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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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研討的氣氛很輕松，每次研討會都圍繞著某一道題目和命題而展開，然後分析各種解法和證明。
數學是一門冷冰冰的學科，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唐宓那被英語折磨得發瘋的大腦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協會的支持者程京教授也會時不時的出席研討會，聽聽學生們的辯論，有針對性的給出建議。有老師指導，有智商超群的朋友為伴，唐宓的收獲非常之大。
在協會一段時日後，唐宓也見識到呂子怡的各種才能，確認了此前葉一超對她的誇獎絕無誇張成分——呂子怡能作為唯一的女生進入這個協會，並且成為會長，不是誰給她的機會，而是她自己就這樣出色。呂子怡在計算和統計上的數學功底很深厚，見解非凡，和剩下的八名優秀男生比起來毫不遜色。
唐宓忍不住想，她沒能入選IMO的最後名單，大約可能是老師對女生的偏見導致的。
唐宓和葉一超說起此事，葉一超說：“不完全是偏見，但她在數學上的能力確實不遜色大部分男生。”
那就是說，有部分原因是偏見了。唐宓自己也是女生，知道在競賽隊伍中女生並不太受重視，而呂子怡在這條道路比她走的更遠，確實讓人佩服。
作為協會裏唯一的女生，呂子怡在這群數學系天才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她本就生得不錯，性格又外向，只要略作打扮，很容易成為理工男們心中的白月光。眾人都在搶著發話時，只要她一開口，大家都安靜下來聽她述說自己的觀點和想法。
一樣米養百樣人。她想，人的個性真的和成長環境太有關系了。什麽都不缺的人，內心非常的充實，可以肆無忌憚的大笑大唱，直抒胸襟，善於和人打交道；而這一點，她只怕永遠也做不到了。
呂子怡對唐宓很是親切，在休息時間的閑聊之中對她和葉一超的關系表示了莫大的興趣——她起初是詢問兩人高中是否一個班的，對她們兩人一起考上京大表示佩服，隨後又說起來自己同校的一對戀人也考上了京大雲雲，然後以此為契機，她順理成章把話題轉移到了葉一超和唐宓身上。
高中住校三年，唐宓對待這種以“情情愛愛”為核心的八卦也不是沒有經驗的，通常只用最短話語，如“沒有”“不是”等回答她。問題是，對她和葉一超關系好奇的不止她一個人，其他男生也豎起耳朵聽著。
葉一超則比她和善，對呂子怡的問題有問必答。
“……那這麽說，你們高一的時候其實也不是很熟？”
“不算熟，”葉一超說，“我們不是一個班的。”
男生們一□□頭，深有同感：“是的是的。”
羅志維則說：“最開始你叫唐宓來參加我們俱樂部的人，我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呢。”
葉一超失笑：“不是的。”
羅志維則若有所思：“葉一超，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麽？”
“七月底競賽完後，我們去逛街的時候，你買了兩盒巧克力說是送同學……”他眼睛熠熠有光，“那位同學是不是唐宓？”
“是啊。”葉一超拿著碳素筆正在白板上寫公式，隨口回答。
一旁的曹威扶額：“承認得還真是快。”
葉一超反問：“有什麽不能承認的？”
羅志維則說：“那這樣就對了。當時我們問你是不是送巧克力給女朋友……你說不是。”
“本來就不是。”
呂子怡於是微笑起來：“啊，我明白了。你們就是互相欣賞的那種朋友關系吧。”
葉一超說：“是這樣。”
唐宓沒作聲，只在眾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點了點頭。
