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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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小的老頭兒,穿著短褐,背著一筐雜貨菜蔬,走到大門旁的側門,滿臉疑惑的看了看這群哭罵不休的孝子賢孫。

「這是…怎麽啦?」老頭兒鄉音很重的問,「有什麽話,好好講。日頭雖好,曬什麽不行,為啥來門口曬棺材呢?」

本來罵得有點沒勁的甄家人,瞬間提起精神。這老頭…準是陳十七的下人。下人嘛,打了就打了,就算是靖國公的下人,咱們這不是不知道嗎?頂多賠點錢就是了。

就不信陳十七這麽沈得住氣,在她門口把人打個半死還閉門不出。只要其他下人出手,就能把事情鬧大,趁亂進去把陳十七拖出來,拖不出來也能自傷幾個,總之一定要鬧進京兆尹,關得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說幹就幹,死了媳婦兒的甄家大爺理直氣壯的跳出來,一拳砸在老頭兒的臉上,口裏大喊,「賠我妻兒的命來!」

老頭大叫一聲,倒在地上,立刻流了一灘血,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甄家大爺倒傻眼了,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他老爹是戶部員外郎,他本身沒有功名,到底還是個文弱書生。

幾時這麽天生神力了?

剛卷起袖子的甄家人傻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一聲慘呼,「我的爹爹啊~」只見一錦衣少年排眾而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把老頭摟在懷裏,「誰!是誰?!是誰膽敢把忠勇伯打了?」

他漂亮的臉蛋滿是眼淚鼻涕,「你們都死了啊!來人!把這些兇徒都給我拿下!」

…等等。忠勇伯…誰啊?難道是…那個糟老頭?

還沒搞清楚狀況,一票殺氣沖天的伯府侍衛已經一湧而上,異常熟練的開始綁人了。

甄家大爺張大嘴,被按倒捆起來才明白中了圈套,大喊大叫,「你們是串通好的!勳貴就可以這麽欺負人嗎?」

忠勇伯世子哀哭著讓人叩門求醫,聽到甄家大爺的話,哭喊著,「我呸!你才用你爹的命串通呢!百姓就可以這麽欺負人嗎?」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死人啊!快求陳神醫救命啊!這幫兇徒還拿不下?通通給我送去京兆尹!那個棺材,不要漏了!那也是證物啊!我的爹爹啊~你若死了兒子也不活了~」

場面正亂的時候,剛好京城兵馬監經過,幫著伯府侍衛把人捆了,棺材擡了,一串兒綁去京兆尹。

陳十七宅子的門也總算是敲開了,但陳十七「重病」,幸好幫陳十七看病的大夫被堵在宅子裏出不去,趕緊的下針推拿,好一番工夫才把忠勇伯救醒了,腦袋好大一個口子還冒血,呻吟著,轉頭就吐了一地。

「這傷重了。」大夫很凝重的說,「跟陳娘子借馬車快把老大人送回家吧。」

話還沒說完,宅子裏的馬車已經備好,陳十七的下人出來幫哭哭啼啼的世子小心翼翼的把忠勇伯擡上馬車,再三拜托大夫同車看護。

一直在門房箭孔處看熱鬧的陳十七,啼笑皆非的問,「你們少主去哪淘這對寶來的?」

金鉤訕笑,鐵環心直口快,笑得歡快,「老伯爺年輕時還沒入咱們墨門前,是個高明的碰瓷兒…專門裝被馬車撞了訛人錢財,身手可好了。他快四十才得了世子,一身碰瓷兒的家傳技藝,當然也都傳給世子爺了。」

陳十七悶笑,金鉤默默的別開頭,有那麽一點哀怨。

徘徊 之二十九

這年頭,真印證了「世事無常」這句老話兒。

在京三大刑事單位都攪和進去,苦主連擡棺鬧門都上了,結果峰回路轉,誤傷了忠勇伯,從原告變被告,陳氏徘徊娘子還安然在家養病,一點事兒都沒有。

忠勇伯世子爺鬧上京兆尹,差點把鳴冤鼓打爛了,捧著狀紙涕泣不已,求青天老爺給他傷危的爹主持公道。本來嘛,就是個誤傷,可誰讓甄家不長眼打了伯爺呢?但世子爺堅持不能落人話柄,不但認真的把人證拉全了,還要求查物證。

物證?什麽物證?唯一被擡來的物證就是口棺材啊餵!

京兆尹很悶,但也不得不照程序走。人證確鑿,「物證」呢,只能差兩個京城頗有口碑的穩婆來查驗…然後就更悶了。

他真覺得陳十七就是來克他的前途,只要牽扯到這個徘徊娘子,就是個絕頂下下簽。

兩回都是駙馬都尉海寧侯關照過的,上回差點被當槍使,這回他學聰明了,識趣的敷衍…結果還是沒能躲過,被過度認真的世子爺逼著當槍使了。

穩婆驗屍其他的未必靈,但這種產死的卻想不靈都不成…人家靠這吃飯的。京兆尹大人想過要不要幫著捂住…可當中一個穩婆是世子爺請來的啊餵!

