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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給苦力補償糧食 與六皇子政見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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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 張老三帶著他的一幫工友來了,足足有三十來人,看穿著, 這些人家境都不怎麽樣。

黎蕎挨個給他們登記,挨個給他們許諾,只要不偷懶耍滑,那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在灰泥作坊幹下去。

時間一晃而過,一直到天色擦黑, 黎蕎和陶竹這才乘坐著馬車回城。

馬車先是走過顛簸的鄉間小路,而後才上了盛京城外的主道。

這條路也是土路, 每年秋收之後服徭役的百姓都會對這條路進行修補, 但土路經不起雨水的沖刷,再加上走這條路的人多,因此很容易碾出坑窪, 馬車走在上面有些顛簸。

一直進了城, 道路這才好走了。

黎蕎伸了個懶腰,然後身子歪在了陶竹身上, 剛才路太顛簸了,他不好往陶竹身上靠。

陶竹抓住了他的手,大夏天的, 車廂裏有些悶, 況且黎蕎不管冬夏身上都暖烘烘的。

但陶竹舍不得推開他。

陶竹用另外一手摸了摸他額頭, 發現有汗珠,便從懷裏拿出了帕子, 將他額頭上的汗仔細擦去, 口裏也道:“要不明日你別來了, 我一個人就成。等你從宮裏下值, 你再去莊子那邊接我,如何?”

“我都向聖上請了假了。”

黎蕎想也不想的搖頭。

“我一個人真的可以完成,你做這個太屈才了,我也怕聖上對你有意見。況且,大夏天的,棚子下那麽熱,你在宮裏有冰盆,比待在這邊舒服。”

陶竹解釋道。

“放心吧,聖上既然允了假,那就不會對我生出意見。而且,我會怕這點熱?”

“從前都是你跟著我的腳步,我去哪兒你便去哪兒。現在終於輪到我跟著你的腳步了,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陶竹:“……”

其實吧,他真不介意這輩子都跟著黎蕎的腳步。

他從不覺得委屈。

在他這裏,黎蕎永遠大過任何人任何事。

可偏偏這人總覺得這樣對他不公平。

心裏暖呼呼,他握緊了黎蕎的手,沒有再勸,而是笑著應道:“好。”

黎蕎的心意,他不能辜負。

“這樣才對嘛,況且幸好我今天跟來了,不然當時多尷尬?我可不能讓你獨自面對那種尷尬,這是我的錯。”

黎蕎又道,語氣中滿是慶幸。

而且,面對著陶竹,張老三或許不敢講出真實緣由,這麽一來,他不知何時才能知道他的決策搶了底層苦力的飯碗。

“我不怕那一幕的,我能解決。”

陶竹立馬道。

“換做是你,你如何解決?”黎蕎有些好奇的歪了歪腦袋,擡起眸子去看他。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有些鋒利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梁,但黎蕎還是維持著這個有些別扭的姿勢。

他的竹哥兒真好看。

陶竹不知道黎蕎的思緒已經有些跑偏,他認真道:“換做是我,除了安排他們進灰泥作坊,我還會給他們送些糧食。”

“被搶走活計的這些日子裏,他們日子過的肯定艱難。”

“還是竹哥兒貼心,明日咱們就送些米面過去。”

黎蕎很讚同。

他的竹哥兒,又好看又心善。

“嗯。”陶竹輕輕點頭。

這是補償。

張老三的事兒,不僅黎蕎沒想到,他也沒想到。

這種事兒以後可別再發生了。

於是,翌日,當張老三和他一個名叫劉福的鄰居在灰泥作坊培訓一整日後回到家,還沒推開家門,兩人便聽到了院子裏的笑聲。

他們家住在一個不大的院子裏,院子裏一共有三戶人家,家境都很差,劉福和張老三一樣,從前是扛大包的,現在和他一起去了灰泥作坊。

剩下的一戶也無固定職業,靠著打零工過日子。

三家日子都不好過,大人愁眉苦臉,小孩子也小心翼翼的,即便是玩耍,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院子裏的氣氛一直都死氣沈沈的。

可今日,院子裏竟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張老三看了眼身邊的劉福,劉福也詫異,一邊推門一邊道:“這是遇見什麽好事了,笑這麽歡?”

院子門推開,一股濃郁的香味登時飄了過來。

張老三和劉福一怔,這香味是煉豬油時才會有的。

可這味兒也太濃郁了吧?

就憑他們三家的條件,就算是過年時煉豬油也沒整出過能飄滿整個院子的濃郁香味。

他們倆的視線不由自主往院子裏的簡易廚房看去,這公共廚房是個棚子,只有三面,沒有門窗,站在院門口可清晰看到廚房裏的場景。

大夏天的,廚房裏小小的竈臺前圍滿了人,這些人一點兒都不嫌熱。

竈膛裏的火燒的很旺,案板上有一大坨豬板油,占據了半個案板,那白花花的顏色,即便這會兒天色擦黑了,也能看的分明。

張老三瞧著那最起碼得有三十斤的豬板油,登時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這敗家夫郎!雖說今後有了穩定活計,可也不能這麽造啊!”

