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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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惆悵著,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就到了碧雅公寓的樓下。

顧一這才想起,她是要去幹洗店拿衣服的。

她看看淩燁,決定等他走了再去。

四樓807號的門口,顧一正想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比去幹洗店拿衣服更重要的事情。

她該如何跟顧琳介紹淩燁呢?

是跟她說“寶貝兒,這是你後爹”?

可是,淩燁分明是她生父!

而且,她的琳琳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會是歡呼雀躍地說“媽,我終於有爸爸了”還是很沮喪地說“媽,我要我親爸爸,我不要他”?

糾結了很久,顧一才打開門,扯著淩燁對顧琳說:“琳琳,這是你爹!”

意料之外的是,顧琳一沒有歡呼雀躍,二沒有沮喪失落,她只是抱著手臂,故作老成地打量著淩燁,老久老久才說:“嗯!長得還不錯,配得上我媽!不過我看了你這麽久,你都沒有任何表情,敢問爹,你是面癱嗎?”

這一句話,讓正在喝水的顧一激動得一口把水全部都噴到了淩燁臉上。

淩燁蹙眉,擡起手默默地用紙巾把臉上的水擦幹凈。

顧琳看到淩燁是會皺眉的,頓時釋然:“原來你是個正常人,幸虧幸虧,不然我媽這輩子就被你給毀了。”

顧一覺得,自己有必要跟顧琳普及一下某方面的知識:“呃......琳琳,我國的《婚姻法》是允許離婚的,所以,他未必能毀的了你媽媽我一輩子。”

淩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並說:“你們收拾收拾,今天搬到我那兒去。”

“噗!”顧一再次噴水,並且很巧合的再次噴到了淩燁同志的臉上,“我覺得以後你們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我不應該喝水!”

“沒關系,我不介意。”在遭遇在同一天,同一地點被同一個人兩次把水噴到臉上的淩燁同志依舊很紳士地說出了這句話,不過天曉得他心裏怎麽想。

......

顧一表示:她寧願相信母豬會上樹也絕對不會相信今天發生一切不是一場夢。

可是,事實證明,盡管母豬不會上樹,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也都是鐵錚錚的現實!

顧一的文章裏曾經有過這麽一句話,即便是身為作者的她,每次看到,都會忍不住的流淚。

那句話是:我們之間的愛,在承諾的肩膀上傲然站立,卻只能在現實面前俯首稱臣!

其實什麽樣的人就會寫出怎樣的文章,顧一很感性,所以她寫出來的小說總是很觸動人的心,她不知道,淩燁是否看過她寫的東西,如果看過,他會不會被感動?他看的又是哪一篇?

是那篇《君非我,不懂我心》嗎?

。。。。。。

君非我,不懂我心。你不知道離去的那一瞬間,我的眼淚是多麽的滾燙。那樣一滴滴的滾落,燙傷了我的臉,我的頸,亦燙傷了我的心!你不明白我的感情多麽熾烈,像一把熊熊的火焰將我燃燒,即便這愛情,就像留在腕上的一道深深的傷疤,我也不會變!

君非我,不懂我心。當初離去的理由你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沒有機會說,不想說,不敢說,亦是已經不夠資格再去述說當初那個真實卻冠冕堂皇的可笑理由。如果你知道了,會否嘲笑我?答案,我想應是肯定的。你或許會用居高臨下的眼光像看小醜那樣,滿臉嘲弄的看著我,那一雙曾讓我無比迷戀的眸子裏一定是盛滿了諷刺,還有我並怎麽不熟悉的冷淡!

君非我,不懂我心。“我愛你”很容易說,“我恨你”也很容易說,然而那句“對不起”和“忘了吧”卻或許永遠都難以啟齒!

君非我,我願你懂我!

