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簡單的一首歌，陸今南拍了拍藍加然的肩膀示意他摘下耳機。

“以我為點/肆方蔓延，寫下新的紀元。”這是可在DNA裏的旋律，譜子早就背下來了。

陸今南深吸了一口氣，拉動二胡的琴弓，另一只手試圖調整音高。

但是腦子裏的旋律，是覆制不到二胡上的。

一個拐著彎兒又生澀的聲音發出來，斷斷續續有些半死不活的意味。

像八十年的老木頭床，被生了銹的鋸剌了床腿，嘎的一聲裏充滿了苦澀。

陸今南根本沒想到這個聲音能從自己手裏發出來，忍著笑把弓回正，卻發出幾聲苦澀又滑稽的顫音。

“陸哥？”藍加然連眼睫毛上都寫滿了茫然，一頭霧水地看過去，笑得有些顫抖：“哥，你拉旋律啊…”

“第一句已經…結束了。”陸今南壓住笑意，勉強說了句完整的話出來，然後無奈地靠在椅子上。

“不不不不…你再來一遍。”藍加然十分拒絕這樣的結果，動用了所有腦細胞：“絕對音感，用起來啊！”

再來一遍，這次聲音有所改變，是橡膠鞋摩擦瓷磚的聲音。

“你聽節奏！”陸今南已經用盡了渾身解數，隨後只能擺爛用一個音高把節奏拉了出來。

藍加然歪頭深思，腦子裏飛速轉動。他擰著的眉頭忽然展開，激動一跺腳：“《肆》！”

聽人說出正確答案，陸今南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示意趕緊往下傳。

得知答案的藍加然更是吃驚，畢竟從二胡出來的聲音，連音樂都算不上。

他拍了拍安元示意摘下耳機，提前說明：“一首很熟悉的歌曲啊！”

安元還抱有希望，認真地聽著。

藍加然深吸口氣猛地吹了嗩吶，一聲嘶啞的烏鴉叫瞬間迸發而出。

“噗！”安元當即笑得離開了座位，彎腰撐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哈哈哈哈…你…”他勉強舒了一口氣，坐回原位：“你出點兒人的動靜兒。”

“呱呱呱呱…”藍加然鼓著腮幫子吹了四聲，音高參差不齊，還有些漏氣。

身後的陸今南已經笑得只能和椅子的靠背相依為命，耳邊全是聒噪又嘶啞的嗩吶聲。

現在吹的是什麽音樂已經不重要了，安元擦著笑出的淚花：“我感覺…我…我回村了，怎麽我二大爺家的驢在叫。”

覺得自己已經是極致演奏的藍加然，當即叼著嗩吶跺腳警告，又鼓著腮幫子“呱”四聲，是“肆放蔓延”的節奏。

“你這驢怎麽還罵人啊！”安元在一瞬間聽出了一些別的音調，是四個不能播的字。

藍加然徹底破防了，彎下腰笑了會兒，破罐子破摔地呱了最後一句，然後愛咋咋地。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安元實在沒有思路，連一個正經音符都沒聽出來。

事已至此，藍加然已經不想做無謂的爭辯，索性就點了點頭示意往下傳。

fu fu～安元把笛子吹得像個洩了氣的氣球，偶爾找對了角度能出現一瞬岔劈的音符。

作為專業短笛選手的蘇許程，有生以來沒受過這樣的苦，覺得自己學習的樂器被糟蹋了一樣。

他剛才戴著耳機，聽不到前邊都傳了什麽，但已經能知道是個什麽淒慘的情況。

藍加然已經在後邊笑得拍大腿：“蘇老師…蘇老師受不了了。”

再看蘇許程，掐著自己的太陽穴苦笑，仿佛在懷疑人生一樣，半天只發出了無助的一聲“啊”。

為了給出正確答案，安元還在堅持不懈地吹著，像個無限循環的魔音。

“請問，歌曲是什麽！”主持人走到蘇許程身邊，詢問正確答案。

蘇許程苦笑著幹脆地搖了搖頭：“先給歌曲原作者道歉。”

沒有結果，根本不可能有結果的。

歌曲猜詞板轉過來，安元看到歌名的時候，驚得直接站了起來：“怎麽可能？”

“我是猜出來了！”藍加然當即甩鍋。

“你猜出來有什麽用？”安元推了身前的人：“吹出來個二大爺家的驢。”

受過二胡折磨的藍加然立刻反駁：“陸哥拉的是三大爺家的鵝！我已經很給力了！”

他不甘心一個人受苦，立刻要證明自己：“讓第一棒給你們拉一下好吧！”

陸今南笑得後仰了一下，又把弓子拿起來，重覆了剛才毫無調性的音樂。

之前沒聽到二胡的安元和蘇許程都楞住了，兩個人不敢相信，隊長之後也會有如此黑歷史。

直到顫巍巍的呲音結束，蘇許程才保持溫柔問了句：“開席了？”

字不多，語氣也很溫柔，但殺傷力極強。

幾個人金句頻出，逗得在場嘉賓笑得前仰後合，連攝像大哥笑得滿臉褶子。

“我們換個位置吧！”蘇許程笑夠了，舉起手來示意：“總要有個能發出正常聲音的在中間挽救一下。”

確實，他的陶塤對於那些樂器來說，已經算得上無損傳輸了。

藍加然第一個讓出了位置：“你到我前邊，來聽陸哥拉二胡。”

由此往後順延，安元到了猜歌的位置。

第二題：《好運來》

這次陸今南明顯淡定了很多，一下一下憑借音感找著音高。

“滋～滋～滋～”二胡的聲音一頓一頓的，因為歌詞短，所以勉強有了調子。

只不過，像極了冰天雪地裏慘兮兮的BGM。

“這是什麽人間疾苦啊。”蘇許程此刻明白了藍加然的苦楚。

他嘶了一聲，皺了眉頭認真聽：“你再多拉幾句。”

