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已經避不開了，陸今南索性就繼續擰著瓶蓋：“沒，小時候練武留下的老毛病了。”

他把紅花油倒在左手手心，然後合起手來搓了搓，最後將微熱的掌心覆在了右手手腕上，輕輕揉著。

藍加然一直知道陸今南家裏是武術世家，小時候肯定也免不了練些功夫，只是沒想到身上還有舊傷。

明亮的臥室裏很安靜，陸今南低頭揉著手腕，神色平靜又淡然，硬朗的眉形給他添了幾分沈穩。

有那麽一瞬間，藍加然竟然從他身上聯想到了一個俠客的形象：身手了得，沈默下藏著很多秘密，又愛在無人的地方療傷。

沈默和療傷都有了，可是…陸今南有什麽秘密呢？

他天馬行空地想了會兒，又被眼前的景象拉回了神思：“是因為天冷，所以舊傷覆發了嗎？”

畢竟這是他和陸今南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冬天，並不知道過去很多個冬日，受傷的手腕是否會疼痛。

低著頭的陸今南輕轉了一下眼神，似乎真實情況並不是猜測的這樣，可他下一刻還是承認：“可能吧，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有點疼。”

其實他的手腕並不會因為溫度變化有明顯的痛感，這次不過是因為之前在密室裏猛地撐到了墻上。

藍加然扯他領子太用力、太突然，他毫無防備，這才力量都集中到了手腕上。

可陸今南不想說，怕眼前這個情緒豐沛又真誠的人，會因此自責。

“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藍加然與人相對，緩緩坐在床上，並不能從面前人的表情上判斷有多痛。

“沒事兒，別擔心。”陸今南的語氣更像是在安慰人，他覺得藥油吸收的差不多了，就從桌上拿了早就備好的濕紙巾擦了手。

藍加然發現，陸今南做事總是這麽井井有條，似乎一切事情都早有準備、早有安排。

兩個人第一次在這樣的環境下單獨相處，藍加然輕輕揉搓著指尖的被子，心裏升起好多疑問，卻在斟酌能不能問。

“你都學過什麽功夫啊，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飛檐走壁？”他終於還是沒憋住好奇心。

他是天生有好奇心的，只不過之前覺得陸今南不好相處，所以什麽都不敢問。

飛檐走壁…著實有點離譜，陸今南被逗得一笑：“沒那麽誇張，就是些簡單的拳腳，強身健體。”

雖然這麽說著，但是藍加然不信，他覺得如果真遇上小偷劫匪，以陸今南的體格，應該可以三下五除二放倒三個，然後瀟灑地擺個pose。

像電視劇裏那樣。

陸今南沒再聽到聲響，只擡眼看了一瞬，便知道這個天馬行空的人又想歪了，無奈地笑了笑。

這幾天，藍加然頻繁地看到陸今南笑，但是在他印象裏，之前的隊長總是走高冷風的。

或許是他之前沒太註意，錯過了很多笑容。

“那個…我去洗個澡，你先休息。”一旦空閑下來，藍加然就又想起密室裏的事情，他趕緊行動起來，試圖擺脫那些尷尬的場景。

他一把扯過靠墻的行李箱，在床尾空地上打開，癱在自己身前，翻找出一身長袖睡衣。

因為今天早晨突襲時的狀況，他生怕再出現高開叉旗袍的情況，所以暫時放棄了睡袍。

“誒？”藍加然翻了半天，拿出兩罐一模一樣的洗面奶來：“洗發水沒帶。”

走得太急，沒檢查第二遍，竟然拿錯了。

“用我的吧。”陸今南緊接著開口，然後回身往一旁的櫃子上揚了揚頭：“在那兒。”

藍加然抱著自己的睡衣一楞，隱約記得這是陸今南第二次和他共用物品，他有些意外。

“如果牌子不適合，你也可以去找安元或者蘇老師去借。”陸今南照舊給了個可以拒絕的借口。

“啊…不挑牌子，多謝！”藍加然當即答應，舍近求遠多少有點刻意。況且，不過是個洗發水，也不用過分地計較。

他想趕緊去拿洗發水，卻忘記了行李箱還在自己腳下，擡腳正好絆在箱子邊緣，一個踉蹌往前撲去。

身前正對著的是個電視櫃，可想扶住的時候為時已晚，或輕或重必定會磕到櫃角。

陸今南看著人被絆到的一瞬間，一手撐住床面翻身往前，另一只手一把要倒的人攬住。手臂上青筋微起，直接把藍加然拽向了自己。

一整套動作，只在眨眼間，似乎可以和頂級門將的撲救媲美。

眼前還在繚亂的藍加然，只覺得腰間一緊，緊接著後背落在柔軟的床墊上。雖然不疼，但是震得腦袋發昏。

沒有撞到櫃子，他躺在床上劫後餘生地呼了一口氣，卻突然發現，按照正常軌跡，是不應該落在床上的。

他下意識回頭看，猝不及防地與身後近在咫尺的人對視。

陸今南側身半撐地撲在床上，右手手臂還墊在藍加然的腰下，投下來的身影堪堪把藍加然籠罩了一半。

兩個人幾乎是緊挨著貼在一起，甚至能互相聽到呼吸聲。

藍加然發覺自己在陸今南懷裏，瞬間屏住了急促的呼吸，望著那略高的目光，從其中看出了一些驚慌的餘韻。

“沒事吧。”陸今南的手指依然把人的腰扣著，怕一個不註意，又從沒有餘量的床沿掉下去。

“沒…沒事兒。”藍加然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神思還在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流連。

