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縣試 整章都是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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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 陶竹從暖呼呼的被窩裏起身,他起來做早飯。

因為黎蕎要在考場裏待一整日,他還要把黎蕎的午飯給做出來。

他做的都挺清淡, 面湯,蔥花雞蛋餅,薺菜雞蛋餅,蘿蔔豬肉餡的包子,每種都只放了一點點油。

另外還有黎蕎需要帶入考場的饅頭。

為防止考生帶小抄, 進考場前會有人搜身,連食物也會搜查, 因此陶竹只給黎蕎準備了饅頭。

其實他想準備蔥油餅的, 但黎蕎說蔥油餅若是涼了又硬又幹,不如饅頭,於是他便蒸了饅頭。

五點鐘, 黎蕎、陶竹、黃有名三人離開家, 前往考場。

縣試有專門的考場,就在縣衙後邊, 是一個大院子,人們稱之為考棚。

平城的考棚是前朝修建的,和平城的縣衙一樣破舊, 坐南朝北, 北門是正門, 叫“龍門”。

黎蕎三人到考棚時,考棚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除了考生之外, 還有考生的家人, 科舉考試是大事, 很多考生都有家人陪同, 就跟黎蕎、陶竹這般。

天還未亮,只能借著考棚門口的燈籠光去分辨周圍的人,黎蕎正打算找一找孟月、徐瑛,身後突然傳來了喊聲:“黎兄!”

黎蕎聞聲朝身後看去,只見孟月站在距離他兩米多遠的地方,正呲著一口大白牙對他招手。

黎蕎也笑了起來,拉著陶竹朝著孟月走過去。

孟月家所在的村子比較偏僻,來縣城得走上一整日,孟月不想讓家人折騰,因此現在只有他一人,身邊並無其他人陪考。

和孟月剛打了招呼,黎蕎便看到了徐瑛,徐瑛身邊還站著沈畫。

三人說了幾句話,莊文也到了。

莊文身為廩生,今日需要入考場為黎蕎、孟月、徐瑛三人作保。

幾個人圍在一起,也沒說旁的,只是互相問對方的筆墨硯臺食物等帶齊了沒,待會兒不要緊張如何如何。

約莫一刻鐘後,有幾個衙役過來了。

考棚跟前很快安靜了下來。

這幾位衙役讓閑雜人等退後,讓考生排好隊,準備進入考棚。

陶竹把手裏的考籃遞給黎蕎,然後握住黎蕎另外一手:“別緊張,我在外面等你。”

“你也別緊張。還有,我進去之後你和黃老先生回家,外面太冷了,而且我下午才出來呢。”

黎蕎反握住他的手認真叮囑,不想讓他在外頭一直等。

這裏挨著縣衙,因此空蕩蕩的,沒有鋪子和攤子,若是一直等的話,那得站著。

沒必要受這份累。

“行,我等你進去了就回家。”陶竹點頭。

但心裏卻是想好了,他才不回去。

回去後肯定什麽活兒都做不下去,與其這樣,還不如一直待在這裏等呢。

“真乖。”黎蕎說著輕輕撓了下他的手心,笑瞇瞇的道:“我想吃脫骨豬蹄,你今天燉幾只好不好?燉上一整天,等我考完正好可以吃。”

陶竹:“……”

行叭。

他拿這人沒辦法:“待會兒我就去買豬蹄。”

“竹哥兒真好~黎蕎不能沒有竹哥兒,就像是考生不能沒有考籃!”黎蕎說著晃了晃另外一只手裏拎著的考籃。

陶竹:“……”

這可是考場門口!

他臉有些熱,但一雙水眸卻是彎了起來。

看來這人是真的不緊張,都這種時候了還能甜言蜜語。

算了算了,他也不緊張了。

反正盡力了,餘下的就交給老天。

待會兒他多買些豬蹄,今晚吃個痛快!