幹澀又刺耳的二胡成回蕩在舞臺上，陸今南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

“哦！”有三個音很準，蘇許程憑借多年的音樂素養，立刻判斷出來。

他吹了陶塤，一段有明顯旋律的《好運來》這才完整出現。

陸今南伸了個大拇指示意是對的。

得到正確答案的蘇許程轉向藍加然，一段悠揚的陶塤聲，簡直是把受損文件進行了修覆。

藍加然立刻聽出了正確評論，信心滿滿地拍了拍安元。

熟悉的嘶啞的嗩吶聲響起來，以樂器之王的聲壓響徹演播廳。

“啥呀～”安元已經開始撓頭，甚至拆分每一個音符。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他聽得還是這個。

梅開二度，藍加然當即拍了人一巴掌，救護車鳴笛一樣的嗩吶聲魔音貫耳。

安元已經到了極限，幹脆胡言亂語起來的猜起來：“《二大爺家的驢》，《三大爺家的鵝》…”

“四大爺的嬛嬛…啊！我放棄！”他忍無可忍，一把扯開了藍加然的嗩吶，自己走過去看正確答案。

看到歌名後，他簡直是滿臉黑線，甚至覺得剛才聽到的甚至更像“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在安元的強烈要求下，藍加然被換到了最後一個，這樣還能有一絲機會。

最後一題：《難忘今宵》

陸今南是把生銹的鐵門進行到底，仿佛弓弦斷了似的。

這次蘇許程絞盡腦汁，也沒分辨出是什麽音樂。

“這還有個切分呢？”他聽著節奏，試圖從專業角度分析。

“你看我像能拉出切分的麽。”陸今南說得冷靜，竟然還有幾分真誠，他已經使勁渾身解數：“原封不動往下傳吧。”

於是，一些散亂又毫無關聯的音符，格外突兀地從陶塤裏發了出來。

安元一頭霧水欲言又止，然後吞吞吐吐地說出一句：“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怎麽什麽歌都這一個調。

最終，他拍了拍藍加然，在人摘下耳機的時候提前說：“首先，我沒聽出來。”

緊接著，fufu的笛聲再次響起來，藍加然求助地看向上一棒的蘇許程。

沒想到，這次蘇許程給出了高度評價：“跟我吹得一模一樣。”

聽到這麽說，藍加然更是匪夷所思，什麽歌長這樣啊。

看到陷入僵局，主持人來打圓場：“這樣吧，給你個機會，聽聽第一個人的演奏。”

“那應該也是沒什麽必要。”藍加然脫口而出，已經對陸今南的二胡水平心知肚明。

雖然這麽說著，但是這個機會還是得嘗試，陸今南再次拉起了二胡，照舊是節奏分明，音調依稀。

這個時候，藍加然恨不得把兩個人的腦電波接通，好能直到歌名是什麽。

“給個提示，每年都會聽的一首歌。”主持人再次放水。

安元笑聲嘟囔著：“生日快樂歌？”

得了進一步提示，藍加然仔細看著聽著依稀可辨音高的二胡聲，註意到了陸今南拉二胡時身體舒緩的律動。

還有表情…大氣、正經，國泰民安？

“《難忘今宵》！”藍加然在捕捉到兩個熟悉的音符後，激動地站了起來，鎖定這個答案。

“這怎麽猜出來的！”安元驚訝地看著擊掌的兩個人，覺得十分神奇。

主持人調侃：“果然，聽懂陸今南的二胡，還得是藍藍～”

藍加然也覺得這個默契奇奇怪怪，可就是能從小動作中猜出對方的一些心思。

他跟陸今南輕輕碰了碰肩膀，對視著笑得開心。

不知何時起，兩人間有了這種親昵的小動作，能在眾目睽睽下，傳遞一些不為人知的一些小情緒。

……

綜藝後有個采訪環節，是宋星麒來主持的。

五個人席地坐在軟墊上，面前是一條長桌，類似於一個茶話會的形式。

采訪結束後，一行人正摘了腰包麥克收拾著，工作人員閑散地聊著天，桌前只剩了藍加然和宋星麒在坐著。

藍加然打算臨走前再跟人聊幾句，他看著人整理手稿，問道：“之後還打算繼續唱歌麽？”

“有機會肯定是想的。”宋星麒回答後，感激地看過來：“今天在節目裏cue我的歌，多謝了。”

“不用謝。”藍加然說過後，突然想起什麽，拿出了手機：“他們三個說想加你的聯系方式，我把微信名片推給你。”

今天臺上一唱歌，懂音樂的人就都知道這個孩子有點水平，音樂人惺惺相惜也是有的。

宋星馳很是意外，連連道謝：“多謝多謝！”

藍加然正低頭看著手機，忽然覺得頭頂的打光有些晃動，餘光瞥到一個黑影臨近。

他下意識擡頭，忽然見宋星麒身後的打光燈架正傾倒下來。

這個落點，會直接砸到人的腦後部。

“小心！”藍加然開口同時立刻直起身子來，一邊拽了人，一邊擡起手臂去擋住燈架。

隨著哐當一聲，金屬架子直接砸在了藍加然的胳膊上。

作者有話說：

今日更新1/1

註明：

1、《好運來》、《難忘今宵》為現實存在歌曲，本人尊重原創及原唱，僅為借用寫文。

2、“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出自兒歌《數鴨歌》

3、“四大爺的嬛嬛”一梗，出自電視劇《甄嬛傳》

4、切分，是音樂中的一種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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