呂子怡的確是出色，她的名聲也很快傳出了京大，到達了校外人的耳中，比如嚴曉冬。
十一月底的時候，嚴曉冬第一次來京大，唐宓作為東道主，帶著她在寒風中逛了一圈學校，又一起去食堂吃飯。京大食堂的麻辣燙很不錯，兩個人煮了很多菜，吃得心滿意足。嚴曉冬就算上了大學也是消息最靈通的人，對高中時代同學的動向了如指掌——她於是將一個個爆炸性新聞一股腦朝唐宓拋售而來。
比如丁霄霄有了男朋友。
唐宓很震驚：“大學開學才兩三個月，她這麽快就有男朋友了？”
據嚴曉冬說，丁霄霄的新男友是她的師兄，據說是在老鄉會上遇到，這位師兄對她一見傾心，各種窮追猛打。
嚴曉冬表情有些覆雜：“怎麽說呢，大概……是被葉一超氣的吧。”
“……這和葉一超有什麽關系？”
“同學群裏，他們都說葉一超和一個女生走得很近，據說你們開學時吃了一頓飯，女生還捂住了他的眼睛，葉一超居然也沒發脾氣，”嚴曉冬若有所思的感嘆，“丁霄霄挺受打擊的，所以師兄追她的時候，也沒拒絕人家。”
“她還是很難過？”
唐宓原來以為，丁霄霄選擇了去寧海上大學，已經拋下了葉一超準備往前看，沒想到還是無法釋懷。
“怎麽說呢，”嚴曉冬說，“你要站在丁霄霄的角度看問題。你很喜歡某男生，男生拒絕了你，說自己對哪個女生都沒興趣，然後轉頭就和另外的女生眉來眼去關系密切，你是什麽想法？”
“……”唐宓無言以對。
嚴曉冬說：“依你看，葉一超和那個呂子怡的事情，有幾分靠譜？”
唐宓說：“……他們是關系不錯。”
嚴曉冬敏銳抓住她話中的漏洞，“你認識那個女生？”
唐宓解釋了自己和他們在一個數學研究的協會裏。
嚴曉冬連飯都不吃了，她難得的沈默了幾秒鐘，又試探性的問唐宓：“你和他們常常相處的話，那你覺得葉一超和她是什麽關系？”
唐宓很慢的開了口，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他們目前的確不是男女朋友……但是……”
“但是什麽？”
“我想，呂子怡是喜歡葉一超的；而且，葉一超對她也……很重視。”
嚴曉冬一楞，好半天才有力氣感慨：“這樣啊……我明白了……這事兒真是覆雜啊。”
“是的，”她重覆了一遍，“確實很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8
為了跟得上葉一超的歐幾裏得俱樂部的研討進度，唐宓買了一套數學系的教材，從圖書館借了不少相關數學圖書開始學習——她生活的重心除了本專業的課程之外，慢慢傾斜到了數學身上。
一個人的時間總是有限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人都不會太多，唐宓見縫插針的學習，每天晚上都是將近熄燈的11點方才回宿舍。
趙幸丹對她的行為表示驚恐和佩服，說她還活在高三呢，一門心思埋頭學習。
唐宓覺得沒那麽誇張，每個人的潛力都是無限的。
努力總是有成效的。她高中時代的數學本來就不錯，下苦功夫啃了幾周數學之後，完全能跟得上葉一超他們的進度，時不時還能發表點自己的見解。
“我之前以為葉一超說你很聰明有誇張之嫌，”在唐宓提出了一道難住所有人的題目的解決思路後，羅志維挺感慨地跟唐宓說：“沒想到你真的那麽天才。”
葉一超笑起來：“當然了，不然我怎麽會叫她參加協會。”
羅志維說：“可惜啊，你要是是數學系的就好啦。”
呂子怡表示不同意見：“也不是這樣啦。經管學院金融系的白富美為什麽要轉到我們這苦哈哈的理科專業？”
“你說得對……”羅志維笑起來：“我當然是開玩笑了。”
唐宓眼角一跳，但習慣性地遇事多想了一想，因此沒作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也確確實實在考慮轉系的問題了。
她去學院辦公室詢問老師的意見，院辦老師對她轉系的要求表示理解和支持，告訴她說轉系無非是看成績，以她的成績而言，轉系很容易，只要她期末考試成績不下降，填一份申請，下學期開學後就去數學系讀書——但院辦老師也提醒她，從熱門專業轉入冷門專業容易，如果她一旦後悔，從數學系轉回來金融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樣一提醒，她也覺得自己需要更慎重一些。
