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一樣。緋櫻閑忽然就沒有了吸食鮮血的興致，剛剛黑主優姬在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裏閃動著的猶如欣慰一樣的目光讓她突然生出反感。

這少女認為自己願意為了錐生零而失血的行為很偉大嗎？或者，其實她根本就沒有被吸幹的覺悟，以為緋櫻閑只不過像錐生零一樣咬她幾下就足夠了嗎？

緋櫻閑給黑主優姬開出的條件是讓她獻上玖蘭樞的血或是自己的血，也許是她表述得不夠清楚，她可是一旦開口就不會在自己的血欲滿足之前停下。

“還有，瑪利亞，別忘了救助零是交換條件。”

“條件？”緋櫻閑放下黑主優姬的手，輕輕一笑，“現在我改主意了，必須要玖蘭樞的血，很抱歉我現在並不想要你的血了。優姬，拿到玖蘭樞的血之後，再來跟我交換條件吧。”

緋櫻閑從沙發上站起來，轉向門口的方向。穿著一身夜間部制服的C.C站在門口，而她的手裏抱著一個穿著白色和服銀色長發雙目緊閉的女人。

“C.C？你怎麽會在這裏？”

C.C看了黑主優姬一眼，沒有理會她的詢問。

緋櫻閑走過來，拉起自己本體的手，“這是我真正的身體哦，拯救零的方法很簡單，他只需要喝下我的血就可以了。”

“藍堂英和架院曉已經發現你的身體了，在他們離開之後我便立即將這個身體帶過來，現在玖蘭樞應該也已經知道了。”

“無所謂，”被C.C抱在懷裏的緋櫻閑突然睜開了眼睛，她活動活動雙手雙腳，站到地上。“之前我已將真實身份告知。”紅?瑪利亞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氣一樣，軟軟地倒在地上。

“餵，你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C.C皺起了眉頭，竟然直接告訴玖蘭樞她的身份？

“玖蘭樞以為我的目標是零，所以並不會因我的到來而倍加提防。”

聽了緋櫻閑的解釋，C.C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你的計劃沒問題吧。”

“放心，一切順利。”

這樣篤定的語氣卻讓C.C感到一絲不安，雖說緋櫻閑是三千年的吸血鬼，但經過她這段時間對玖蘭樞的觀察，C.C認為他並不是可以輕易對付的角色。緋櫻閑現在是不是過於自信了些？

但是緋櫻閑進行計劃都不讓C.C參與，她雖說是魔女，但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除了偽裝成普通人當臥底打探消息之外，執行能力還比不上錐生一縷，因此緋櫻閑讓她在夜之寮待命。今晚是舞蹈節，C.C裝病沒有去舞會現場，她是跟蹤藍堂英和架院曉來到這裏的。

看見黑主優姬和緋櫻閑呆在一起，C.C不難猜出緋櫻閑打算利用黑主優姬去陷害玖蘭樞。

她壓下心底的不安，勉強接受緋櫻閑的話。黑主優姬的確是個很好的突破口，不過C.C有些懷疑優姬並不太靈光的腦子真的能暗算到玖蘭樞嗎？

“C.C，你和瑪利亞她……有什麽計劃？”

不該問的不要問，難道沒有人教過你嗎？

還沒有等C.C開口回答，門外再次走進來一個身影。那個人大步踏著夜色而來，手裏緊緊攥著血薔薇之槍，一雙眼睛像狼目，散發著冷光和殺氣。

“離她們遠一點，緋櫻閑！”

“呵……”緋櫻閑口中發出一聲不明意義的低笑，目光帶著幾分愉悅看著打不沖進來的錐生零。

C.C站在她身邊沒有動，一旁的黑主優姬看見錐生零舉起了他手中的血薔薇之槍，立即亮出狩獵女神擋在緋櫻閑面前與他對峙。

這一舉動讓C.C頗為意外，這孩子是在保護緋櫻閑嗎？在聽到錐生零喊出那個名字之後，她還沒有意識到她現在正保護著的吸血鬼就是當年殺了錐生零一家的罪魁禍首嗎？

“別插手，零，拜托你。”

