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關燈
他一番揉搓,孟溪月臉上誇張的濃妝更加一塌糊塗。眼眶烏黑如同塗炭,臉上脂粉灰白交加,再加上那張胭脂暈開的血盆大口,三分人七分鬼,怪異中透著狼狽,顯得無比的滑稽。

對自己這副尊容全然無知,孟溪月只惦記著她的那點小心思。見拓跋涵重新轉過身來,急忙振作精神繼續方才的話題:“否則?否則怎樣?大不了你把我……”一邊說一邊跨前兩步表示自己的堅決,誰知頭上帶著的首飾太多,經過拓跋涵方才一番揉搓,早已經搖搖欲墜。這一步跨出,立刻叮叮當當掉了一地。青絲散開,向著女鬼又靠近了一步。

“該死的!”低咒一聲,孟溪月索性伸手將剩下的釵環都拽了下來,再扯下腰上系玉的絲絳將頭發束起,頓覺清爽了許多。

“大不了什麽?”拓跋涵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有些無聊,放著正事不做,卻和這個孟家女兒糾纏個沒完。暗惱之下重新冷了臉,準備速戰速決。

“大不了把我也打進冷宮,從此眼不見心不煩!”同樣冷著臉吼了回去,孟溪月不屑地撇著嘴,等待拓跋涵下令。

因為拓跋涵對孟楚生的偏見和忌憚,想要在這深宮爭寵簡直就是癡人說夢。今天她出醜作怪,為的就是激怒拓跋涵,讓他厭惡惱怒,以便及早進冷宮去陪著姐姐。

她那嬌弱膽小的姐姐,現在一定在冷宮之中心驚膽戰度日如年吧?也不知有沒有被別人欺負,是不是又哭了……

“你好大的膽子,就不怕朕殺了你?”沒想到孟溪月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拓跋涵瞇起眼睛,視線鎖在她的頭頂。

不去看臉,因為實在慘不忍睹。

“若是能殺,你早就殺了,”孟溪月昂起頭,自信地笑道。

若是能殺,那孟家早就九族盡誅,又何必隱忍著一個接一個收下孟家進貢來的女兒?納進宮中卻不寵幸,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抗議。想必即使是至尊的皇帝,也有不得不顧及的苦衷。

而這苦衷,便是她的護身符。只要不闖出彌天大禍,便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妃子之間那點勾心鬥角詭計花招……哼,她孟溪月還真沒放在眼裏!

姐姐,你等著,月兒這就去陪你。

閉門思過

孟溪月說罷,胸有成竹地看著拓跋涵,等他下令將她扔進冷宮之中。

想必他自答應娶她之時便有了這個念頭,只是沒有抓住把柄而已。如今她主動送上門來,這麽好的臺階鋪著,就不信他不動心!

“打你進冷宮,這個主意真是不錯。”拓跋涵唇邊驀地綻開一個笑容,雖然轉瞬即逝,卻已經耀花了孟溪月的眼。隨著這笑容淡去,那高大的身影重新逼近了孟溪月,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將她下巴托起:“既然你如此識相,那麽朕就如你所願。來人!”

“在!”兩個侍衛應聲而入。

“臣妾謝主隆恩。”“將月妃送回殘月宮,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兩個聲音同時揚起,孟溪月神色一僵,唇角上笑容來不及散去,就這樣傻傻地掛在了嘴上。

“送回……殘月宮?”終於反應過來,孟溪月頓時抓了狂:“皇上,你是不是說錯了?是冷宮,我要去冷宮啊!”

“朕沒說錯。”拓跋涵臉上神情平靜如常,看著上躥下跳的孟溪月冷笑道:“你越是想去,朕便越不讓你去。今日不準,明日不準,這一輩子你都休想跨進冷宮半步!還有,再敢對朕出言不遜,就讓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登徒子。”

“你……你……你可惡!”被這番話氣得指尖顫抖,孟溪月狠狠瞪向拓跋涵,想要使了性子上前將這昏君一通狠揍,又被僅存的理智喚住。雙拳握住又松開,咬牙切齒罵了一句便摔門而去。

“堂堂皇帝竟然被一個妃子罵了,這可真是奇事一樁啊。看她那樣子,好像還想打你呢。”待孟溪月遠去之後,屏風後忽然轉出一人,錦衣玉帶,笑得幸災樂禍。

“誰準你到這裏來的?”拓跋涵身子未動,站在那裏看著孟溪月遠去,口中漠然問道。

“只是想來,就來了。”錦衣男子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毫不在意拓跋涵的冷漠。瀟灑轉身坐在那張桌案之上,嗤笑一聲淡淡道:“這皇宮,本來也是我的家。”

“哼,”不願和這錦衣男子多言,拓跋涵冷哼一聲便向門外走去。直至出了門,方才回過頭來,眸中凝起一層冰霜,陰測測道:“這裏曾經是你的家,但是三年前便已不是。若是你再不知進退居心叵測,就別怪朕心狠手辣不念手足之情!”