雖然金融系的課程多到讓人發指，倒也不至於完全遵循每周五天八小時工作制，偶爾也總有那麽點休息時間，她跟葉一超要了數學系的課表，平時自學之餘，每周也去數學系旁聽兩節課。
數學系和金融系不一樣，老師上課一本正經，學生聽課一絲不茍，沒有五花八門各種各樣的演講和報告，學習模式和高中相差無幾。數學系的專業課和大部分理工專業一樣，課堂上都是單向的信息資料傳遞，老師宣講，學生只要跟上授課人的邏輯思路就可以了。
她起初偷偷坐在教室後方聽課，數學學院的女生不多，她猛然參與其中，有些顯眼。好在她和葉一超等人的關系不錯，下課後羅志維曹威還會找她說兩句話，她完全沒生疏的感覺。兩三周後，數學學院的同學們很快就認識了她，看著她的目光也包含溫和的善意，還常常有人問她是否要之前的筆記雲雲。
數學系的氣氛簡直太怡人，人群也太友善了，這簡直是她夢想的中的學習氛圍，比起功利的金融系好了太多。
歐幾裏德俱樂部的討論會通常在周六周日早上舉行，如果眾人興趣比較高，討論一整天的情況也有。不過隨著天氣漸冷，研討會早上開始的時間越來越晚，也只有唐宓能準時到達。
這天唐宓按時到達協會的辦公室——她挺喜歡作為歐幾裏德俱樂部的據點，這間辦公室在數學系大樓的頂層，毗鄰靜湖，視野非常好，可以俯瞰全校，暖氣非常非常足，在眾人到來之前，是上自習的好地方。
但她沒想到，呂子怡到得比她居然還早，手指飛快地刷著平板電腦。
唐宓不欲打擾她，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坐下來翻書看。
呂子怡瞧了她一眼，放下了平板電腦，卻跟她攀談起來：“你有打算轉系的念頭嗎？”
唐宓有點吃驚，她的確產生了轉系的念頭，但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她不知道呂子怡是怎麽知道的。
呂子怡聳肩：“別看我，是葉一超說的。他說你本來更適合數學系，結果去念什麽金融，如果你願意的話，能轉系就最好了。”
“葉一超說了這番話？”
“是啊，前幾天跟我說起的，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會轉系吧。”
唐宓遲疑了一會：“我還在考慮。”
呂子怡笑瞇瞇湊過來，問她：“對啦，葉一超過生日，你要送他什麽？”
唐宓從書頁中擡起頭，表情一怔。
“……什麽？”
“你不知道葉一超的生日？下周二就是啊。”
被呂子怡一提醒，她的確想起來葉一超的生日的確是在冬天。
呂子怡說：“就算你不知道，現在我也告訴你了。你準備送他什麽？”
“……不準備送禮。”唐宓幹癟癟地說。
“咦，你們關系挺好的啊，你居然不打算送禮物？”
經濟條件所限，唐宓的社交活動幾乎為零。高中時代似乎宿舍的同學們也辦過生日宴，但從來也不會有人邀請她。
“好吧，總之這是你們的事情，”呂子怡笑著把手中的平板電腦遞過去，“你看，我送這個當禮物怎麽樣？你說他會喜歡嗎？”
呂子怡準備送出的禮物是一只標價為五百多的精美鋼筆。
關於葉一超和禮物之間的故事，唐宓知道得不少。高中的時候，丁霄霄追他追得緊，加之經濟條件好，打聽了他的生日之後，專門去買了一條非常昂貴的圍巾送給他。當然葉一超最後也沒收下，看到丁霄霄繞道就跑，丁霄霄為此郁悶了足足一周。
“……我也不知道。”
唐宓的回答非常刻板。
呂子怡笑起來，手指劃過屏幕，關了平板電腦。
“我之前想送他手套，不過我發現他有不少手套了，後來我又想送圖書，又覺得價值太低。想來想去只好送文具，我覺得他應該會喜歡鋼筆。”
實際上葉一超除了數學，對別的事情都沒表現出太多的愛好，但唐宓也隱約覺得，葉一超會喜歡這只筆的。
唐宓問她：“……你怎麽知道他的生日的？”
葉一超並不是那種會大肆宣揚自己生日的人，他對自己的事情往往都采取無所謂的態度。
呂子怡解釋說：“上半年的時候，我和他一起參加集訓的時候，我問他的。”
“哦……這樣。”
問了一次然後記到現在，呂子怡對他的上心程度昭然若揭。
