝酒吃肉。”

黎蕎又道。

“應該的,打了這麽順利的仗,將士們的確該吃點兒好的。”

盛鴻很理解。

“有一小兄弟想吃皇家點心鋪的點心,能不能請皇家點心鋪的廚子往邊城去一趟呢?”

伴隨著此話,黎蕎臉上顯出幾分忐忑。

“原來是這等小事,這有何不可?不就是幾道點心,咱們的將士想吃,那一定得讓他們吃到。”

“快起來快起來,這種小事哪裏值得你一直跪著,趕緊起身。”

盛鴻又招手道。

“多謝聖上。只是微臣還有一事。”

黎蕎臉上的忐忑未消,沒有起來。

“何事?”

盛鴻好奇的看著他。

“就是那些殘疾了的無法再留在軍營裏的人,常總兵想讓微臣給他們尋個出路。”

黎蕎清澈的眸子直直的看著盛鴻,臉上除了忐忑,還帶著幾分小心。

盛鴻不要懷疑他和常無常有多過的聯絡啊,他可沒有。

“原來是這事兒啊。”

盛鴻聞言,頓時無語,他是那麽小心眼的帝王嗎?

“你能給那些人提供一份活計,朕得謝謝你,你這有什麽可跪的?你看著安排。不過也別逞強,能安排幾個是幾個,朝廷給他們發的有恤銀。”

他給禁軍發的餉銀絕對算豐厚,包吃包住每個月還給一兩銀子,只要心中有成算的,就算是帶著殘疾離開禁軍,那日子也能過的不錯。

雖然說這些人是為了保護大盛江山才落下殘疾,但他也不是沒給銀子。

一個人這輩子到底能混成什麽樣,更多的是在於此人自己。

他對殘兵歸家之後的遭遇也有所耳聞,但對待禁軍,他問心無愧,他銀子給的足足的,他不可能負責這些人的一生啊。

自己立不起來,守不住自己掙的銀子,那他有什麽辦法?

他又不是這些人的親爹親娘。

至於紅巾軍,餉銀遠不如禁軍,這些人若是落得了殘疾,那他心中的確有些愧疚。

但愧疚歸愧疚,要讓他有實際行動,那不可能,因為他雖是帝王,但他個人能力是有限的。

需要他花銀子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大盛過的不如意的百姓多了去了,他不可能將每個人都照顧周全。

不過,現在黎蕎站出來願意給這些人尋個出路,那他可太滿意了,他無力將愧疚轉為實際行動,黎愛卿替他付諸實際行動,他求之不得。

黎愛卿就是想太多。

這種事他只有大力支持的份。

黎蕎看盛鴻答應的如此爽快,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他忙道:“微臣是這樣打算的……”

殘疾程度輕的能幹活的,他給安排到自家鋪子裏。

傷重到生活不能自理的,他想建一善堂雇人照顧這些傷員,直到這些傷員老死。

這個善堂他想用盛鴻的名義去建,他只負責出銀子。

這麽一來,好名聲就落盛鴻身上了。

但盛鴻聽完他的打算,擺手道:“你建的善堂,你出的銀子,那好名聲自然是你擔著。”

“朕還不至於和你爭這點名聲,這善堂就由你的名義建。”

黎愛卿做的好事不必往他身上推。

黎愛卿在百姓心中的聲望高了,那將來等他走了新帝登基,看在這份好名聲的份上,新帝自然不敢輕易動黎愛卿。

唉。

黎愛卿這樣至純至善至傻的臣子,他得為其考慮將來。

黎蕎不知道盛鴻的打算,聽見盛鴻此話,他又勸說了幾句,見盛鴻不改主意,他便只能應下。

將該說的說完,他這才起身坐回到椅子上去,繼續說起了那一戰。

不過,等說到胡人來襲他又是往河邊跑又是站在城樓上的行徑時,盛鴻頓時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

常無常在奏報中並未給盛鴻詳說黎蕎的大膽行徑,只請求盛鴻召黎蕎回盛京,因此,盛鴻這會兒才知道黎蕎當日都幹了啥。

他伸出手點了點黎蕎,想要出言責備,但是,知道黎蕎也是為了讓他知曉當時的每一細節,最終他只能重重的點了黎蕎兩下,將責備咽了回去,一臉嚴肅的命令道:“以後不許這般莽撞,那些細節自有常愛卿報給朕,不需要你親身赴險。”

“你力氣雖大,但那是戰場,箭矢不長眼,你的大力氣無用。”

“記住,不管身處何種境地,保命都是你的第一要務。你也不想想,若你出了事,你夫郎該如何悲痛欲絕。”

他可是知道黎蕎離京那日陶竹跑去城門口的事,夫夫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整的跟生離……啊不,整的跟黎愛卿要去一年半載似的。

這倆人成親十多年了,竟還黏糊的跟新婚似的,也是稀奇了。

黎蕎沒想到盛鴻會提起陶竹,想到半個月未見的陶竹,他不由苦笑:“您說的對,此次是微臣莽撞了,微臣不敢了。”

“最好真的不敢。”

盛鴻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怪不得常愛卿在奏報中特意強調希望他召黎愛卿回京,常愛卿真的受累了。

不僅身子累,心也累啊。

挨了盛鴻的白眼,黎蕎只能苦笑著再次保證,他今後絕對不會這般給人添亂。

保證完了之後,他忙問道:“微臣家人可知道微臣被困邊城的事兒?”

