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關燈
無助,卻像是揭開了嚴厲的簾幕,幹凈澄澈的望過來。

他真的很慌亂了。

但是…該怎麽回答?她有過這類經驗嗎?或許有吧…但她想到的卻是破碎之後的慘傷。

許多常識和典籍在心中盤旋糾纏,沈沈浮浮。她先想起來的是馴犬者的小故事。

馴犬極厲,犬不喚不食。後主死,犬得膳不食,亦死。

老天爺就是這個馴犬者,將她教得很乖,壓過求生本能,寧死不屈…她還真的死過一回了。

這個不行。陳十七想。這個無法解釋清楚…就像她的想法總是難以說明清楚,總有一股沁骨的疲累…織構計謀對她而言雖繁卻最簡。最不容易的是怎麽把這些她覺得非常簡單的計謀,說明給人聽懂。

常識和知識一一掠過心中,又一一否決。都無法說明。

所以她有點呆呆的看著陳祭月,大睜的深琥珀色瞳孔,有種渙散的無能為力。

讓陳祭月覺得很不忍,「算了。別想了。」

「…我被教乖、教會了。」陳十七低聲答,「所以我不記得,也不知道。」

說完又後悔,這樣誰聽得懂?豈不是解釋得更含糊?陳十七有些懊惱。她對自己哥哥們從來沒有什麽隱瞞,即使常常因為被一些啼笑皆非的傻問題問得啞口無言,還是會設法尋到能符合他們智商的答案解釋,異常耐心。

她就是這樣對待十一哥,也習慣性的這麽對待少主大人。

但她的回答卻讓陳祭月感到一股刺骨錐心的強烈痛苦。他為什麽那麽沒腦子的問這種問題。陳徘徊淪落到這種地步…他居然去問她最不堪回首的前姻。

陳十七瞠目看著陳祭月的慘傷,一時失措。

懂了?

怎麽會?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呢,你怎麽懂了?

莫名的,胸口有一股帶刺的暖流,幾乎引得她鼻酸失態。

不喜歡這種奇怪的感覺。

「不要去想了。」陳祭月恢覆威儀,聲音卻有些低沈的溫柔。「再不要想。」

「嗯。」陳十七和順的點頭。

遲疑了一會兒,她終究還是沒開口。少主大人離她太近了些…害她的傘得換肩掮,不然會戳到他。

還是沒叫他走開。應該叫他走開。

她覺得有些混亂和迷惑,突然變笨了…好像跟十一哥差不多。

徘徊 之四十七

走過長長的緩坡路,岔入羊腸小道,曲折蜿蜒,草木瘋長,歧路無數。

最後突然眼前為之一闊,只見一狹谷山泉濺濺,匯集成流,兩岸蓊郁,卻都是高大挺拔、整齊的樹木。

姿態嫻雅端整,所謂有木其華。

「紫薇?」陳十七終於從迷茫思索的狀態清醒過來,不禁驚呼,「不是讓恭肅鄭太後左遷到陪都了?」

「當時的陪都是華州。」陳祭月面無表情的說,「紫薇沒辦法在那邊過冬…其實沒幾棵抵達華州,全滅了。被威皇帝親封的鄭後,殲滅了。」

他望著陳十七氣喘微微、慘白的面容,突然很想讓她多了解自己一些,讓她明白,他是什麽樣的人,俠墨是個什麽樣的墨門。

很想告訴她。

「只餘一棵幼苗,躲過鄭後的毒手。北陳俠墨將那棵移植到這裏,巧布迷途,才舉族遁退。」陳祭月的聲音慢慢悲痛,低沈。

陳十七怔了怔。她知道這個傳說,聽過族老提過。畢竟發生在高祖父那代的事情,族中老人有些還記得,甚至有些年極幼時隨父兄親臨。

慕容沖在華州始逐鹿,最後吸引南北陳目光的,卻是他身邊的凰王。

「…我聽說過。」陳十七有些惘然的說,「我初上京的時候,還磨著父兄帶我來找…凰王親植的紫薇。」

正意圖南擊東晉,順道定都於京。親自領軍入京的凰王,在市郊帶文武百官親植紫薇。發出豪語,「來年領卿等從容游賞京之夏櫻,享天下太平之樂。」

但凰王,親自擊敗了東晉,卻再也沒有賞過紫薇花開,她承諾過的「京之夏櫻」。

她棄京而去時,是隆冬。

暮春之風微暖,紫薇嘩然,光影從葉隙而落,草地斑駁。

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看著還沒有開花的紫薇。北陳的郎君和南陳的娘子。閉上眼睛似乎還能將從族老口中聽到的故事還原:

意氣風發的凰王,領著南陳的文官和北陳的武將。簇擁著那個不肯承認自己是墨門子弟,卻懷有相同熱情和同情,唯一能明白墨門子弟抱負和憧憬的,那個凰之王,親手隨她一起植紫薇。