“問了生日之後才知道，他的生日在十二月，我居然比他還大了三四個月，”呂子怡說，“當時我就跟他說，等我們上了大學後，我跟他一起慶祝十九歲生日。”
唐宓想了想：“他答應了？”
“是啊，他很爽快的答應了。”呂子怡笑得很甜蜜，“我都沒想到呢。”
唐宓擡頭看了她一眼。呂子怡以為她的這個眼神是鼓勵，很高興的說下去。
“葉一超在集訓隊伍裏很顯眼的。當時我以為他很難打交道，因為他平時總是一副除了數學對別的什麽事情都興趣不大的樣子。不過我沒想到，他很好說話，也很樂於助人。”
“樂於助人？”
“是啊，”呂子怡笑容格外甜美，“上半年我們集訓的時候，有一次我不舒服，是他背我去醫院，還照顧我很久。”
唐宓沒做聲，她覺得呂子怡的笑容刺眼得讓人憤怒。
好在辦公室的門下一瞬被人拉開，剛剛出現在兩名女生面前的，是兩人談話的對象葉一超。呂子怡跟唐宓吐了吐舌頭，一副“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到的忐忑表情。
他穿著大衣戴著圍巾，一副嚴嚴實實的冬天裝扮，和兩人打招呼：“你們倆到得真早。”
呂子怡說：“早睡早起對身體有好處。”
“說起來，”葉一超放下書包，又擡起眼，視線掃向兩人，“剛剛我聽到我的名字了，你們在說我什麽？”
唐宓的思維些微卡殼——她從來不知道葉一超會在意這些閑言碎語。
“我和唐宓說起我們參加集訓時的事。”
“這樣啊。”葉一超坐到唐宓身邊，慢慢想了想，“那有什麽可說的？”
“我和唐宓才認識不久，共同話題只有你了，”呂子怡說，“說起來，葉一超，你頭發好像太長了。”
葉一超抓了抓一把自然卷的頭發，“是啊，我也覺得頭發快紮到眼睛裏了。”
“那找個時間去剪頭發吧。”
“很麻煩，不想去。”
“我陪你去吧，我知道有家理發店很不錯，因為剛剛開張人也不多，很快可以搞定。”
葉一超擡起眼來：“真的？”
“當然啦。明天下課後我就帶你過去。”
“嗯，那好。”
僅僅聽著這番話，就知道葉一超平時和呂子怡的日常交談內容了。
葉一超的生活重心從來也不是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有美食送到他嘴邊他不介意嘗嘗，沒有的話他也絕不會花一秒鐘時間去追求；頭發的長短對他的生活半點影響都沒有，所以寧可不剪頭發。
唐宓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她站到窗邊，往外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天空已是彤雲密布，紛紛揚揚的雪花掉了下來，慢慢覆蓋了房屋，落在湖面消散開來。她想，這是她來燕京後，看到的第一場雪。
☆、9
那天的討論會持續了下午，眾人討論氣氛極度高漲，各種新鮮點子層出不窮，和屋外密集的雪點對比鮮明。唐宓也以無比的熱情投入了這場討論之中，直到她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知道她電話號碼的人不多，因此她也完全沒想到打電話來的，居然是表弟唐明朗。
他在電話那頭小聲說：“表姐，我在你們學校裏……”
唐宓很震驚，問清了他在學校的具體位置，就和葉一超等人匆匆告辭，抓起書包提前離開了數院大樓。
唐明朗在學校的東門外的自行車停車場邊，坐靠在某山地車上正在光禿禿的樹下踢石子。他穿著件帶帽的大衣，帽子上也撒上了薄薄一層細雪。
唐宓從自行車上跳下來，跟他招呼。
“明朗。”
“表姐，你來了啊。”
唐明朗看到是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唐宓不論如何都想象不到唐明朗為什麽會這個時間出現在大學裏面——他明明應該在宣州讀高一啊。再說，就算他要找人，也應該是找他更尊敬的表哥李知行才對。
“明朗，你怎麽在京大？”
半年時間不見，唐宓覺得他似乎又長高了點，她不得不仰頭和他說話。
唐明朗嘟著嘴：“我很無聊，所以來找你。”
“你要找李知行？”
“表哥？我不打算找他。我來找你的。”
那一瞬間唐宓覺得受寵若驚，她伸手拂掉了弟弟肩上的雪花。