錐生零舉著血薔薇之槍的手沒有放下，“優姬，快讓開！你為什麽……”

“只有這個人才能拯救零啊！只要我遵守條件的話，她就願意拯救你。讓你避免墮落成LEVEL E的方法，就是喝下這個人的血！”可是因此要讓她去偷玖蘭樞的血的話……黑主優姬內心糾結著，她還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但是一定有不傷害玖蘭樞又能拯救零的方法，黑主優姬堅信著。

出人意料地，黑主優姬忽然扔掉手裏的狩獵女神轉身跪在緋櫻閑腳下，“拜托你了，我的血隨便你要多少都可以，我不想傷害樞大人，也不想看到零痛苦。”

錐生零一臉震驚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她神色焦急，語氣誠懇，哀求著緋櫻閑的樣子是該死的令人刺眼的卑微。就算是為了救他，也不可以跟他的仇人下跪，這是錐生零不能容忍的事。

“優姬！”立即沖上前來拉起了黑主優姬護在身後，錐生零手裏的槍對準了緋櫻閑。“我不是說過了不要靠近這個吸血鬼……C.C！過來！”

焦頭爛額便是錐生零現在的狀況，一方面仇恨在他的胸腔燃燒，另一方面保護這兩個人卻是比他報仇還要重要的事情。

C.C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對錐生零的話毫無反應。

“呵呵……”緋櫻閑擡起振袖和服的袖子捂著嘴又發出一聲輕笑，這一回她顯然是在取笑錐生零。揶揄的目光在C.C身上飄過，又落到錐生零身上，C.C輕易地讀懂了她眼神裏的意思。

“C.C,我的仆人似乎被你所馴養了呢。”

“我可沒這麽大的本事，錐生零這家夥真是異常地倔強呢，快把他變成我們這邊的人吧。”

在聽見緋櫻閑開口說話的一瞬間，錐生零的身體變得十分奇怪。他竟然不自覺地想要認真地傾聽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不自覺地想要臣服她對她說出順從的話。身體這樣強烈的感覺讓他頓時陷入了重重矛盾中，以至於他聽見C.C接下來說的話的時候，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沈默了良久，錐生零不敢相信地咬著牙狠狠瞪著那個站在緋櫻閑身邊的少女，“你和她……”

“如你所見。”C.C聳聳肩，褪去了柔弱表象的她，渾身上下的氣質與錐生零一貫印象中的那個C.C相差甚遠。

如他所見？那就是承認了她們是同夥？

緊咬著的上下牙槽因為錐生零無法控制的力道已經麻痹，在C.C承認的這一瞬間他甚至感到腦袋有一陣眩暈感襲來。錐生零現在內心的情緒無法用語言形容，被欺騙的憤怒一波一波湧上來，已經蓋過了他對眼前的仇人的仇恨。

對，是欺騙，C.C一開始進入這個學院就是與緋櫻閑計劃好的吧。什麽被吸血鬼獵人從吸血鬼的地下室救出來的唯一活口，那肯定是安排好的。C.C有計劃地接近這裏，接近黑主優姬，接近他。腦袋飛速地旋轉，錐生零回憶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他記得十分清晰。

"我沒有害怕，錐生君和他們不一樣。"

"我不知道零你之前那麽長時間是怎麽忍受過來的……同樣的痛苦，同樣的境況，今後就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零，如果難受的話，就請用我的血吧……"

"明明說好要陪著我的，你現在要扔下我不管嗎？"

"零，你答應我，不要讓任何人殺死你。"

這些話真讓人心動，但C.C卻是為了讓他活下去才說的，並不是出自真心。而她要讓他活下去的理由，錐生零猜想，大概是自己對她還有利用價值吧。

畢竟……他的墮落也是C.C一手促成的！

錐生零憶起那一天他第一次失控的場景，昏暗的樓梯間，C.C在他體內血欲發作的時候恰好出現。她跑過來故意讓他推開，然後摔下樓，憑錐生零的身手一定不會就這麽看著她掉下去。於是他上當了，保護了C.C沒有摔傷，但是卻弄開了她手指上的傷口。