旁邊的劉福更是眼前一黑,立馬擡手去拍心口:“敗家婆娘!家裏那點錢是三娃的束脩錢!”

廚房裏,他婆娘也在竈臺旁,正拿著筷子往外夾什麽東西。

他和張老三關系好,兩家常常一起做飯。

以那坨豬板油的斤數而言,肯定是他們兩家合買的!

亂花錢!

這時,廚房裏的眾人聽到門口的動靜,都朝門口看去。

張老三的小兒子瞧見親爹,立馬朝著他跑去:“爹!你回來啦!”

稚嫩的嗓音裏帶著歡悅,還一蹦一跳的。

劉福家的三娃也跑出來了,同樣一蹦一跳的:“爹,吃豬油渣,剛出鍋的!”

張老三:“……”

劉福:“……”

兩人看著小臉蛋笑成一朵花的兒子,再看看他們攥的緊緊的小手,兩人收起臉上的不滿。

算了,吃了飯再說。

當著小孩子的面爭吵不好。

兩個人這般想著,臉上擠出笑來,但因為心裏疼的在滴血,是以笑容有些勉強,再配著他們臉上溝壑似的皺紋,這笑臉怎麽看怎麽奇怪。

“咦?爹,你咋了?”

劉三娃來到自己親爹跟前,被劉福臉上的笑容嚇了一跳,舉到半空中的小手也垂了下去。

“沒事,爹就是、就是……”

劉福聞著劉三娃身上濃郁的豬油味,違心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豬油再好吃也不如三娃讀書重要啊!

只有讀了書,識了字,才不會再跟他一樣只能幹苦力!

越想越氣,他控制不住臉上的神色了,大手輕輕拍了拍劉三娃的小腦袋,而後他沈著臉,準備沖到廚房和他婆娘狠狠理論一番。

但就在此時,他婆娘站在廚房門口,喜滋滋的對他招手:“當家的,快來,今天黎大人派人送了米面和豬板油過來,咱家和老三家都有!”

“?”

正氣勢洶洶準備沖進廚房的劉福,楞住了。

啥?

一旁正努力維持住笑臉的張老三,也楞住了。

啊?

這時,張老三的夫郎也站到了廚房門口,一臉喜色的道:“黎大人可大方了,每家五百斤面粉,五百斤大米,還有三十斤肉。我和梅姐沒要豬肉,要了豬板油,這麽多豬板油熬出來,吃到過年都吃不完。”

五百斤面粉五百斤大米三十斤肉?

這三個數字,驚的張老三和劉福兩人差點兒跳起來,這麽多啊?

“黎大人為什麽送這些啊?”張老三呆呆問道。

“說是補償之前的疏忽,對不住咱們。”張老三夫郎說著感嘆:“黎大人心腸可真好,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官兒。”

“可不是,今天送過來時我都傻了。而且,黎大人的人說你們之前的工友都有。老三啊,幸好你昨天回來喊你福哥了,更幸好你跑去灰泥作坊了。”

“快過來,我剛才去打了一斤酒,今晚你們哥倆兒好好喝一杯!”

劉福媳婦笑著道。

張老三:“……這明天必須得去給黎大人磕頭!”

劉福:“……磕!必須得磕!”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三十多戶家庭中,活在底層的他們,就是做夢都沒夢見過這種好事,朝廷的三品大員黎大人,不僅把他們安排進灰泥作坊,還又送來這麽多補償?

這是活菩薩轉世吧?

這一定是活菩薩轉世!

磕頭,必須得給黎大人夫夫磕頭!

於是,當黎蕎第三日和陶竹一起去作坊那邊時,這三十多人趁著中午休息,跑到他們夫夫跟前非得給他們磕頭,不少人還哭了,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們。

這種活菩薩,可一定得升官,一定得長命百歲!