“可是現在下了雪，你沒帶傘？”
“出來的時候還沒怎麽下雪啊……”
唐宓很快抓住重點：“你從哪裏跑出來的？”
“這個又不重要……”唐明朗小聲說，“我順便來你們學校玩一玩。”
一陣寒風吹過，幾片小雪花輕盈地落了他長長的眼睫毛上。
自己的這位表弟唐明朗同學從未主動找過她，而現在，他冒著漫天的大雪跑到京大找她，絕對是有事要談。當務之急是兩人找個避風的地方說話，然而唐宓犯了難。她沒任何娛樂活動，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是自習室、寢室和圖書館，哦，或許還有食堂。
她想了想，征詢表弟的意見：“傍晚了，我們去學生食堂吃飯，怎麽樣？”
唐明朗點了點頭，握住唐宓的車把，“我騎車帶你，你告訴我怎麽走。”
“嗯……”唐宓的自行車不小，載人沒有問題，“小朗，你沒騎車來？”
“沒呢，我打車過來的。”
“……不過，你會騎車？”
唐明朗不樂意了：“我當然會啊，我車騎得可好了，你小看我哦。”
“這樣啊……”
明朗跨上自行車，唐宓跳到自行車後座，明朗說：“表姐，你抱緊我啊。”
“好。”
唐明朗的車技的確很不錯，輕松地帶著她在校園裏快速的行走。唐宓坐在自行車的後座，抱著表弟結實的腰，想起小時候看到的那個肉乎乎的小孩子，忽然驚覺，明朗也已經是個大人了。
京大的學生食堂不少，但是距離兩人現在所在地最近的，莫過於三食堂。
三食堂下午五點開門，兩人到得相對早，食堂相對空曠。唐宓帶著他買了飯菜，找了位置捉下來。
唐明朗顯然對吃飯興趣不大，左顧右盼地，“大學的食堂好大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在一起吃飯呢。”
“學三食堂挨著主教學樓，所以規模比較大，”唐宓夾了一塊紅燒大排給他，“我聽說學三食堂的紅燒大牌非常好吃，你嘗嘗看。”
“哦……”唐明朗低下頭品嘗了一口，“奶奶現在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雖然只是一句問話，但唐明朗能記掛著外婆，也讓唐宓欣慰了。
她說：“嗯，還可以。你要有時間的話，給奶奶打電話問問。”
“好的。”
“明朗，你今天怎麽來我們學校？”
唐明朗明顯心中有事，低聲說：“我爸媽前幾天簽字離婚了。”
食堂很熱，他睫毛上的雪花很快就化為了水珠消失殆盡。他低頭的樣子就像是被欺負的小動物一樣。
唐宓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的明朗。
“已經離婚了？”
沒想到舅舅舅媽離婚的效率還挺高，她原以為得拖上一年半載的。
“是啊……我爸算是凈身出戶吧，房子財物什麽的全都歸了我媽。”
這種結果也不是很難想到，倘若舅舅還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因為給外婆治病而被迫買房子了。
唐宓輕聲問：“那舅舅住在哪裏？”
“我爸現在外派去了南邊的分公司啊，好像住在分公司的宿舍裏。”
“外派出去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懂……應該是開拓市場這一類的。”
唐宓覺得事有蹊蹺，因為所學專業的緣故，她最近看了幾本經濟學和市場方面的書，也知道了大企業運行的規則。大華汽車集團的總部在宣州，最大的工廠也在宣州市郊，雖然全國各地都有分公司，但以舅舅的級別，出差是可能，但長期外派去分公司指導工作很罕見。
唐明朗顯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悶悶地說：“我昨天跟著媽媽來京的，她想讓我轉學來燕京讀高中，現在媽媽在聯系好幾所學校呢。”
唐宓皺眉：“你不希望這樣？”
“我還是希望在宣州讀書，我要好的朋友同學都在宣州讀書，在燕京，我也人生地不熟，學習又不怎麽樣，而且媽媽太可怕了，天天板著一張臉訓斥我，做什麽事情我媽都看不順眼，我今天都是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唐明朗小聲說，“更何況，我答應了爸爸留在宣州的，我要來燕京了，爸爸肯定不太高興。”
