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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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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七溫和的說,「不會,重蹈覆轍。雖然只有點模糊的概念…或許我們、南北陳,可以平安延續下去,不一定,要攀附明主。」

她嗓子其實很痛,眼睛依舊像著了火。但法家末裔留下一個有趣的想法。留郡陳家,雖然不同宗,但也是個很好的保護…說不定是緣份。

冥冥之中,法家不會真正斷絕,墨家因此延續的,緣份。

接過了陳十七遞過來的一卷草稿,陳祭月先是錯愕,覺得匪夷所思,但仔細想想卻覺得,不是不可行,甚至太強悍了一點。

「皇家不會允許的。」陳祭月冷靜的下了判斷。

「容不得他們了。」陳十七淡淡的笑,非常寧靜,卻有些霜寒。

法家末裔的想法非常大膽,若是他們沒有莫名被滅門,說不定真讓他們幹成了。

對於「不遇明主」這件破事,一直在等待的法家末裔終於抓狂,決定踢開皇室和官僚單幹了。

主弱則臣強。他們真正的主子應該是天下和百姓,不是那個永遠不會降臨的聖主。

所以,避開皇室和官僚,他們決定從幕僚這個非官方身分去插手,從地方滲透到中央。

想法很荒唐大膽,而法家最擅長的就是法、術、勢,治一縣乃至治一國都輕而易舉。從這個角度切入,雖然必定要成為歷史的陰影,卻可以最大程度的羅織天下。

陳十七和陳祭月切磋商量的,卻更為完善縝密,不像隱遁已久的法家,更為可行、切合實際。

魏晉南北朝時,地方官員的幕僚已稱師爺或先生,但智愚參差不齊,大燕傳世至今,不擅親民瑣事的地方官還是會雇用老吏或不第秀才為師爺。

天下政事其實都差不多,粗分為刑名、錢糧、水利等。事實上這些師爺的權力都很大,但他們既不是官也不是吏,卻幾乎掌一縣乃至一州的命脈。

若是天下身為師爺的人,都是墨家子弟,當會如何?

即使身在歷史陰影之後,墨家子弟當可架構起整個大燕,真正把墨家的抱負行於天下,而且可以避開皇家和官僚的糾紛。

「我覺得我們一定是瘋了,才會去想這件事。」陳祭月苦笑。

「或許。」陳十七淡淡的回答,彎起一抹溫柔,卻不可動搖的微笑,「但我想終止挽歌。就算是瘋狂,我也不想失去這次稍縱即逝的機會。」

徘徊 之五十四

悄悄的,一個夏季就這樣滑過去。沒有人註意到,初秋陳九敏思擢升為徽州州牧,陳十一擢升為山陽縣令。沒被註意到大概是因為,徽州和山陽都是山多田少的窮山惡水,形同流放。

山陽離京還比較近,徽州已經靠近江南,偏偏又三面環山,一方面海。離京不但遠,而且不利農耕,時有瘴癘,民刁俗惡,又剛出過大案,牽連甚廣。

陳九郎敏思到底有多惹上司厭惡才被發配到徽州去。

至於陳十七徘徊娘子,依舊吸引京城人的目光。終於被撞見和駙馬都尉海寧侯單獨見面,太子殿下又不避人的去探病,讓這個緋聞更桃色繽紛…但也只能桃色繽紛罷了。

實在敢真的惹她的人不多。隨著時日過去,她與麾下的十大夫治療的不孕患者,爆發性的驗出喜訊,鐵鐵的奠定了婦科上的至高權威。

雖然說,她親自診治的病例不多,但麾下十大夫將盡其推功於徘徊娘子,即使是自己治愈的病人,也都推崇於陳徘徊,依舊恭敬的執弟子禮。民間也把夫妻合診的功德,加諸於陳十七。

陳十七說過多回不必如此,但這些大夫們卻對她異常恭謹。畢竟不是每個師父都肯傾囊相授,也不可能這麽溫和的引導,鼓勵他們聚診辯方。可以說,陳十七徹底打破一種頑固的老舊態度,棄絕敝帚自珍,講究教學相長,相互砥礪。

有時候遇到比較棘手麻煩的病例,會邀集所有有空閑的大夫,相互辯證論方,她常常只是聽,只在他們迷失方向的時候導正,耐心的解釋她對藥性和方脈的珍貴知識和經驗。

甚至,她補貼這些大夫們,讓他們能夠依她的收費標準治療病人。每次不願收這個差額時,她只會笑笑,「十七不過孤身一人,諸君尚有父母妻兒需撫養。劫富貴之藥資,濟貧困之疾厄,是我的心願,卻不該讓諸君陷入無所瞻養親屬的困境。」