這般想著,他又和黎蕎說了幾句話,然後便和黃有名一起退到遠處。

黎蕎則是開始排隊。

今年參加縣試的考生大概有一百來人,和往年的人數差不多。

快輪到黎蕎時,前面發生了一點點騷亂,原來是有考生想暗暗給搜身的衙役塞銀子,結果衙役不但沒有收銀子,還把此人給揪出來了。

黎蕎忍不住又感慨了,這大盛還真是世外桃源。

很快就輪到了黎蕎入場。

負責搜身的衙役很盡職,從頭搜到腳,連頭發都散開檢查了一番。考籃裏的筆墨硯臺,也都仔細查看,特別是硯臺,因為方便藏匿小抄,因此是衙役的重點搜查對象。

還有陶竹今早上剛蒸的白胖饅頭,也被掰成了好幾瓣。

搜身之後,黎蕎拎著考籃進了北門。

臨進去前,他回頭瞧了一眼,天色還未大亮,再加上陶竹站得遠,即使他眼神好也看不清陶竹此時的神色。

不過,他能看到陶竹正對著他揮手。

安了心,他輕輕笑了一下,擡步進了龍門。

進門是一個大院子,院子北邊有三間大廳,大廳裏已經擺上了桌椅。

縣試是讀書人的起步考試,規格有些低,所有考生都是待在大廳裏答題,那種一個考生一個小格子房間的待遇,考舉人時才有。

此時,先黎蕎一步進來的考生正站在院子裏,等著江知縣點名。

很快,全部考生都進了院子。

這時,江知縣帶著白教諭、沈學正以及縣學的幾位訓導、廩生進了院子。

接下來先是所有考生對著江知縣作揖行禮,然後便是江知縣拿著報名時所填寫的履歷表、保單,仔細核對每個考生的相貌特征,讓廩生和考生互證。

每核對完一個考生,江知縣會親自把卷子發給此考生,然後考生拿著卷子進入北邊的大廳尋找座位。

座位是按照報名順序排的,不用擔心會發生爭搶。

輪到黎蕎時,江知縣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像是不認識他一般,肅著一張臉點名:“三裏鎮,三柳村,黎蕎。”

這一聲出來,將在場眾人的視線都引到了黎蕎身上。

此時沒有網絡,雖然平城人都知道黎蕎這個名字,但並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

現在聽見江知縣喊出這個名字,其他考生忍不住都看向他。

這就是黎蕎啊?

身條挺修長,五官挺出眾……這,這叫人怎麽不羨慕!

長的好也就罷了,竟還得了聖上嘉獎!

有這一層關系在,只要他不是胡亂答題,那這次的縣試一定能過。

唉,羨慕啊!