“知道。朕此次派了錢三和七百近衛出去,瞞不住朝臣,為避免有人亂傳假消息讓你家人擔憂,朕便讓小七去你府上走了一趟。”

“……多謝聖上!”

黎蕎又感激,又頭大。

竹哥兒這幾日定然每一秒都處在煎熬之中!

他頓時歸心似箭。

盛鴻見他挪了挪屁股,嘴巴下意識抿起來,眉頭也皺出了淡淡的紋路,不由呵了一聲:“黎愛卿,這會兒急了?別急,等見著了你夫郎再急。”

黎蕎:“……”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聖上,微臣想出宮,微臣夫郎此時定然也未入眠。”

“回去吧。看得出來,你的確待不住了。”

盛鴻甚是理解。

不過,他有些好奇:“小七去你府上之後,你夫郎當即就派人守在城門口,這樣若你回來他第一時間就能知道。剛才你入城時沒有碰到你家的護院麽?”

“……沒有。”

黎蕎搖頭。

剛才入城時城門已經關了,守城的將士特意打開了城門讓他和錢三一行人入城,若當時黎刀幾個人在,那他一定會發現的。

“那你快回去看看。”

盛鴻讓他快快回府,並且給他一日的假,等後日再入宮。

黎蕎謝恩之後,快速出宮。

城內不能騎著馬兒狂奔,剛才他入宮時情況特殊,現在情況不特殊了,他自然不能違規。

但幸好他家離皇宮近,因此他也沒有騎馬,打算跑著回府。

結果還沒跑兩步,便看到內城門口不遠處站著一人,借著內城門口朦朧的燈籠光,他認出了那人,正是他家的護院黎錘。

黎錘站在內城門口,身旁是黎家的馬車,看黎蕎出來了,大喜,趕緊朝著他跑過去:“老爺!”

“你怎麽在這裏?”

黎蕎好奇的問,同時不忘往自家走。

“小的一直守在城門口,但這幾日憂慮太過睡眠不足,在等您的間隙,竟是恰好在您回城時睡著了,等您騎著馬走了,小的才驚醒過來。”

“問過守城的將士,得知真的是您回來了,小的趕緊來這裏守著了。”

黎錘說著跪了下來:“剛才小的辦事不力,請老爺責罰。”

“……起來起來。竹哥兒呢?”

黎蕎不耐煩的問。

“竹老爺在府內。”

黎錘麻溜的起身,急忙跟上他的腳步,講述著這幾日家中的情況。

“自從竹老爺得知您被困在邊城,整個人就焦慮難安,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今日傍晚七皇子帶著陳大夫過來給竹老爺開了安神的藥,竹老爺喝了,小的出發去城門口時,糧老爺說竹老爺已經睡著了。”

這話聽的黎蕎一顆心像是被人給攥著,他就知道會這樣!

竹哥兒將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這幾日能睡著才怪!

他深吸一口氣,立馬朝著自家跑去。

黎錘趕緊跟上,簡單給他匯報這幾日府內的情況。

當日七皇子過來,著實嚇哭了一府的人,陶竹聽完七皇子的話,整個人頓時呼吸不暢,楞神幾秒之後就想往休閑房門口跑。

七皇子自是知道他要幹什麽,趕緊攔住他。

好一通勸說之後,陶竹依舊打消不了前往邊城的念頭,不得已,七皇子幹脆打暈了他。

因為關堡守將在奏報中將情況說的很是嚴重,就當時那個情況,留在盛京是最好的選擇,若是陶竹帶著人離開盛京去邊城,那只會添亂,誰知道胡人會不會沖入大敬門。

等陶竹再醒來,常無常的奏報已經送到盛京了。

七皇子趕緊又來了府上。

知道黎蕎安然無事,陶竹還是想去邊城,黎蕎往回趕,他往邊城去,這樣在半路上就能碰著了。

不親眼見著黎蕎,他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架在火堆上烤,他太難受了。

陶竹的這個請求,七皇子沒有答應。

雖然說邊城打了勝仗,但這一場勝仗不算什麽,萬一胡人又攻了過去呢?

就算胡人暫時休戰,盛京城外不危險了,但陶竹這樣帶著黎謙幾人去邊城,那只會讓家裏人擔憂。

黎蕎還沒回來,家裏人又得為他擔憂,那家裏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兩個孩子咋辦?