還在猶豫的時候,驚聞奄奄一息的忠勇伯上表了!

忠勇伯告狀了?不,老伯爺覺得大限不遠,可勳貴與百姓計較誤傷,太為難皇上了,人家說勳貴仗勢欺人怎麽辦?兒子真是太不成體統,太不會想了。所以懇請皇上不要追究,他過世以後就繳回丹書鐵券,讓兒子回家種田。

老伯爺那是誰?當年身中七箭把皇上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頂尖斥侯啊!皇上要封國公,他不肯,說不過是個報馬仔,沒那麽大功勞。要封侯,他也不要,說自己尖嘴猴腮,這個「猴爺」絕對是被笑的。

是皇上發脾氣了,才勉強接受了伯爺,還嫌「忠勇」太過了,能不能換個「安樂」之類的比較方便混吃等死。

最常被叫進宮罵的就是忠勇老伯爺,但皇上總是笑著罵,罵他少年輕浮老來瘋癲,一點伯爺的架子都撐不起…格老子的,京兆尹大人巴不得皇上這樣罵他,各種羨慕忌妒恨啊!

瞧瞧,皇上連儀仗都不擺了,快馬加鞭沖去忠勇伯府探視兼罵人,老伯爺罵完罵世子,「你個沒剛性的窩裏橫!你爹被打成這樣居然還只送京兆尹?你就該把人往死裏打!朕賜你家的丹書鐵券是紙糊的啊?!」

京兆尹立刻悟了。

雖然孝順聽話的世子爺委委屈屈的把狀紙撤了,咬牙絕對不告了,沒得治重傷忠勇伯之罪。可甄家之前告了陳娘子啊!什麽庸醫,沒那回事。瞧瞧穩婆報上來的屍格,別說斷然不能活,能夠不創母體把死嬰接出來,已經是神技了,甄家妥妥的就是一個誣告啊!

雖說誣告不能滅他滿門,但讓甄家脫個幾層皮,板子打得雞飛狗跳生活不能自理,那還是很容易的。

北陳俠墨真是人才濟濟…雞鳴狗盜,各種用途,一個不缺。陳十七默默的想。

剛午睡醒來,她躺了好一會兒,直到把飴糖嚼碎吞下去,小心翼翼的慢慢起身,雙足倒還好,但是右手小指麻木了,已經麻了好些天…

大概是血栓吧。當初就有預料到,實在沒辦法…鴆毒引發了內臟處處出血兼之小產,雖然費力解毒,甚至使用到逼毒入足這種狠絕的處置。她還是喝了太多止血藥…不喝會出血致死,喝了這麽大的劑量,血液過稠,更容易引起血栓。

所以她將老爹哄出去行醫尋藥,不然老爹快慟死在她床前了。可憐的老爹,一生只愛過兩個女人。一個是意外過世的妻子,一個是差點被鴆酒毒死的女兒。

娘過世的時候,真把他們三兄妹嚇壞了,老爹差點相殉。一來是看在兒女的份上,二來是巨子強迫他上京出仕,不然爹早跟著沒了。

她只能把老爹哄走,老爹醫術比她強,可實際經驗少不是?老爹本來就是個醫癡,只是不得不為家族壓抑這個志向。哄他去行醫順便為她尋藥,總比讓爹看著她咽氣強得多。

血栓這毛病還是平心靜氣、切禁大喜大悲為好。爹慟她比爹還慟,發作在不該發作的地方,那是要爹的老命了。

她真不該發脾氣的。果然立刻就有事,幸好只是小指。只是這藥方怎麽斟酌就有點難辦,活血方子她喝不起,不是鼻血不止就是月事沒完…算了,還是靠走動鍛煉吧。

屋裏靜悄悄的,午後冬晴。難得有這樣大晴天,金鉤鐵環大概曬棉被去了。她自己提了大茶壺的熱水梳洗,挽起雪白的長發,披了件氅衣想出去走走。

一拉開門,卻沒想到幾天不見的少主大人,靠在廊柱上,曬著冬陽闔目而眠。

今日是休沐吧?難得看到他穿常服過來。凍破皮的天,只穿了交領中衣外罩圓領廣袖長袍,用一根竹簪綰髻。打瞌睡還坐得這樣筆挺,儀態再端正也沒有了。閉上那雙威儀太甚的眼睛,才讓人註意到他俊秀英挺的容顏,劍眉如墨,風華正茂,不過是二十初的美郎君。

讓她想起在山陽縣北的危崖,一株生在亂石瘠土的月季,需要仰頭看,但也只能看。

鄉老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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