他的餘光看到攬著他的腰的手，似乎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湧入了腦袋，太陽穴漲著一下下急促地跳動著，額頭滿是熱氣。

是陸今南撲過來，把他拉住了，兩個人一起倒在床上。

忽然，藍加然記起來陸今南手腕上的傷，他頂著一百二的心率一個激靈坐起來，趕緊回身去看。

“你手怎麽樣！沒…沒嚴重吧。”慌忙間，他一手握住陸今南的手掌，一手托住那好像一碰就碎的手腕，仔細打量著。

為了看得清楚，他湊得很近，生怕又添新傷。

手忽然被握住，陸今南心跳強烈了幾拍。他能感覺到手腕上撲來的陣陣呼吸氣息，莫名的灼燒感沿著皮膚蔓延到心口。

藍加然低頭認真檢查他的手腕，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格外明顯，每眨一次都會讓他心跳更快一點兒。

陸今南腦海裏混亂了一陣，後背微微發汗，忘記了回答。

沈默漸漸平息了藍加然的驚慌，他意識到自己動作，輕眨了眼睛擡眼。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他竟然看到了陸今南眼神裏明顯的情緒，緊張、慌亂，或許…還有些期待。

陸今南覺得嘴唇有些幹澀，收回手臂的時候，輕輕摩挲了手心裏微汗：“沒事…”

“那…那你先休息。”藍加然偏開了眼神，胡亂地把睡衣攬在懷裏，起身後直挺挺就往門口走。

“洗發水。”陸今南在人出門前說了句。

已經摸到把手的藍加然，恍然記起來，腳步匆匆地又返回，一把薅了洗發水，一言不發地原路返回。

看著人有些六神無主的樣子，陸今南微微垂目一笑。在門開過又關上之後，他把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腕上，輕輕摩挲著那片皮膚。

……

深夜，民宿小院裏特別安靜，因為到了深秋，連蟲鳴也沒有了。

藍加然躺在床上，刻意背對著另一張床上的陸今南。

眼前一片昏暗，可他就是出神的望著，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兩個人跌在床上的瞬間，和那個對視。

陸今南，好像真的很關心他…似乎從那個公主抱開始。

雖然沒有視頻記錄，但是從那照片裏，藍加然能想象出來，自己倒在地上之後，陸今南是怎樣沖來抱起他。

或許，他根本沒倒在地上。就像今天撲過來，拽回要摔倒的他一樣，還能從神色裏看到一些緊張。

之後…要來熱水，擋住攝像機整理衣服…還有回收他的香菜。

當藍加然的思緒回憶到軟糖的時候，忽然覺得，這份關心應該更早，至少不是在確定營業cp之後。

兩個人隔了一段距離，但是越是琢磨，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越難被忽略。

背對著陸今南企圖入睡簡直是掩耳盜鈴，藍加然索性翻了個身，去看昏暗裏的輪廓。

看著看著，他心底竟然升起一些期待，期待明天與陸今南的交流接觸。

是因為諧音梗的笑，對視時的深情目光，或許是因為…因為碰撞出其他什麽有意思的火花，又令他心跳加速的事情。

陸今南合著眼睛，也沒有睡著，並不知道有誰在看他。正如之前，藍加然不知道他在背後觀望一樣。

未睡的兩個人，交替思索著同樣的幾件事情，黑暗中只有偶爾的翻身聲音。

……

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是陸今南的生物鐘，在第二天清晨七點準時叫醒了他。

他有意識後下意識偏頭往左看去，看到那邊床上的被子快團成了個湯圓，沒看到人是怎麽躺的。

藍加然應該是還沒醒，他輕緩地穿了衣服，拿起洗漱用品的時候不磕碰到任何桌面。

他路過靠近門口的床的時候，猶豫地停住，然後稍稍靠近了進步，探身去看床上的人。

因為被子團得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來是不是還躺了個人。

目之所及，只能看到枕頭上散亂地頭發，藍加然整個人都窩進了被子裏。

這是陸今南第一次看到藍加然的睡姿，也是第一次看到把自己團成這樣子睡覺的。他低聲一笑，慢慢遠離，輕輕開門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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