說完,拂袖而去。

等在外面的一眾妃子侍從宮女太監急忙跟了上去,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這樣的情景,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

自從三年前拓跋涵登基以後,這樣的戲碼就層出不窮。而每次這樣的沖突過後,最後倒黴的都是他們。所以一見錦衣男子出現,個個都嚇得噤若寒蟬,生怕呼吸聲音大了些,便引來那滔天火氣將自己燒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不顧手足之情?我求之不得。”看著拓跋涵背影,錦衣男子冷冷笑了起來。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他的臉上,那笑容,竟與拓跋涵同樣炫目……

噩夢

孟溪月氣呼呼回了殘月宮,一頭栽倒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氣,猛地翻身坐起,手握成拳重重砸在床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目的沒有達成,反而被他又壓又摸占了便宜!

想起方才拓跋涵那一臉欠扁的表情,孟溪月更加怒氣沖天。順手抓起身邊被褥,按在那裏又撕又打。不多時折騰得累了,索性就騎在被子上和衣睡去。

夜,漆黑。

血,鮮紅!

曾經安靜祥和的村落,此刻已是火光沖天血流成河。家家戶戶院門洞開,男女老幼的屍體層層疊疊,圓睜的雙目猶自殘留著臨死一刻的恐懼和憤怒。

偌大的村莊,寂靜得沒有半點聲音。似乎連雞犬,都已經屠殺殆盡。

忽然,一個趴在地上的女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是那麽艱難,那麽緩慢,仿佛每一個動作都能聽到她骨頭上發出的斷裂的脆響。她就這樣緩緩地,艱難地站了起來。火光映照的臉上慘白如紙,太陽穴處一個窟窿,流出紅的鮮血白的腦漿。

女人僵硬地站著,緩緩擡起頭,口中混著鮮血吐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眼:“上弦……”

“啊!”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呼,孟溪月驀地坐起,身上冷汗潺潺,早已濕透了那薄薄的裏衣。

又是這個夢!

十年了,已經整整十年了。這個噩夢如影隨形,竟然隨著她一起成長。

第一次做這個夢的時候,她剛滿七歲。七歲之前的記憶,因為一場高燒盡數忘掉。而這個夢第一次出現,就在她退燒後不久。

那一次,她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觸目所及,盡是一片茫茫霧氣。隨著年歲增長,這個地獄般的噩夢逐漸散去迷霧。午夜夢回,是深入骨髓的哀痛和仇恨。

是的,哀痛。在這樣恐怖的夢境中,她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那掏心挖肝般的傷痛和恨意。

而今夜,這個夢比以往更加清晰了許多,她只差一點就要看清那女人的樣貌。而那哀痛的感覺,也隨著這女人樣貌的清晰而更加刻骨。

她,她是……,答案脫口欲出的同時,孟溪月腦中轟然作響,那塵封許久的角落突然崩塌。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劇烈的頭痛。這痛,突如其來卻兇猛異常,似乎要將她劈成兩半一般。

“唔……”不想讓這即將浮出水面的答案因為劇痛煙消雲散,孟溪月緊緊咬著牙關,雙手死死地攥著身旁棉被,用盡所有意志進行抵抗。

要想起來,一定要想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是那痛徹骨髓的感覺不會說謊,這個女人,一定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汗,一滴一滴落下。抓著棉被的手,早已經青筋畢露。

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馬上,馬上就要想起來了!

“愛妃,你怎麽了?”緊緊攥著的棉被忽然發出了淡漠清朗的聲音,兩只有力的手臂伸出,將孟溪月緊緊抱住……

錯失真相

“誰?!”孟溪月被突然出現的手臂和聲音嚇了一跳,已經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猝然斷裂。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銀牙緊咬堪堪扛了過來。嬌喝一聲,反手對準聲音來處劈出一掌,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掙脫腰間的鉗制。

“哎呀!”手上傳來沈悶的觸感,這一下打得相當實在。男人的慘呼應聲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