黎蕎早就習慣了萬眾矚目,無視眾人各異的視線,他神色鎮定的上前應是。

江知縣核對他的樣貌特征,又讓莊文、孟月、徐瑛作證,走完這一流程之後,這才把試卷和草紙發給了他。

拿到試卷,黎蕎低頭看自己的考號:七十八。

他報名報的太晚,因此考號比較靠後。

拿著試卷,拎著考籃,他進了中間的大廳。

他的位置靠近門口,這個位置並不好,因為大廳無門,而二月天氣寒冷。

而且,為防止作弊,考生不能上廁所,甭管大小號都是在大廳的角落裏解決,角落無遮擋,只放著馬桶。

他位置靠後,自然也就靠近馬桶。

不過,萬幸是他的位置在門口左邊,而馬桶在右邊,只要他全神貫註,那影響不到他。

等所有考生落座,天終於亮了。

閑雜人等退去,江知縣親自鎖上了考棚的大門,然後便是公布題目。

此時的卷子不跟現代卷子一般把題目直接印到紙張上,此時的卷子是帶有紅色橫線的白紙,上面只有考號,無其他字。

考生拿到卷子後,先在紅色橫線上方寫下自己的名字、籍貫,這一部分等考試過後是要密封起來的,免得批卷人看名字判成績。

很快,有衙役舉著一個木板走過來,木板上寫著今日的題目。

今日是縣試的第一場,被稱為正場,因此考的挺多,墨義、帖經、詩詞歌賦、策論這四項全都考。

但正因為考的多,所以題目比較淺顯。

首先考的是墨義,此時衙役的木板子上寫著的是墨義題。

黎蕎快速抄寫下來,然後開始答題。

一共十道題,全都是圍繞著四書所出,連五經都沒有涉及,黎蕎很滿意。

他最開始讀的便是四書,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他提起筆,開始在草紙上答題。

在草紙上寫完之後,添添減減,塗抹一番,一直到覺得答案沒有問題了,他這才往卷子上謄抄。

抄完了,他又檢查一遍,確認無誤了,然後擡眼打量考場內的情形。

主考官江知縣坐在上首,不能在大廳裏走動。

白教諭沈學正以及幾位訓導在大廳外,也不能進大廳。

這是防止這些人給考生們提示或者是幹點其他的。

黎蕎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眸子,就他這一眼的目光所及,好幾個考生已經放下了毛筆,看來他的速度不算快。

很快,衙役又舉著木板過來了。

這一次是帖經的題目。

帖經,簡單來說就是填空。

這個比墨義簡單,一共有三十道題,內容圍繞著四書五經,全都是原文,只要下苦功夫背誦,那一定能寫出來。

這一關是最簡單的,所有考生都答的很快,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不用費腦子。

所以很快衙役又舉著木板過來了。

第三關考的是詩詞歌賦。

題目給出《詩經》裏的關於春的詩,讓圍繞著這幾句詩寫一首關於春的詩。

寫詩,對黎蕎來說,這是比書法還弱的一項,他沒了前兩關的從容,一臉苦大仇深的盯著題目,大腦飛速轉動。

論才氣,他肯定比不過別的考生。

就比如說孟月和徐瑛。

別看孟月是個大大咧咧的壯漢,但作詩挺有靈氣,和他粗獷的外表一點都不搭。

徐瑛也是,看著是個秀氣的書生,但竟是豪放派的,寫起詩信手拈來,內容很大氣。

這兩個人,哪一個都吊打他,他作詩為了追求押韻,完全就是生拼硬湊,毫無靈氣。

既然沒有靈氣,那就追求內容。

春這個題目很大,可寫的方面有很多,但因為縣試的批卷人是江知縣,所以他得按照江知縣的喜好來。

江知縣喜歡什麽?

江知縣喜歡民富。

於是他有了思路,他從春耕入手,講述農人種地的不易以及對收獲的期盼。

這時到了中午。

該吃午飯了,衙役擡了熱水過來,想喝熱水的可以喝熱水。

黎蕎也打開了考籃,準備吃饅頭。

費了一上午腦細胞,他餓了。

但他不打算要熱水,免得要上廁所。

馬桶那裏沒有任何物件遮擋,上廁所的話,得在所有人眼皮子下進行,他哪怕在末世混過,也沒這樣當眾方便過。

考籃裏,六個大饅頭被掰成好多瓣,看上去毫無食欲。

但黎蕎不嫌棄,他對吃的一向不講究。

快速吃了午飯,他繼續作詩。

大半個時辰後,費了大半腦細胞,他終於擠出來一首還看得過去的詩。

不一會兒,衙役又舉著木板過來了,該寫最後的策論題了。

這一次的策論題很簡單,和聖上的小作文毫無聯系,題目從《大學》裏抽了一句話,讓圍繞著此句話寫一篇文章。

按照聖上所言,四書五經裏的每一句話都被反覆論證過,有無數相關的文章,考生只要稍稍做一下準備,那肯定也能寫一篇出來。

黎蕎也是如此,在閱讀聖上的小作文之前,肯定得先把四書五經給吃透了,這樣才能以不變應萬變。

所以,這一道策論題對他來說沒什麽難度。

但因為批卷人是江知縣,因此,他還是盡量往民為貴、民富這個方向靠。

先在草紙上寫了個草稿,修修改改之後,他這才謄抄到卷子上。

抄完之後,他開始從頭檢查試卷。

把墨義、帖經、詩詞、策論全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錯誤,他松了口氣。

擡眼打量考場內的其他考生,如他這般已經答完的不在少數。

童生試是可以提前交卷的。

但是,最起碼得有三十個考生都交了卷,那考棚的大門才能打開一次。

交不交?