偏僻的樓梯間很少有人會經過，C.C躺在他懷裏，手上的血蹭到他臉頰，這一切原來並不是巧合。

可笑的是錐生零還整天擔心C.C會不會恢覆記憶，會不會被緋櫻閑傷害，其實她們根本就是同夥。急急忙忙趕過來想要保護她的錐生零，此刻顯得多麽可笑。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83：吸血鬼騎士21

黑主優姬看了看一臉面無表情的C.C,她身上令她陌生的氣息黑主優姬感覺到了。又看了看錐生零,他的唇角被他自己咬破，淌下一絲鮮血,握著血薔薇之槍的手在顫抖。

“被馴養之人啊……”緋櫻閑開口，在聽見她的聲音之後錐生零的身體再次誠實地做出了反應。緋櫻閑愉悅地輕笑,“呵呵，你終於認出這聲音是你的主人發出的,高興嗎？是不是變得想服從我了呢？因為我回到了本來的身體，我的聲音就變成了束縛你的力量。”

“束縛的力量？”一旁的黑主優姬還有些似懂非懂,其實就連緋櫻閑說的拯救零的方法，她也單純地以為那個方法只是能夠抑制錐生零體內的獸性，至於他會變成真正的吸血鬼這件事黑主優姬還毫不知情。

“作為你吸血鬼之身的父母和主人的我的命令,你違抗得了嗎？”緋櫻閑一步一步邁著優雅閑適的步伐靠近他,身上穿著的和服層層疊疊是極美的。此刻的她猶如女王一般，眼前的錐生零和黑主優姬即將成為她忠實的奴仆。

瞥眼看見旁邊的C.C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緋櫻閑輕笑一聲，“零，我命令你，制服黑主優姬。”

錐生零渾身一震，就像緋櫻閑所說的，她的命令他根本無法違抗。握著黑主優姬的手掌突然一轉，黑主優姬的整條手臂被他反手按在她背後，錐生零只是單手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制服了她。

黑主優姬楞楞地看了錐生零幾秒，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來他的動作並非出自本意之後，黑主優姬轉頭不滿地瞪著緋櫻閑，“就算你不對零做這種事，我也會老老實實給你吸血的！”

緋櫻閑微笑著靠近，錐生零的表現讓她很滿意。一手撫上黑主優姬的臉頰，她傾身靠近了她的耳邊，“你是知道的吧，身為純血種的我的獠牙刺入你的身體後會怎樣……”

緋櫻閑張開了口。

就在這時，錐生零抓著黑主優姬的手一松，緋櫻閑的獠牙還未碰到黑主優姬的皮膚，她的脖子就被一只大掌狠狠掐住。

“零？！”黑主優姬擡頭，看著突然恢覆理智的錐生零。

C.C擡腳正要靠近，緋櫻閑突然沖她低喊一聲，“不要過來！”

轉頭看向錐生零，緋櫻閑唇邊勾起一個諷刺的冷笑，“沒用的，零。你還是做一個老老實實的傀儡就好了，抓住我脖子的這只手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吧。”

緊咬著牙一言不發，錐生零瞪著她，紫羅蘭似的雙眼裏只剩下殺意。

砰——

錐生零用血薔薇之槍打中自己的大腿，只對吸血鬼有效的獵槍頓時在他的大腿上染開一大片血紅。體內被緋櫻閑的聲音喚起的野獸頓時在這一刻平靜了大半，錐生零抓住這個時機，迅速擡起血薔薇之槍。

砰砰砰——

如此近的距離，緋櫻閑沒能來得及躲開，身前重重地挨了這三槍。黑主優姬在這個時候撲過去阻止了錐生零，“零，不行！”

C.C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她看到緋櫻閑低頭抹了一把自己身上的血，突然大笑起來。扯□上長長的緞帶，那是她的武器。“你以為這種程度就能殺得了我嗎？”