——《君非我,不懂我心》

。。。。。。

關系結束得太過倉促,心在最滾燙的時刻驟然冷卻,又經歷了四年的常溫存放,如今猶如死灰覆燃,總會有那麽些許尷尬,甚至就像顧一那樣,會有逃離的沖動。

淩燁用一紙結婚證把她綁在身邊,以為這樣她會快樂,卻不知道她是怎樣的度日如年。

就在顧一搬家的那一天,淩燁以經常性遲到的借口開除了她。之後淩燁總是早出晚歸,成天成天的看不到他,而顧琳又要上課,於是空曠的大房子裏,顧一就只能一個人呆著。顧一總是靜靜地臥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看電視,看到悲傷的地方,她不會哭,看到開心的地方,她亦不會笑,像失去了靈魂一樣,淩燁每每回家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皺著眉頭睡著的顧一,總是不悅,但也只能嘆口氣把她抱回她自己的房間,然後把電視機關掉。

顧一其實也不想這樣的,她不出聲只是因為怕一出聲房子裏就會傳來回音,然後告訴她,她有多麽孤單。而她總是喜歡看電視看到半夜,累了就不自覺的蜷縮在沙發上睡著,就僅僅只是覺得作為一個妻子,就應該等著自己的丈夫,即便自己的丈夫和自己之間,雖然近在眼前,心卻咫尺天涯。

他們之間不是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亦不同於暗戀,那是一種無可言喻的感覺。很奇怪,卻又無法自拔!

淩燁就像在故意同她冷戰一樣,又或者這是一種精神折磨?且不管是什麽,顧一只覺得,再這樣下去,她會瘋的。

記得有一天晚上,顧一決定跟淩燁攤牌,在家裏把要說的話醞釀了好一陣,然後雄赳赳氣昂昂的打算去公司向他“宣戰”,但是她連大門都沒有邁出,就洩了氣,回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用郁悶+憤懣的心情把想好的臺詞溫習了一遍,然後又灌了自己一瓶vodka,然後。。。。。。

沒錯,她醉了!

於是淩燁一回家看到的不是蜷縮在沙發上的顧一,而是一臉醉意的顧一。

淩夜蹙眉,然後十分無語的把她抱回她自己的房間。

他把顧一放到床上,蓋好被子,正欲離開,顧一無意識的呢喃讓他不由得將耳朵湊到了她的臉邊,想要聽清她的話語。

顧一說:“總是想盡力抓住一切,卻總覺得那一切都愈發飄渺,即使全世界都離開了我,你也不會離開我,對嗎?淩燁!我相信你更甚於相信自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太過美好,我不敢去想,可是,我想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你,好不好?”

顧一還說:“失去的,總會失去;永恒的,從不離開,我會抓緊你的手,再也不放開,我會愛你,直到你不愛我的那一天!我從來不相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我也並不奢望可以與你相濡以沫,我想的,僅僅是每天能夠看到你,只要一眼,就夠了!淩燁,不要不理我,我很難過。。。。。。”

淩燁微微楞住,但很快恢覆正常,用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聲音說道:“我不會讓你再難過。”

然後他在她額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唇往下滑,吻幹了她眼角的淚痕之後,離開了房間。

一生中總要有那麽幾次堅持,總要有那麽幾份執著,亦要有那麽幾分痛苦,這樣才不枉此生。但是無論如何,不管何時何地,經歷了什麽事情,總要懷抱一顆感恩的心,誰也無法否認的是,這世界待各人雖不甚公平,但卻總是愛我們的!

有人說,勇敢不過是懦弱的代名詞。

然而,並不盡然!

有那麽一段時間,顧一總是覺得白居易的那一首《花非花》就像在描寫愛情一般——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霞無覓處。

但是如果顧一聽到了淩燁的那句話,她或許就不會這麽認為了。

生命是一段旅程,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這一生,經歷過,便足矣!不應貪婪地去奢求什麽,不應去傷風悲秋些什麽,快樂就好。

真的!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記得顧一初初開始寫小說時,總是會不自覺的去模仿某些寫文寫得好的作者,寫出來的東西總是或多或少的帶點別人的影子,可是後來,她想明白了,自己寫小說就是為了自己開心,又為什麽要去刻意模仿別人呢?即便沒有任何人會去閱讀自己的作品,只要自己開心了,這不就夠了嗎?