正當黎蕎拿不定主意時,旁邊有人交卷了。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餘下的答完題的人也都忍不住交卷,很快就有二十多人交了卷。

瞧見孟月也交了卷子,黎蕎坐不住了,他把筆墨硯臺放入考籃,然後拿上卷子和草紙走向了江知縣。

將試卷放到江知縣跟前的桌子上,江知縣忍不住往他卷子上瞄了一眼,他身為主考官,為了避嫌,自宣旨那日之後,再沒和黎蕎見過面。

但他對黎蕎成績的關心,一點兒都不比陶竹少。

他一直覺得黎蕎能飛升,將來說不定還會是他的上峰,眼下到了決定黎蕎能不能飛的時刻,他自然無比關註。

但是,他身為主考官,在場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只能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裝作不經意的看一眼。

這一眼很匆忙,他來不及看黎蕎卷子上的答案,只能看到黎蕎的字跡。

這字……真不咋地啊。

好在科舉不考書法!

江知縣略微放了心,黎蕎卷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很好。

黎蕎交了卷子後走出大廳,站在院子裏等著其他人交卷。

很快,交卷子的人到了三十人,江知縣離開大廳,打開了考棚的大門。

大門外,考生們的陪考都在等著。

陶竹也在。

不過,他身邊除了莊文夫婦,竟然還有白柚和沈畫。

黎蕎和孟月打了招呼,孟月拎著考籃直接回私塾,明日還要考試,他沒有家人陪同,正好可以專心覆習。

黎蕎來到陶竹跟前,先是喊了一聲竹哥兒,然後才和莊文夫婦、白柚、沈畫打招呼。

莊文瞧著他的笑臉,知道他考的不錯,便道:“走走走,咱們回去,你把題目和答案都默寫下來。”

這可是真題。

而且,先聽一聽黎蕎的答案,即便縣試結果未出,那他和黃有名也能估個大概。

“好。”黎蕎也正有此意。

考後對答案,這事兒他上輩子幹過很多次,他自我感覺考的還成,對一對答案不會影響他明日的心態。

白柚見狀,笑盈盈的對陶竹道:“竹哥兒,那明日見咯。”

陶竹回了一個笑臉,應了下來。

黎蕎見此,也對著白柚笑了一下,權當是打招呼了。

白柚當即回給他一個笑臉,瞧著脾氣挺好。

回到家,黎蕎進書房和莊文、黃有名對答案。

如他所想的那般,莊文和黃有名對他的答案挺滿意,縣試取前三十名,以黎蕎這四平八穩的答案來看,這一次的縣試肯定能過。

當然,也不能掉以輕心,接下來還有四場呢。

於是,吃過香噴噴的豬蹄,莊文夫婦離去,黎蕎和陶竹回房間休息,明日還要早起。

不過,黎蕎好奇陶竹今日是怎麽過的,等躺到床上之後,他先是慢悠悠講了考場內的事兒,然後才問陶竹。

“我回來之後把豬蹄燉上,燉好之後待在家裏無事,便又去了考棚那裏,結果沈畫也是如此,而且他身邊還有白柚,於是我就和他們倆去望月樓吃了午飯。”

