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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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的冷汗,「十七娘子…在勸人走,說將雨了。」

京城人就是閑得沒事幹,每次開堂都擠擠攘攘,他早就聽到吵鬧聲了。冷冷笑了一聲,「信她呢,裝神弄鬼的…剛好先治她一個妄言之罪!」

磅的一聲巨雷,轟然大雨。但蓋過大雨的是眾聲嘩然。這、這…

京兆尹嚇掉了驚堂木,怔怔的看著屋頂,後背涔涔的都是冷汗。

「大人,外面已經塞滿了兩條街,大雨都趕不走…」另一個差役匆匆而入,「都在替十七娘子喊冤。」

…天怒人怨。

京兆尹悔啊,後悔莫及。悔不該為了點金銀和虛無模糊的許諾當真,反而把上天代為憤怒的神跡嗤之以鼻。

背後就算倚著天家…到底是凡人。但逼到眼前的是老天爺啊,是擁擁擠擠連暴雨都趕不走恐怕會鬧衙的民變啊!

陳祭月看了陳十七一眼,她無奈的低語,「夏日午後雷陣雨常有。這是,變因。」

漢堡炸雞手工餅幹螃蟹奶油飲茶東坡培根焗烤燒肉黃魚龍蝦三明治三杯櫻花蝦孫益饒有興味的看他們倆。都姓陳,那個冰山臉的推官勉強解釋了,是遠親。

嘖,那麽簡單?年輕人啊年輕人,果然都是年輕人。不過也真是厲害啊,擡頭明明晴空萬裏,這小娘子就能說,將雨。比太史局那些神神道道的家夥厲害得多。

他摸摸鼻子,自道官名姓氏,陳祭月也如此。臉色慘白的陳十七讓鐵環攙著上前跪下,「民婦陳氏徘徊,見過大人。」

京兆尹抖了一下,現在他真的很想跪…眼前是呼風喚雨、劈雷引電的神仙娘子啊!更不好的是,還有兩個朝廷命官在場!

師爺暗暗拉了拉京兆尹的袖子,他立刻怒目過去。這怎麽審?你教我?

「大人,反正得罪也已經得罪了。弄進牢裏…幹脆的…」

京兆尹又狠瞪師爺一眼,擔心的往上瞧了瞧屋頂。但也沒錯,都得罪了。真放過了…恐怕只會變成別人的替罪羊。

一拍驚堂木,開始喝問陳十七。

通常來說,衣冠之女寧可自縊也不上公堂,上了公堂莫不哭哭啼啼。就算勉強鎮靜嚇唬一下也該慌亂哭泣。光會哭就好辦了,什麽罪都能隨便安。

問題是,這陳十七,臉色慘白搖搖欲墜,臉上的血汙已幹涸,卻一滴淚也沒有流,中氣不足卻條理分明能言善道…經年訟棍也沒她這麽厲害!

「這麽說來還是本官的錯?」京兆尹氣歪了。

「大人主掌京城諸事,刑事原本就是末項。」陳十七有氣無力的說,「民婦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苦苦支撐半個時辰,來援的竟是安親王府統領大人,而不是京城兵馬監…」

對呀。京兆尹豁然開朗。這關我什麽事呀?足足打了一個時辰,管他械鬥還是劫殺,該出頭的應該是京城兵馬監啊!啊呀,難怪給他送金銀許前程…原來那混賬侯爺拿他當槍使呢!

行了,案情大白。陳氏當街無故被劫殺,安親王妃苦等不到陳氏請脈,派了侍衛孫統領帶人前去相迎,撞見危急拔刀相助。陳推官辦案路過,義不容辭共擊賊寇。

人證物證俱全,反抗劫殺無罪,陳氏當堂釋放。

也就雨落雨停,這個案子就明快的解決了。

讓京兆尹比較悶的是,陳十七邁出公堂,百姓喊得不是「大人英明」,而是「老天有眼明察秋毫」。

百般推辭不掉,最後陳十七是坐滑竿讓百姓簇擁著回去的。侍衛統領孫益倒是笑咪咪的帶著王府侍衛一路送到家門口,而且很恭敬的致禮離去。陳祭月倒是老實不客氣的推開鐵環,將陳十七攙進去。