計劃不如變化快大約指的就是這種事情了。唐宓張了張嘴，又停止了，她覺得自己智商完全不夠用，也想不出來任何可以安慰表弟的話，也想不到解決他們那覆雜的家庭矛盾的辦法。
她最後只得問：“那個，你有沒有問過李知行？他有沒有什麽辦法？”
“表哥啊，我不想去打擾他。”
“李知行不會覺得被打擾，”唐宓說，“你的事情，他會幫你出主意的。”
“也不是，”唐明朗嘟嘟囔囔地說，“表哥這段時間在談戀愛啦，好像很忙的樣子。”
“……李知行在談戀愛？”
唐宓些微地吃驚。她幾天前還遇到了李知行，並沒有發現他有戀愛的跡象。
“是啊，昨天我不是和媽媽一起到燕京了嘛，晚上和外公外婆在一起吃飯，”唐明朗說，“外公外婆說，前陣子他們介紹了外公某朋友的孫女給表哥，說那個女孩在民大念大一，和表哥很配。我今天出門前給表哥打了電話，他正在陪那個女生逛街，我哪能再不知趣地打擾他。”
唐宓明白了——原來自己是備選對象。唐明朗果然是先找過李知行之後，才第二個找她的。
“不過，”唐明朗若有所思，“表姐，你和表哥既然在一個學校，怎麽不知道表哥在談戀愛？”
“我不清楚他的近況。”
“……這樣啊。”
“我還以為你們上大學之後，會走得很近呢。”
唐宓說：“不會的。我們在不同的院系，平時大家都很忙的。”
唐明朗若有所思，忽然換了話題，“表姐，我問你，你在大學裏有仇人嗎？”
“啊……”
這問題對唐宓來說，還真是不好形容。
唐明朗挑了挑下顎，示意唐宓側後方看過去：“有個女生盯著我們很久了……從我們坐下開始吃飯一直到現在。”
唐宓於是回過頭去，視線所及卻忍不住啞然，居然是郭嘉穎。她有陣子沒有見過郭嘉穎了。宣中的高中同學們大約以每個月一次的頻率聚會一次，郭嘉穎也有再來邀請過她，不過她婉言謝絕。去一次也就罷了，每次都去，她沒有那種經濟承受能力。
郭嘉穎哪裏會想到自己的視線被唐宓抓了個正著，表情尷尬地轉開視線。
唐宓轉過頭來和表弟解釋：“她是我高中校友，我們現在在一棟宿舍樓，樓上樓下的關系。”
“不是仇人啊，她看著我們的眼神還挺奇怪的。”唐明朗滿臉沈思，“我知道自己在女生中還蠻受歡迎的，但她看我們的次數和持續時間也太多了一點。”
不得不說，唐明朗不適合做這種富有思考性的角色，唐宓啼笑皆非，伸手拍了拍表弟的頭。
她大抵也能猜到郭嘉穎心裏在好奇些什麽。唐宓素來是一個幾乎沒有社交生活的人，郭嘉穎肯定對她和小男生在一起吃飯且態度親切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懷疑，也許她都能腦補出一篇故事了。
到底是一頓晚飯而已，兩人也很快吃完了，此時，大批人馬也浩浩蕩蕩殺到了食堂，整個食堂頓時猶如開了鍋的粥一樣，人頭攢動，摩肩擦踵。
唐宓送表弟離開了學校，在細雪中，之前十幾年都沒有好好說過什麽話的表姐弟並肩而行。
唐宓放輕了聲音，斟酌著用詞：“明朗，你還是未成年人，你的人生肯定不能由自己做主……我一致認為，既定的命運既然已經無法改變，那我們應該在現有的條件下，做到最好。不論你在宣州讀書還是在燕京讀書，我覺得從本質上說，都沒有問題，如果你能在燕京認真讀書，我想舅舅應該也不會在意的。”
唐明朗“哦”了一聲：“我明白了。”
但唐宓疑心，他是否真的明白了。
送他出了校門外，此時雪更大了。
唐明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表姐，你有錢嗎？借我點錢打車回去。”
“你要多少？”
“一百就行了。”
唐宓身上的錢不多，但一百的鈔票還是有的。她翻了翻錢包，除了一百元整之外，還把錢包裏面十塊以上的鈔票都抽了出來遞給了自家表弟。
“表姐，這錢我過陣子還給你。”
唐宓搖頭：“不用著急。”
明朗鉆進了出租車，唐宓招了招手，目送出租車遠去，消失在飄飄揚揚的漫天白雪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10