“哼，我會讓一切終結的！”錐生零推開黑主優姬，手裏的獵槍接連發出槍響。

砰砰砰砰——

緋櫻閑舞動著緞帶準確地擋下血薔薇之槍射出的子彈，但終究這樣的戰鬥對她是不利的。緋櫻閑的聲音暫時不能控制錐生零，而她的身體……

被吸血鬼獵人的槍射中傷口沒有那麽快愈合，濃稠的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流失，錐生零看出緋櫻閑揮舞著緞帶的動作出現了一秒的停滯。對於從小被訓練立志成為一個出色的吸血鬼獵人的錐生零來說，這一秒的空隙足夠他對準緋櫻閑的心臟射出那一槍。

砰一聲槍響過後，血薔薇之槍射出的紫色符咒打在白色的學生制服上，瞬間消失。錐生零雙目睜圓，憤怒地看著擋在緋櫻閑面前的C.C，理智再一次崩斷。

大步沖上前，錐生零這一剎那的速度甚至超過了緋櫻閑揮舞緞帶的速度，只是眨眼間的功夫緋櫻閑面前站著的C.C就被他一把扯到身邊。錐生零同樣用剛剛制住黑主優姬的手法單手制住C.C的手臂，站在她背後牢牢鎖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著獵槍抵住了C.C的脖子。

“這把槍威脅不了我，你應該很清楚。”

已經被憤怒占據了整個意識的錐生零不管不顧地丟下了獵槍，大掌猛地掐住C.C細嫩的脖子。

真想這樣掐死她，這個卑鄙地欺騙了他的女人！

雙目驀地變得赤紅，嘴裏的獠牙發瘋似的長出來，錐生零掐著C.C的手掌突然放開，他低頭一口咬住C.C的脖頸。獠牙紮進皮肉裏，血液剛湧出來錐生零就狠狠地吸吮，似是要把他的憤怒發洩出來。

血液的飛速流失讓C.C的大腦有些眩暈，幸好這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錐生一縷的出現及時打斷了錐生零的動作。

長刀飛來，劃破錐生零的肩膀，疼痛頓時讓他清醒了幾分。

緩緩放開C.C，看著她的身體軟軟地滑到地上。C.C雙手撐著地勉強跪坐著，大腦一陣一陣地眩暈，大概要過幾分鐘才會好。

“C.C！”黑主優姬撲過來扶著她，檢查了一下她脖子上的傷口，在看到傷口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這才松一口氣。黑主優姬擔憂地看了錐生零一眼，他張著嘴，獠牙上還在往下滴血，眼裏的赤紅已經慢慢消退。

急促地呼吸著，錐生零移開目光不去看坐在地上的C.C。躬身拾起地上的長刀，轉身毫不意外地看見那個臉上帶著面具的少年的出現。

“閑大人，您玩夠了嗎？”居然這麽不小心，被錐生零的槍傷到，錐生一縷抿著的唇暴露出他內心的不悅。

“你以為我會在這裏死去麽？死在我的仆人手上？呵呵……怎麽可能，我還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你無需擔心，我沒有在這裏被殺死的打算。”緋櫻閑捂著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嘴裏說著自信的話，慢慢朝錐生一縷走去。

不過無論如何她得先去止血，緋櫻閑走出房間，身後試圖追上來的錐生零被錐生一縷攔下。

他們兩兄弟開始了自相殘殺，黑主優姬卻無力勸阻，她把C.C扶到一邊免得被他們的刀傷到。“C.C，你還好嗎？”

“我沒事。”

“零只是失去理智所以他才……”黑主優姬急著為錐生零解釋，她擔心C.C因此而討厭他，可是零他也是沒有辦法，他已經很努力地在阻止自己了……想到這裏，黑主優姬感到濃濃的悲哀，為什麽零總是遭遇這麽多的不幸。

C.C點點頭，“我明白的。”不明白的是黑主優姬吧，她該不會還把緋櫻閑當做是可以拯救零的人吧？因此認為和她站在一邊的C.C也不是壞人嗎？零對她們的攻擊行為被優姬判斷成了失去理智……C.C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黑主優姬一眼，這孩子這麽單純的樣子她會忍不住想要利用一下的。