她甚至不是誰的師父。

真的很難不崇慕她,自然而然的聚集在她身邊,傾聽她說的每一句話。

有個家資富有的大夫被感動得很厲害,大方的將自己的別院分出來,讓病重或脈案離奇的病患入住,方便徘徊娘子會診講解。

有回陳祭月去那個大夫的別院找陳十七,只見她被簇擁著,沈穩安定的微笑,傾聽與回答,病弱憔悴的容顏,卻煥發出一種難以言諭的、令人信賴的光芒,所有的人只註視她,不分大夫或病患。

有一剎那,陳祭月恍惚了。

他在想,為什麽會那麽喜歡陳十七,為什麽會想帶她去看紫薇,為什麽會向她提起凰王。

或許,從來沒見過的凰王,就是她這樣。

你們這樣崇慕她,卻不知道,她值得更多的崇慕。她不僅僅是一個大夫治人…她甚至試圖治國。

一個,時時被疾病侵擾,被折磨的只剩下一點殘餘的小娘子,正在計劃著你們難以想象的大事。南陳已經被她說動,陳九郎敏思是第一個響應的人。

真不敢相信,這凰王似的小娘子,傾心於我。多麽讓人歡喜,又覺得惶恐,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

心跳得如此之快。

陳十七看到了陳祭月,對他淺淺一笑,示意他稍待,就繼續和大夫們論脈,安撫病患,才扶著竹杖,緩緩踱過來,木屐鐸鐸。寬大的罩衣上,飄零的月季像是要隨風飛去。

一種痛楚的歡喜。

「…是不是要把妳關起來妳才肯好好休息?」陳祭月威儀依舊,只是語氣透露出一點點無奈。

她足足病了半個夏天,但臥床腦袋卻不肯休息,身體稍微好一點又出來奔波。

「你想關我?」陳十七微偏著頭看他,唇角沁著一個狡黠的笑。

嘖。這南陳的小娘子。

「我喜歡妳活著。」陳祭月板著臉,語氣卻溫和下來,「月季還是地植比較好。」

陳十七立刻掉了傘,低著頭要去撿,耳朵一抹嫣紅。

原來她也會慌亂。

陳祭月將傘撿起來,遞給她。她的臉一直遮在傘的陰影下,怎麽都不肯看他。

他並沒有勉強陳十七,「我父親的信來了。他願意試試看。」

傘的陰影下傳來她有些嬌弱的聲音,「是嗎?那就好。」

凰王似的小娘子也很好,可以和她共翺翔。

大概不會有第二個男子,如少主大人這般,容忍我、理解我。陳十七默默的想。或許我可以相信,不是每個男子都會嫉賢妒能,不容女子。

機會稍縱即逝,所以她向來不放過任何機會,這些小小的機會聚集起來,才能讓她架構龐大的計謀。

所以她才沒有扭扭捏捏,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斷,抓住少主大人給予的機會。

反正不會更壞了。

或許她該給自己一個機會,相信還有人能懂她容她,能夠與她九天翺翔…而不是將她折翼。

太子妃即將生產,時局緊繃幾乎一觸即發。她該做的準備已經完成。

幸好需要懾心術的是海寧侯,一個相對比較簡單的人。不然她這樣頻繁的使用懾心術,不是小病幾場可以完結的。

對象若換成大皇子…她真不知道能不能幸免。

其實,她本來不用把目標針對在大皇子身上,交給懷章兄就好了。

但是,這個可惡的家夥,放任手下摧毀了最後一個法家末裔。他們甚至不知道摧毀了怎樣珍貴的傳承。

不可原諒。無法原諒。非讓你下地獄向法家末裔賠罪不可。

的確很任性,但是,你不該惹我。初夏時,當海寧侯親手將五石散放在我手心時,就已經註定了你的命運。法家末裔的滅絕,決定了你該待在地獄那一層。

我找不到能夠饒恕你的理由。那,就這樣吧。

羅網已成,靜待飛蛾入網。

她寧靜的,微微的沁著一個溫雅的笑。

徘徊 之五十五

九月初九重陽日,太子妃誕下一個雖然有些瘦小,卻精力十足的男嬰,國終有孫嗣,儲君穩固,舉國歡騰。

太子第一時間遣親隨來報,定是歡喜的失態了。但陳十七沒挑剔這個,而是跟著徹底放松,露出一個真正的笑。

其實她也是很忐忑的,生男法畢竟不是百分之百,若是個嫡公主,跟大皇子的戰役,又進入長期抗戰了。

她並不想在京城留那麽久。畢竟,已經留超過她的預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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