然而在這件事情上,她無法說服自己。

空曠的大房子裏,她一個人過著日子,就像住在一間物資充足的牢房一樣,什麽都有,就是沒有自由。顧一的肉體雖是自由的,可以隨意去到任何地方,只要她去的地方,是他可以找得到的,可是,顧一的靈魂卻隨著離開房子時大門的緩緩關閉而被鎖在了裏面。

除了淩燁,沒有人可以讓她釋懷。

。。。。。。

生命的刺激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將會發生什麽,同樣的,生命的悲哀也在於此!

淩燁說,一定要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一生一世,讓他永遠只屬於自己一個,然而在聽到她的呢喃之後,他之前所說的一切驟然間土崩瓦解,他想讓她快樂,馬上就要!

說起來有點可笑,明明當初提出分手的人是她,可是現在似乎她比自己要更加痛苦。

他記憶中的顧一,沒有這麽卑微。她總是一頭長長的黑色直發,在她低頭寫字的時候,她的斜劉海總是會傾下擋住她的臉,但當她擡起頭來時,眼中的自信卻是誰也不能比的。她和淩燁不同,她是因為自信而堆滿棱棱角角,而淩燁則是因為用冷漠的面孔待人以掩飾內心的脆弱而長滿了刺。

顧一沒有對淩燁說過一句“我愛你”,她從不會對任何一個人給出她的承諾,因為她怕失去以後,所有的承諾都只會變成笑話一場。

揮淚告別那些曾經,不管多麽美好,那都只是曾經,曾經的只是往昔,只能回憶而不值得留戀。盡管有時候總會和你極有默契的相視而笑,但總也要說再見的。

可是。。。。。。

淩燁說,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我不會再讓你輕而易舉的就從我的身邊溜走。

。。。。。。

伴郎穿著深色的西裝,與伴娘手挽手肩並肩走過婚禮甬道,伴娘穿著粉紅色拖地長裙,拿著紅色的玫瑰,有著精致的妝容。可愛的戒童一人捧一個紅色的托盤,裏面分別放著新郎新娘的結婚證書和婚戒。

然後,顧一一襲純白色的婚紗,親密地挽著西裝筆挺的淩燁,在花童不斷撒下的花瓣下,緩緩的走向神父。

顧一的婚紗是純手工定制的,很漂亮。這一天的陽光亦恰如顧一的婚紗那般美麗奪目,讓他們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初遇的下午。

一切都是美好的!

“在上帝以及今天來到這裏的眾位見證人面前,你,淩燁,是否願意娶顧一為妻。從今時直至永遠,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富裕或者貧窮,健康或者疾病,快樂或者憂愁,你都毫無保留的愛著她,珍惜她,對她忠實,永永遠遠?”

“我願意。”

“在上帝以及今天來到這裏的眾位見證人面前,你,顧一,是否願意嫁淩燁為夫。從今時直至永遠,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富裕或者貧窮,健康或者疾病,快樂或者憂愁,你都毫無保留的愛著他,珍惜他,對他忠實,永永遠遠?”

“我願意。”

“好了,現在我宣布,你們今後就是正式的夫妻了。願你們相濡以沫,永不分離!”

淩燁對顧一笑得極為燦爛,然而顧一卻是不解——

那天早上淩燁突然間就跟顧一說:“我好像還欠你個婚禮。”

這句話說得極為淡定,只是說者淡定,聽者就未必了。

淩燁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上班去了,空留著顧一在家裏不斷的琢磨他的意思。

直至今天,顧一對於淩燁的那句話還是一知半解。

她不知道淩燁是想忘記過去,重新接納她,還是想以這場婚禮來作為新一輪精神報覆的開始。

她問不出口,亦是不敢問。

顧一怕從他嘴裏聽到的,會是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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