“那不錯哦,竹哥兒有自己的社交圈了,下館子了,感覺怎麽樣?”黎蕎笑瞇瞇的問。

此時他是側躺著的,一只手支著腦袋,一手握著陶竹的手把玩。

陶竹的姿勢同他一樣,聽他這般說,便擡起腿,整個人朝著他身上壓去。

手腳並用,陶竹把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還成,是有些新奇,但不如和你一起下館子。”陶竹把臉埋在黎蕎的頸窩裏,如實回答。

今日黎蕎的身影消失在考棚門口,他一顆心頓時空落落的,整日和這人形影不離,眼下這人獨自奔赴戰場,他一整天都看不到,一時間他竟是不知道要做什麽。

想念一下子就籠罩了他,比這人留宿在莊文家裏那一晚還要想。

明明知道此人在何處,在做什麽,但他就是好想好想他。

後來哪怕是和白柚、沈畫去望月樓吃飯,他大半的思緒依舊在這人身上。

分別了一整天,這人此時終於又屬於他了。

聽出陶竹聲音裏毫不掩飾的依戀,也沒想到他竟是這個回答,黎蕎楞了一下,隨後一顆心便酸酸漲漲的。

這才分別一日,結果陶竹累積出了三秋的想念。

陶竹一直想跟上他,為此陶竹哪怕不能考科舉,也一直堅持讀書識字。

他與陶竹幾乎事事都一起做,可考場,陶竹真不能與他一起上。

這個世界男男可以合法搞基,這很完美,但也有不完美之處,陶竹的性別終究不是男。

他輕輕拍了陶竹的背:“擡頭。”

陶竹聽得這兩字,身子立馬往上拱了拱,擡起了腦袋,而這時一雙大手捧著他的臉頰,有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熟悉的觸感,熟悉的氣息,這讓人無比的沈溺,好不容易結束一個吻,但剛剛分開,兩個人只對視了一眼,便忍不住又親到了一處。

最後兩人是抱著睡的,手腳都纏在一起。

至於白柚,黎蕎無心打探了,等以後再說吧,他現在只想抱著懷裏的人狠狠親,溫柔親,各種親。

接下來幾日和這一日差不多,每日黎蕎和陶竹都是半夜便起床,做飯,吃飯,去考場。

第二日考的是墨義,全篇都是墨義,內容圍繞著四書五經展開,還涉及到了一點點三傳。

黎蕎答的很順利。

第三日考的是帖經,內容都是四書五經,不涉及三史三傳,黎蕎答的更順利。

第四日考詩詞。

黎蕎答的生不如死,費盡了腦細胞,這才擠出來三首詩。

交卷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股逃出生天的喜悅。

因此,看到考場外邊的陶竹,他忍不住朝著陶竹跑去,他現在什麽都不願意想,只想沈浸在陶竹的溫柔鄉裏好好緩一緩腦子!

第五日,考的是策論。

一整天只考這一篇策論。

題目是從聖上的小作文中所出,前年,東南某府水寇橫行,殺人放火,無惡不作,釀成諸多慘禍。

官府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其打退,但並沒有徹底滅了這窩水寇。

聖上便寫了一篇小作文痛斥水寇。

因此,眼下試卷上的策論題目是怎麽解決水寇。

黎蕎拿到試卷,只匆匆掃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看向了京城方向。

莊文院試時,他狠狠誇了聖上一番,覺得聖上是好皇帝,不折騰考生了,策論題終於正常了。

但現在輪到他了,竟又開始接地獄了。

科舉選拔的是文官,文官,文官!

剿匪這種事情是武官的活計啊!

給一幫書生出這種策論題,這不是在故意為難人嗎!

這是逼著所有參加科舉的書生三百六十行全能嗎?