爹爹不在,阿爹也不在,兩個孩子才六歲啊。

七皇子勸了許久,再加上家裏人包括沈畫周蕓孟家大嫂等一幫人都來勸,陶竹最終按下了前去邊城的念頭。

但正如陶竹自己說的,沒見到黎蕎前,他每一秒都身處火堆之上,每一秒都在烈焰焚身,他坐不住,躺不了,吃不下,整個人焦慮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於是家裏人、沈畫周蕓孟家大嫂等人一直輪番陪著他,兩個孩子也一直黏在他身旁,他去哪裏就跟去哪裏。

就這樣熬了幾日,他整個人憔悴極了,七皇子怕他熬出病來,便帶了陳大夫過來給他開藥。

按照時間算,眾人都覺得黎蕎不會這麽快回京,於是陶竹就喝了藥歇下了。

不只是陶竹煎熬,整個家裏人都煎熬,黎長風黎雲帆黎小睿三個小家夥已經知道被困在邊城的含義,三個小家夥一直哭。

大人們得盯著陶竹,還得照顧三個孩子,同時心裏頭也在擔憂。

總之,這幾日來全家除了尚不知事的黎二寶橘哥兒雙胞胎趙聰這五個小家夥,餘下眾人各個都寢食難安。

就連下人也是如此。

這個家其實是黎蕎撐起來的,若是黎蕎出了事,那這個家咋辦?

他們這些下人又咋辦?

萬一黎家撐不下去,那他們會不會又被賣掉?

黎錘也是憂思太過,這幾日幾乎沒真正闔眼,因此剛剛睡著了。

等黎錘簡單講完家中的情況,黎蕎剛好來到家門口。

大門緊閉,他跑過去拍門,守門的黎鞭聽到他的聲音,狂喜,麻溜的將府門打開,同時扯著嗓子開始喊:“老爺回府了,老爺回府了!”

這響亮的大嗓門,頓時把前院的一幫護院給喊了出來。

這些人又沖向東跨院,向家中的主子們宣布這個好消息,於是東一跨院東二跨院瞬間燈火通明。

這會兒大家夥兒要麽沒睡,要麽睡意朦朧,不只是陶竹煎熬,他們也愁壞了。

得知黎蕎回府,東二跨院的黎大山黎二山等人包括東一跨院的黎糧王桂花黎菽等人都沖了出來。

鄭淺淺原本和沈畫一起守著陶竹,沈畫側躺在炕上,睡的不安穩,鄭淺淺幹脆沒睡,正坐在黎長風黎雲帆兩個小家夥兒身邊打量他們倆的小臉蛋。

這倆個小家夥也剛睡沒多久,睡前還哭了一場,看的他心疼不已。

聽到外面的喊聲,鄭淺淺大喜,嗖的一下蹦下炕,也顧不上穿鞋子,火急火燎的往門口跑,好確認黎蕎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可他沒跑兩步,躺在炕上的陶竹猛然驚醒,整個人突然坐起身來。

陶竹呆呆的坐了兩秒,確認外面有人在喊黎蕎回來了,他慌忙掀開身上的薄被跳下炕去。

還未站穩,外間傳來了鄭淺淺驚喜的聲音:“小叔!你真回來了!”

這一嗓子仿佛抽走了陶竹渾身的力氣,他身子軟綿綿的,呼吸急促,眼淚毫無征兆的從他眼眶裏湧出。

他跌跌撞撞的朝著外間跑。

沈畫也被驚醒了,他睜大眸子看向外間。

繡著精美花紋的門簾猛然被一只大手掀開,黎蕎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內室。

蕎哥真回來了!

沈畫喜的也是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他慌忙下炕,準備離開,好將空間讓給黎蕎陶竹。

“竹哥兒!”

黎蕎一掀開門簾,映入眼簾的便是淚流滿面、踉踉蹌蹌朝著他走來的陶竹,他心中大痛,趕緊上前將人抱住。

跌入日思夜想的懷抱,陶竹哭的更兇,雙手雙腳把黎蕎當大樹,緊緊纏在黎蕎身上。

他往黎蕎的懷中擠,恨不能將他自己擠到黎蕎的身子裏,這樣就永遠不分離了。

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雙唇憑著無數次的經驗,精準的找到黎蕎的唇。

他重重咬住了黎蕎的唇,整個人顫的厲害。

鹹鹹的滾燙的淚水順著陶竹的臉頰落入了黎蕎嘴巴裏,他心中酸澀的厲害。

他的竹哥兒受大罪了,他一邊抱緊了身上的人,一邊輕柔回應著懷裏的人的吻。

鄭淺淺、沈畫兩人一人抱著一個,趕緊將黎長風黎雲帆兩個小家夥抱走。

察覺到屋子裏只剩下自己與陶竹,黎蕎用腳將房門關上,然後抱著陶竹來到了炕邊。

將人放在炕上,他整個人壓了上去,這更方便了陶竹往他懷中擠。

哪怕四肢都纏在了他身上,但陶竹還是一直在用力的在他懷中動來動去,似乎想從他身子裏尋個縫隙好鉆進去。

他任由陶竹動作,輕柔的吻變成了狂風驟雨。

竹哥兒想感知他的存在,輕柔無用,只會讓懷裏人的淚水更多。

果不其然,他動作重了起來,陶竹的註意力被轉移了些,終於舍得放開他的嘴巴,口中不住的喊著他的名字。

黎蕎。

黎蕎。

黎蕎。

沙啞的透著滿滿想念的聲音鉆入他的耳朵,也鉆入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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