「去備水,沒看到你們娘子這麽狼狽?」陳祭月喝道,一路把陳十七拽進屋子裏。

「這是我閨房。」陳十七皺眉。

陳祭月瞪她,狠狠地磨著大臼齒,「…我生平第一次想揍女人。」

陳十七笑出來,微跛著向臉盆,想試著擰把巾子擦擦臉,發現手還是抖得厲害,擰不動。

精神太疲憊,她這破身體完全不爭氣。

陳祭月一把搶過去,差點擰破,把她按到茵席上坐著,胡亂的擦著她臉上的血漬。語氣還是很尖利,「妳還找得到一根黑的頭發沒有?」

「沒有。很認真找了…真沒有。」

陳祭月真的很想勒死她。是是是,她什麽都算得非常明白,多智近妖。但她殫精竭慮的結果就是再無烏發,就算他不懂醫也看得出來她氣色日壞。

「求萬全者無一全。」陳祭月臉都青了。

陳十七低首,「是。我為了私仇拿貴部曲冒險,我思慮不夠周全。」

陳祭月再也忍不住,對著她怒吼了一聲。

她疲倦的靠著矮案,蒼白的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覺得,還不到驚動少主的地步。海寧侯這計策,其實是不錯的連環計。如果我真的帶的是普通家丁,身邊也是兩個普通丫頭,殺光我們不過是一瞬間罷了。若有幸存的,就會被京兆尹抓去,也是冤死大牢…然後這件事就抹平了。」

「可惜,我太了解海寧侯,但海寧侯卻完全不了解我。我嫁給他兩年,掌了他兩年人情往來。」

她沈默了。曾經,她也曾經懷著白首到老的可笑願望。嫁都嫁了,還能怎麽辦。最初的時候,也曾有兩情相悅時…不到半年吧好像。

「所以料敵機先是很重要的。」陳十七提起精神,微微的笑。

陳祭月說不清自己的心情。有點難過,有點惱怒,有點酸澀…甚至有一點憐惜。

那兩個混賬毀了她。就算逃得性命,她也再不能生育。把她毀得…這麽徹底。

「是我們俠墨把妳請來,是我們!」陳祭月發火,「赴火蹈刃,死不還踵!不是外三路的什麽安親王府!要算計就徹底一點,痛快點!原本就要將妳視為巨子,這是條件也是誓言!巨子之事絕非私仇!」

「哦,這樣。」陳十七眼神溫柔起來,「好的,我明白了。」

徘徊 之十七

陳十七病了。

在沐浴更衣後,她堅持去探望含金鉤鐵環在內的十六部曲,完全拋棄「只看女人」的原則。

目前這些都是她的人,沒有男女之分。

把兩個特別嚴重的拉出鬼門關,確定全體無恙後…她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大夫啰唆半天,什麽思慮過甚元氣虧損到根本…白話一句,她生生把自己給累病了。

陳祭月每天出了大理寺,就咬牙切齒的到陳十七的宅子「監督」,然後被他發現這個算計太多以至於把自己的命快算沒了的十七娘子,居然讓人扛著也硬扛去百勝侯府請平安脈。

他從來沒有這麽想打一個女人過,非常想,想得不得了。

「陳十七。」他已經隱然如雷滾的壓抑怒氣了。

「我不是風寒,不會過病氣。」陳十七有氣無力的說。

「陳十七!」陳祭月暴吼了。

「…我聽得見,你不用那麽大聲。」她無可奈何又包容的看著陳祭月。

陳祭月轉身就走,去院子用鐵胎弓射了三壺箭才覺得不會立刻揍那女人。這種破身體,破爛到不行的身體!他們北陳是那種不近人情到不準大夫生病的苛刻人家嗎?

季祁娘健康到不用穩婆都能自己生孩子的地步了,妳去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

吐納,深深吐納,平靜下來。不要說吼她,就算揍她也沒有用。那女人就是塊石頭,跟塊頑石生氣太蠢。

吸氣…真香。

香?

天尚未黑盡,循香而至,發現後院擺了滿滿的…月季。紅的黃的白的,各色各姿,大如拳頭,小如銅板,甕或盆,花海似的月季。

金鉤尋到後院,「噢,這是…平民百姓送來的。因為十七娘子不收禮,只是看到花就挪不動腳。品種倒不是很名貴,有的還是野地挖來的,刺可多了。他們老扔下花就跑,要給錢也給不了…其實外面沿著墻擺著更多,還有人燒香拜拜哩。」

這女人。口是心非的女人。算計人利用人,偏要這麽真心抱著歉意。

根本不用如此。

他終於平靜,但又有點惆悵…只是總不能維持太久,轉過屋子就看到陳十七在廊下吹風。

「妳不要命啦!還想添一層風寒是吧?」陳祭月額角終於暴了青筋。

「吃飯。」陳十七苦笑,「少主,我真的沒什麽病,只是稍微累了點。總不能在我閨房裏吃飯吧?」

南陳那些繁文縟禮的破書生作態!講究什麽孤男寡女不同室。

不過他還是繃著臉,一人一案的相對吃飯。進京才幾個月,所有的頭發都轉銀了,不耐綰發,披散下來蜿蜒於地如月光。原本就瘦弱,現在更憔悴了。

其實,還是很美。像是花雕初時的美。但是,不忍卒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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