黎蕎和陶竹瞧著這些人的神色,心裏松了口氣,這補償來的不算晚。

三日的面試很快過去。

黎蕎的假用完了,他得回去上班了。

但水泥作坊這邊的面試還沒有停止,不管是做水泥還是修路,都需要用到大量的人手,因此盛鴻給的原話是只要有人前去應聘,那就繼續招人。

哪怕暫時不能上工,也得先登記一下,等以後需要用人了,直接喊人過來就成。

因此,陶竹得繼續去水泥作坊上工。

黎蕎將滿招損、謙受益、不矜不伐、學而不厭十二個人全安排給陶竹,並且再三叮囑這十二人,千萬不能讓陶竹受委屈,天塌下來他頂著。

他自己則是帶著黎刀黎槍等護院去上班。

沒了黎蕎的陪伴,陶竹有那麽一點點不適應,說實話,能和黎蕎一起共事,每天一起上工,一起回家,這感覺真的挺新鮮的挺讓他沈迷的。

可黎蕎不能一直陪著他。

黎蕎忙的是國家大事。

另外一邊,黎蕎回去上班時,正好遇見了大朝會。

百官齊聚,誰若是有事,都可以上奏。

不過,最近並無震驚朝野的大事,都是些不怎麽重要的小事,因此這大朝會早早就結束了。

結束之後,黎蕎像往常那般,準備去求賢殿。

他請了三日假,不知道這三日中盛鴻有沒有讓其他大學士代為批奏折。

若是沒有,以盛鴻的惜命,那此時求賢殿裏必定積壓了一大批奏折。

這都是他的活兒啊。

心裏正嘆著氣,突然,身後傳來了六皇子的聲音:“黎大人。”

黎蕎腳步一頓,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只見六皇子站在距離他一米遠的地方,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六皇子。”他恭敬行禮。

“黎大人可是要去求賢殿?”六皇子一邊朝著黎蕎走去一邊問。

“是。”黎蕎點頭。

“那一起吧,正好我也有事要找父皇。”

“好。”黎蕎自是要應下。

於是兩人並肩朝著太極殿門口走去。

“聽說黎大人給一些扛大包的苦力送去了米面肉?”六皇子不疾不徐的開口。

“是。您是從何處聽說的?”黎蕎有些驚訝。

“灰泥作坊萬眾矚目,我自然聽說了。黎大人,你待百姓,擔得起一句愛民如子啊。”

六皇子笑著讚道。

“這是下官該做的。”黎蕎面露自責:“他們本就日子不好過,下官無意中還搶了他們的飯碗,必須得給他們補償。”

“黎大人此言差矣。大盛子民千千萬,沒有任何政令可以讓所有百姓都得利,只要保證大部分百姓的利益,那便足夠了。”

“當然,我知道你的心腸是極其好的,可你這樣怕是會慣得百姓得寸進尺,今後若再有類似的事兒,萬一有刁民嚷嚷著想讓朝廷補償,到時可如何是好?”

黎蕎:“……”

他一臉慚愧:“是下官考慮不周了。”

“我就是隨便說一說,黎大人你不要往心裏去,黎大人你是農家子,你知道底層百姓的不易,是以對他們多有同情。”

“但你的能力是有限的,朝廷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我覺得一些事兒大差不差便得了,沒必要增添負擔,你覺得呢?”

六皇子笑盈盈的看著黎蕎,一副溫溫和和的樣子,語氣也仿佛在和黎蕎拉家常。

但黎蕎心中卻是微嘆。

六皇子此話,是在試探,也是在表達他的政見。

這一番話表明,他和六皇子不是一路人。

他正了正神色,認真道:“您這話有理。可下官行事,求的是一個問心無愧。”

“若真的力有不逮,那自不會勉強。”

此言一出,六皇子不由挑了下眉,隨後搖了搖頭,嘆氣道:“黎大人這樣的官兒,世間罕見。”

“但黎大人只花自己的銀子,沒動用國庫,那黎大人自然是想做什麽做什麽。”

“願黎大人永葆此心。”

說罷,他擡手拍了拍黎蕎的肩膀,而後加快了腳步,撇下黎蕎,快步朝求賢殿走去。

黎蕎望著他與自己一樣有些單薄的身影,神色平靜。

片刻之後,黎蕎也朝著求賢殿走去。

到了求賢殿,果然積壓了一堆的奏折,當著六皇子的面,盛鴻讓黎蕎先看那些不重要滿篇是廢話的折子。

等六皇子走了,盛鴻立馬補上了一句:“黎愛卿,都是你的活兒,接下來幾日你勤快些。”

“……是。”

黎蕎只能乖乖應下。

“朕聽說你給一幫扛大包的苦力送了不少糧食,你這官兒當的不錯。”

拿自己的銀子去平民怨,多好的官兒啊。

不過,他又一臉感慨的道:“怎麽樣?察覺到朕的不易了吧?照顧了老兵,那就顧不了苦力,這大盛,朕維持的極其艱難啊。”

“……您說的是,治國的確不易。”

黎蕎苦笑。

“不過你別放在心上,你是無心的,而且現在這些人都進了灰泥作坊,灰泥作坊大有可為,這幾日作坊裏已經生產了不少灰泥,明日你和朕一道去城外,咱們盛京的第一條灰泥路,明日開工。”

盛鴻又道。

此等大事,他必須到場。

這是開始。

從今往後,大盛處處都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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