“優姬，麻煩你扶我到房間休息一下好嗎？”

正在看錐生零和錐生一縷打鬥的黑主優姬猶豫了一下，看見C.C有些體力不支的樣子點了點頭，“好。”

樓上便是緋櫻閑的寢室，這一整棟宿舍都是空置的，所以並沒有其他人。

“對付吸血鬼的武器就是這一點最麻煩，純血種異常的治愈能力也被抑制了不少。”

在聽見玖蘭樞的聲音的一剎那C.C停下了腳步，身邊扶著她的黑主優姬也被她拉住。黑主優姬開口想說些什麽，C.C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

玖蘭樞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緋櫻閑的寢室？C.C皺起眉頭，這個時候來恐怕是不懷好意的。C.C瞥了一眼身邊的黑主優姬，一手悄悄岸上了腰間的聖銀十字鞭。這條鞭子黑主灰閻一直沒有收回去，鞭子的手柄處其實暗藏著一把匕首。

如果房間裏的玖蘭樞意圖對緋櫻閑不利的話，黑主優姬是個很好用的籌碼。

“玖蘭小弟弟，你是為何來到這裏？”

“這裏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學院時居住的房間，我只是回來看看。”

“這樣啊，我挺喜歡這裏的，沒有多嘴的人，很安靜。”緋櫻閑越過他走到窗邊，背對著玖蘭樞看起來完全對他沒有防備。清冷的雙眸看著窗外的月光，不易察覺的疲憊出現在緋櫻閑的眉宇之間，“那麽，我再問一次好了，你是為什麽來到這個黑主學院？”

“報恩，同時正好順便搜集棋子。”報恩自是為了黑主灰閻，而搜集棋子正是指玖蘭樞統治的夜間部眾位貴族，他們都是玖蘭樞的棋子。

“然後，”低沈性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緋櫻閑身後極近的距離，玖蘭樞一手慢慢環住緋櫻閑的雙肩，低頭在她耳邊溫柔地說，“我想做的事情大概跟你一樣，閑。”

接下來房間裏是一陣長時間的沈默，躲在門外的C.C側耳傾聽著，漸漸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突然裏面傳來一聲詭異的利刃穿透肉體的聲音。

☆、84：吸血鬼騎士22

玖蘭樞低頭目光落在緋櫻閑沒有什麽表情變化的臉上,他的一只手環著緋櫻閑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已經穿透了她的心臟。冰涼濕滑的觸感，緋櫻閑的內臟已經被他的手絞傷,幾乎是瞬間她就失去了動彈的力氣。玖蘭樞只要掏出她的心臟，即可讓這個純血種迎來來之不易的死亡。

“你並不是很驚訝麽。”如同含著墨一樣低沈的聲音緩緩在緋櫻閑耳邊說道。

幾縷銀發沾染了胸口噴出的鮮紅,幾秒鐘之後，緋櫻閑的臉色變得蒼白。看到自己渾身的狼狽,緋櫻閑依然是一臉淡然，“我也想過要取你的命,讓黑主優姬作為刺客。”

玖蘭樞稱讚一聲，“真是明智的判斷。”

“你也是啊，被獵人的武器削弱了治愈能力的現在的我,若是心臟被剜出來的話,即便是純血種我也一樣會死吧。”

濃重的血腥味從半開半合的房門暈染出來。

這難道就是緋櫻閑說的不打算死在這裏嗎？居然一轉眼就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幾乎生死就在一線之間，緋櫻閑她到底在做什麽？！一個三千年的純血種會輕易被殺死嗎？C.C不願相信，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

看著緋櫻閑死掉的話，她的契約就又要再一次失敗。

“優姬，幫我一個忙好嗎？你也不想讓零失去得到拯救的機會吧……”

玖蘭樞低頭來到緋櫻閑的項窩，他的兩顆尖牙已經長到最長。就要下口的一剎那，房間門砰地一聲被重重推開。

“真令人意外，”玖蘭樞眼裏的赤紅忽閃了兩下便消退了，他的視線掃過門邊的C.C和黑主優姬。“優姬，你竟然會在這裏出現。”