搞不清楚這位聖上到底在想什麽,但文章必須得寫,黎蕎蹙眉,開始組織語言。

其實,從他個人的角度來說,這種題是他占便宜了。

因為他的知識儲備遠超其他考生。

且不說他在現代社會中,在耳濡目染下所積累的知識,只說在末世時,身為一個八級異能者,他砍喪屍不是一個一個的砍,是成片成群的殺。

雖然喪屍不是水寇,但他也算是有實戰經驗了。

所以這道策論題對他而言不算難。

但是,他此時的身份是三柳村的黎蕎,是一個只能通過書籍看世界的農家子,他的策論文章,不能太完美了。

於是,他謹記著原身的身份,以這個身份的眼界、思維為出發點,開始組織語言。

先在草紙上寫下大綱,剿滅水寇前該做哪些準備,作戰時又該怎麽打,打完了怎麽善後。

寫完大綱,他思索了一會兒,開始往大綱裏填充細節,等填充完了之後,文章的大框架就出來了。

他又拿起一張新的草紙,開始寫文章。

斟酌語句,聯系四書五經,一番刪刪改改,等他把草稿寫完,已經是中午了。

他開始吃午飯,這一次他要了一碗熱水。

他只剩下潤色和謄抄了,這花費不了多少時間,等謄抄完畢,他這一次的縣試也就結束了。

下午,估摸著還不到三點鐘,黎蕎完工。

他擡眼打量周遭的情況。

就在這時,有考生交卷了。

他立馬也收拾東西交卷。

江知縣瞧著黎蕎的卷子,忍住了心中的好奇,快了快了,他看好的這位年輕人到底是怎樣的水平,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黎蕎今日出考場比較早,他出來時,依舊看到了陶竹。

陶竹身邊也依舊有白柚和沈畫,短短五日,這三人不說變成好朋友,但關系也進展到互相邀請對方去自家做客了。

白柚看黎蕎跑著朝他這邊而來,當然,黎蕎的目標是陶竹,於是他便笑著對陶竹開了口:“竹哥兒,那三日後見哦,我和畫哥兒去三柳村找你。”

“好,到時候一定好好招待你們。”

陶竹匆匆應下,然後立馬朝著黎蕎跑了過去。

白柚看著他的身影,眼底有羨慕一閃而過。

在沒見到陶竹之前,他以為陶竹是一個模樣極其漂亮的小哥兒,因此才把黎蕎蠱的五迷三道眼裏根本瞧不見其他人。

是以,第一眼見到黎蕎和陶竹時,他是有一點點意外的。

但通過這幾日的接觸,他明白了黎蕎為何那麽中意陶竹,陶竹雖然模樣與一般的小哥兒有所不同,但身上有一股很沈靜、很舒服的氣質,讓人喜歡與他待在一起。

而且,看上去很好相處的陶竹,又有他自己的原則和主見,不會妥協。

這種氣質這種性子,在小哥兒中真的很獨特。

況且,這幾日下來,他覺得陶竹的臉越看越順眼。

怪不得能把黎蕎蠱成這樣,在考棚門口就拉手手。

但願他這次選的黎大忠是良人。

黎蕎拉著陶竹快步回家,他回家之後與黃有名、莊文對一下答案,那就徹底解放了。

刻苦這麽久,他可以稍稍放松幾日了。

黎蕎的這篇策論文章,讓莊文和黃有名又驚嘆又佩服,以黎蕎的年紀,竟是能寫出如此完備的文章,這讓他們真的很羞愧。

一大把年紀真是活到狗身上了,怪不得這麽晚才考上秀才!

黎蕎得了莊文和黃有名的肯定,心裏松了口氣,看這兩人的反應,他這文章沒有過界。

他放了心,第二日一大早便回三柳村。

考試結果在十五日後公布,他可以放松十五日。

回到村子,他自然成了焦點,每遇見一個村人,都會問他考的怎麽樣。

他的回答只有一個:盡力了,餘下的交給老天爺。

村人聽了這回答,紛紛祈求老天爺保佑他,黎蕎是全村人的希望,一定要過啊!