那個吟詠著,「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的凰王。

南陳文官的低語,北陳武將的朗笑。一切都充滿希望。被打壓催折了整個兩漢,魏晉南北朝的戰亂中屢遭傾覆、分裂的南北陳,在能夠理解墨家的凰王旗幟下,握手言和,望向那個幾乎觸手可及的,天下太平的未來。

墨家即使不能成為顯學,也能理直氣壯行於天下的,美麗新未來。

似乎都能看到,簇擁著凰王的南北陳子弟,一起游賞京之夏櫻,百姓安樂的美好。

差點就能看到了。

「南陳如何,我不知曉。」陳祭月悵然的說,「鄭後勢大,連親植的紫薇都不能容,怎麽能容其他凰王所培植的勢力或學說?但不是為了這個,而是…北陳俠墨幾乎不能承受失去凰王的失望和憤怒。」

好不容易彌補的裂痕,破壞起來多麽輕易。北陳俠墨是這樣憤怒,憤怒的失望。沒有凰王就等於什麽都沒有,再也不能施展所有的抱負。可是扶持鄭後,南陳那批文官並沒有阻止,甚至代為隱瞞,為威皇帝當說客。

以為亂世終於可以終止。以為墨者不必再如溝鼠般不見天日。長久的希望破滅時,北陳真的很難冷靜下來。

他們把怒氣發作在南陳身上,輕而易舉的又再次分裂。怒火中燒的北陳拋棄了根基不穩、初立的大燕皇室,棄朝廷武職、舉族遷離華州。

「我們南陳的祖輩…也很後悔。」陳十七喃喃著。就是深刻的後悔,所以才留下來不計榮辱的扶持剛誕生的大燕,小心翼翼。這是曾經最理解墨門、給過他們知遇之恩的,那個凰王的最後遺澤。

「被凰王拋棄了,卻無法恨她。只是消逝的璀璨希望,總是令人非常惆悵。」陳十七語氣軟弱的細訴。

林蔭森森,陳祭月眼神溫和的看著陳十七。「北陳祖輩性情暴烈…但為什麽只是遷族沒有手刃威皇帝,妳知道為什麽嗎?」

那時應該有很多機會才對。陳十七望著陳祭月。

「當時,北陳祖輩曾是凰王直屬三路兵馬之一。」陳祭月淡淡的說,「她理解墨家子弟…真是異常的理解。她離京前送來的信,還在北陳家的祠堂恭奉著。她央求我們…顧念天下百姓,勿妄起刀兵,『謹記兼愛、非攻…節葬,莫失墨家風骨。』」

他背了一小段的「凰王遺書」。「所以北陳祖輩才罷手了。但真正讓祖輩沈澱的…是因為先皇並不是威皇帝的鄭後所出。而是凰王的族妹,傅嬪所親出。」陳祭月有些諷刺的笑,「只是傅嬪產後即死,鄭後只有兩女無子,所以假作自己親生子,威皇帝也默認了。」

…原來如此!她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麽先皇高祖皇帝能扛住朝臣的壓力,堅持將「傅氏」陪祀太祖皇帝,反而恭肅鄭皇太後獨祀一殿。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讓凰王消失於正史之上。

傅氏,既是凰王,亦是傅嬪。傅家兩個女兒折戟於大燕後宮中。一個開國,一個繼嗣。

「後族鄭國公家,開國和繼任兩代,都手握大權,直到現在這一代才式微。前兩代鄭國公都強力打壓凰王和傅嬪的事跡外洩。威皇帝和高祖…」

陳祭月冷笑,「都是和稀泥之輩。能含糊過,就不為這些小節所限了。當時還有北陳在宮部曲女官,傅嬪死後,內外傳遞消息,暗護高祖…但實在沒法忍耐這不爭氣的貨,看他登基就離宮了。」

安靜了一會兒,「現任皇帝卻很不客氣,得知了身世,一路追尋北陳家聚居處。我爹和一群部曲兄弟還年少,跟陽帝真是不打不相識。本來不想理他,但是…凰王的族妹,傅嬪娘娘,還是出自同源。

「狠不下心來斷絕凰王的心血…沒有凰王絕對就沒有大燕。當時真是風雨飄搖,內憂外患。我爹年尚輕就新任巨子,和諸部曲商議,最後才決定出山略助…誰知道又被慕容皇家坑了。氣得我爹現在想到就痛罵皇帝…」

陳祭月浮出一絲無奈的笑,「這就是,我們一直沒跟南陳開口的秘密。覺得,很丟人。」

陳十七眼神柔軟的擡頭看他,傘早就收起來了,「很佩服,一點都不丟人。我也絕對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