“樞、樞大人……”

C.C手裏握著鋒利的匕首，泛著寒光的刀尖抵在黑主優姬脖子上，對玖蘭樞開口說道，“請放開閑，你現在的行為很失禮，玖蘭大人。”

暗紅的眸子裏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C.C，你現在的行為也稱不上得體呢。”

勾唇一笑，C.C勸告似的說，“放了閑吧，你也不想讓可愛的優姬遭到殘忍的對待對嗎？”

暗紅色的雙眸移到C.C身上，只是一眼就讓人如墮冰窖地寒冷。玖蘭樞沒有動，插.進緋櫻閑身體裏的那只手並沒有拔.出來。手掌從緋櫻閑的胸口前穿透而出，指尖上緩緩順流而下的血液匯成小溪。

C.C冷笑一聲，“看來優姬對你來說並不怎麽重要呢，為了完成你的一己私欲，可以無所謂優姬的死活嗎？”

黑主優姬咬著唇一言不發，她定定地瞧著玖蘭樞，只可惜玖蘭樞並沒有回應她殷切的目光，只是冷冷地註視著C.C。

停在緋櫻閑身體裏的手掌抽.動了一下，不知道玖蘭樞做了什麽，C.C看見緋櫻閑突然倒吸一口冷氣，痛呼一聲低頭一邊咳嗽一邊吐血不停。

挑了挑眉，玖蘭樞這是要跟她硬碰硬的節奏嗎？C.C唇邊扯開一個毫不在意的微笑，看了緋櫻閑一眼之後轉頭用為難又無奈的語氣對黑主優姬說道，“優姬，抱歉了，看來不給你一點苦頭嘗嘗，玖蘭大人是不會明白我的堅持的。”

“什麽……”

銀白的刀刃向下移了幾分，突然刷拉一下劃過黑主優姬的肩膀，肩上的衣服立即開出了一個長長的口子。黑主優姬驚呼一聲，她的雙手被十字鞭緊緊捆綁在身後，想要按住肩上流血不止的傷口也無能為力。

看見黑主優姬受傷，玖蘭樞身上屬於純血種的威壓盡數釋放，鋪天蓋地地沖C.C撲面而去。這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天生就令人恐懼的氣息像鞭子一樣鞭撻在C.C身上，雖然並不能在她身上造成實質的傷口，但也會帶來十分不適的感覺。

在這純血之君的威壓之中，C.C無視了它帶來的種種淩厲，緩緩擡手給了站都快要站不穩的黑主優姬的手臂一刀。

“啊——”

這次傷的是左手手臂，黑主優姬的身體已經開始輕顫，這是在承受著疼痛的表現。

“住手！”低喊出的聲音暴露了玖蘭樞並不如表面那樣平靜的內心。

“那就請玖蘭大人把這壓力收回去。”C.C也毫不客氣地命令。

玖蘭樞毫不遲疑地收回了身上的壓力，但那也只是勉強壓抑著。把手緩緩地從緋櫻閑的心臟中抽出來，沒有再刻意弄傷她也盡量避免弄疼她。因為也許下一次緋櫻閑痛呼有可能黑主優姬就要被殘酷地對待，玖蘭樞一直珍視著的女孩在他面前、或者說因為他才遭到了傷害，這是讓玖蘭樞極為揪心的事。

玖蘭樞的動作C.C看在眼裏，還算滿意地勾了勾唇，C.C接著說，“玖蘭大人害得閑流了一地的血，是否該彌補一二呢？”

被玖蘭樞放開的緋櫻閑站在原地身體搖晃了一下，眼見就要倒下，在那一剎玖蘭樞伸手攔腰扶住了她。緋櫻閑低著頭，長長的銀發還沾著血，垂在她的耳側。C.C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只聽見一聲輕輕的嘆息在安靜的房間響起。

“已經……夠了……”

“咳咳——”緋櫻閑嘴裏咳出的血中似乎還含有內臟的碎末，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要聽不見，“我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