回到家裏,日子照過。

黎蕎不用讀書,便想要幹活,黎大山黎菽黎春桃都在做點心,他進廚房想要幫忙。

但這幾個人都不願意,讓他好好歇一歇。

陶竹也是這個態度,他整日湯湯水水大魚大肉的餵著,可黎蕎始終不見長肉,甚至這幾日還瘦了點兒。

這說明黎蕎一直在消耗心力。

眼下終於考完,一定要好好休息,把虧損的心神給補回來。

對於陶竹這種說辭,黎蕎有些哭笑不得,他體重一直維持的很好,沒瘦。

但陶竹非得說瘦了,那就瘦了吧。

可休息是不可能真的休息的。

家裏一堆事兒呢。

之前他以縣試為借口,拒了旁人的所有邀約,眼下縣試結束,他得準備回禮。

而且,他還想買地。

現在他家只有幾十畝地,這太少了,他的目標是當地主,得再買個二百畝才能是地主。

當然,還有白柚。

他不希望黎大忠再次婚姻不順。

因此,在白柚來做客的前一天,黎蕎一邊在庫房裏看前段時間眾人送來的各色禮品,一邊問陶竹對白柚的印象。

陶竹此時正抱著一匹綢布打量,聞言回道:“是個和氣的人,不怎麽愛說話。”

他說拍了拍懷裏的這匹綢布:“摸著很軟,給你做個件長袍如何?”

“你不是已經做了兩套新衣了嗎?”黎蕎不想他勞累。

“兩套太少了,你出門會客怎麽只能兩套輪換著穿,最起碼要給你做個十套才夠。”

陶竹這幾日向白柚打探了富貴人家的排場,以他們如今的身家來說,十套還少了呢。

“可以多做幾套,但讓別人做吧。”

黎蕎放下手裏的冊子,走到他身邊把他懷裏的料子放回原處,然後擡手在他眼皮子上點了點:“做針線傷眼睛,你眼睛若是熬壞了,那可就看不清我這張臉了。”

陶竹:“……”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到嘴邊的反駁之語咽了回去。

盯著黎蕎的臉看了幾秒,他踮起腳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這麽好看的臉,他可不能瞧不清。

他得天天看,時時看。

黎蕎見狀,自然是親回去,兩人親著親著,便牽著手回了後院。考試那幾日得的皮膚饑渴癥,到此時還沒好。

從前兩人想要回屋子裏幹點什麽,還會特意尋個借口,當時只有黎大山在,黎大山聽不懂他們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語。

但現在多了個能聽懂的黎菽,可他們一點兒都不想尋借口了。

反正人人都知道他們倆感情好,大白天的都時常牽著手,眼下考完放松放松,這完全說的過去嘛。

翌日,白柚和沈畫來了。

黎蕎把黎大忠喊了過來。

黎大忠在白柚跟前明顯有些不自在,一會兒抓抓頭發,一會兒搓搓手,也不敢去看白柚。

他一個鄉下的漢子,面對著白柚這種官家養出來的嬌夫郎,除了聽白柚吩咐,餘下的就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白柚倒是一直在笑,瞧著性子很軟,他參觀了黎蕎家,對這兩進的大院子誇了又誇。

他問陶竹蓋這院子需要花多少銀子,他也要蓋這樣的院子。

黎大忠站在一旁沒說話,他家窮,他準備把家裏所有的銀子當聘禮,所以這房子的錢,他是真沒有。

既是白柚出銀子,那自然是白柚喜歡什麽樣的就蓋什麽樣的。

白柚和沈畫來做客之後,黎蕎帶著陶竹去了白家、沈家做客,當他忙著社交時,另外一邊,江知縣提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裏了。

縣試的卷子都是知縣一人批閱的,不過,哪怕是縣試,所有的卷子也都是有專人謄抄的,所以他看不出黎蕎那毫無特色挑不出優點的筆跡。

但是,他看得出黎蕎的文風。

這真的太好認了,能幫著當地官府搞錢的文章,除了黎蕎,還能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的科舉流程是我瞎編的,和正史不符,寶子們看個樂呵,不要較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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