“什麽意思。”金眸微微瞇起，先前那不安和疑慮此時在C.C的心裏再度浮現出來，“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緋櫻閑，你想要違背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緋櫻閑抿著唇沈默了一會兒，玖蘭樞只是靜靜地扶著她，沒有做多餘的事。事情會像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的，他已經看懂了緋櫻閑那疲憊的眼神。

“抱歉，C.C。”清澈透明的眼淚一顆一顆滴落在地，距離上一次哭泣是什麽時候緋櫻閑想不起來了。此刻身體的痛苦還是次要的，心裏的痛苦已經折磨了她四年，失去那個人之後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如果聽C.C的話，吸了玖蘭樞的血大概能夠活命吧，但這具殘破的身體又怎麽能殺得了玖蘭李土？況且現在她還和玖蘭樞結仇……已經沒有贏面，或許這才是緋櫻閑想要的結果。

再過了四年不見天日的日子之後，終於有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迎接死亡，緋櫻閑很肯定自己現在心底深處不斷湧出來的心情是愉悅和輕松。

“緋櫻閑！”攥著黑主優姬的手緊了又緊，C.C克制不住地憤怒，想質問她為什麽這麽自私，只考慮自己卻不在意與她的約定。但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到了嘴邊又被C.C咽下去。誰不是自私的呢？C.C本身便是自私自利的魔女，她沒有資格質問別人。

被契約者被判並不是第一次，C.C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心情。

冷眼看著緋櫻閑被玖蘭樞抱著吸血，良久之後從玖蘭樞的臂彎裏滑下，軟軟地倒在地上。緋櫻閑的氣息已經輕得微不可聞，玖蘭樞抹了抹唇角，一雙眸子覆上一層赤紅之後卻還是清醒異常。

沈浸在血欲裏的玖蘭樞也依然是清醒著的，這個完美的純血之君唯一的破綻大概就是黑主優姬了。

“現在可以放開優姬了嗎，C.C。”

C.C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掌深深掐進黑主優姬的手臂裏，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放開了她。一切都結束了，C.C沒有對黑主優姬說什麽抱歉之類的話，她已經沒有必要演戲了不是嗎？

幾步走到緋櫻閑面前，蹲下.身子，“解脫了嗎？”

緋櫻閑張開唇，發出微弱的聲音，“啊，真是太好了。”目光游移到站在一邊的玖蘭樞身上，“你在獲得全新力量的同時，也將迎來坎坷的未來。在你未來的道路，迎接著你的是真正的黑暗，玖蘭樞。”

“我知道，只要能讓我所珍視的人活在陽光下，墮入黑暗又算什麽。”

緋櫻閑輕聲嘆息，“珍視的人啊……”

C.C沒有興趣繼續聽她的感慨，踱步到窗邊，擡手狀似無意地推開了窗戶。

今晚的夜色很美，天空中的月牙泛著漂亮的紅光。C.C稍稍轉頭瞥了一眼正在為黑主優姬治傷的玖蘭樞，這裏已經沒有讓她留下來的理由了，心中默默召喚著C世界。

晚風拂過，把窗外樹林裏棵棵樹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在看什麽？”帶著一絲涼意的聲音出現在C.C的身後。

不用回頭，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玖蘭樞冰冷的胸膛就在她身後極近的地位置。C.C剛剛那樣對待黑主優姬，她想玖蘭樞一定會對自己進行瘋狂的報覆吧。

偏偏這個時候C世界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C.C居然召喚不出它的大門。默默地閉上雙眼，C.C迫使自己心情平靜，再次開始召喚。

一只纖細但卻帶著絕對強勁的力量的手臂穿過C.C的腰間，環住了她的腰。下一秒身體被帶入一個冰冷的懷抱，這是一個毫無溫度的屬於吸血鬼的懷抱。

騰空而起的一剎那C.C睜開雙眼，腳下是一片片樹林與花園，身後抱著她的玖蘭樞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的動作有些急促，抓了C.C之後直直地朝夜之寮飛掠而去。

C世界依然毫無反應，C.C考慮著她是不是要先想想該如何在玖蘭樞的怒火之下保全自己比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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