她並沒有在意明朗是否會還錢，不過兩天後的周二傍晚，她接到了李知行的電話，約她晚上一起上自習兼幫明朗還錢給她。她告訴了李知行自己的自習室，李知行半小時後到來。教室裏很暖和，李知行放下書包，順手解開圍巾，坐到她的鄰座。
“一個人？”
“嗯。”
她通常都是一個人在經管學院的大樓上自習。宿舍裏的其他人和她追求不一，趙幸丹除了籃球社團外，還加入了學生會的社團，而韓羽露一般是去華大和男友一起上自習。
“趙幸丹呢？”
“她有活動。”
李知行放下書包抽出教材和筆記本，撇開了大家都有的英語數學書之外，李知行還帶了好多本計算機類相關圖書，完全體現了專業間“隔行如隔山”的特點。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去了走廊說話。
李知行拿出錢還給她：“明朗回宣州去了，叫我拿給你的。他上周六來學校找你了？”
“舅舅舅媽離婚了，他媽媽想讓她來燕京讀書，他不太情願，”唐宓遲疑著開口，“他在燕京認識的人也不多，大約就來找我談談了。”
“周六那天我有點忙，脫不開身，”李知行說，“郭嘉穎跟我說了，說碰見你們在食堂吃飯。”
“她告訴你啦？”唐宓想起來郭嘉穎和李知行同系同班，因此也不奇怪，“小朗瞧著可憐兮兮的。”
李知行背靠在全密封的玻璃窗臺上，“離開熟悉的環境去陌生的學校念書，是比較讓人難以接受。”
他語氣有些悵然，唐宓猛然想起他自己也是在高中時代去了陌生的城市念書，不由得問：“你也是一樣吧。”
李知行解釋說：“當時我有兩條出路，要麽和以前的十幾年一樣留在燕京，在我媽爺爺奶奶身邊，要麽跟著我爸爸去宣州讀書，權衡之下，我選擇了跟我爸去宣州。我媽生氣了幾個月。”
唐宓說：“那你的經驗對他來說，大約有用吧。”
“差異挺大，我是自己選擇，小朗則是被迫選擇，”李知行說，“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他是否能聽得下去，就並非我能控制了。”
“是啊……他也不小了，是應該有自己的主見和想法了。”
十點之後，自習室裏漸漸人少起來，唐宓再次擡起頭來，教室裏也就僅僅只剩下她和李知行兩個人了。自習室沒什麽別人，兩人說話也可以更自在一些，李知行拿起拿起一本《數學分析》順手翻開，“我剛剛就發現不對，你的專業是金融系，怎麽那麽多數學書？”
書也不是嶄新的，密密麻麻寫了很多筆記。
唐宓小聲解釋：“……我有時候旁聽在數學系的課。”
“只是旁聽的話，那這又是什麽？”
李知行從教材裏抽出一張紙，直接抖落她面前，那是一張申請表格。他斂住了臉上所有的笑容，直直看著她：“你想轉系？”
“也沒有……”唐宓說，“我拿到了表，但還在考慮。”
“但你已經動了這個想法了。”
唐宓表情黯然：“是的，金融系對我來說不太適合。”
“僅僅是英語就把你難倒了？高中時我就告訴過你，大學對英語的需求更高。”
“不是英語的問題，”唐宓垂著頭，像個被訓斥的孩子，“我的性格也不太合適，我第一次覺得讀書這麽辛苦。”
李知行默然。經管類的專業確實整體傾向是外向的，學生越張揚混得越好，以她的性格，大約是難以習慣。
他不忍心再說下去：“你當時選金融系，是為什麽？”
唐宓沈默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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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是一門冷冰冰的學科，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唐宓那被英語折磨得發瘋的大腦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協會的支持者程京教授也會時不時的出席研討會，聽聽學生們的辯論，有針對性的給出建議。有老師指導，有智商超群的朋友為伴，唐宓的收獲非常之大。
在協會一段時日後，唐宓也見識到呂子怡的各種才能，確認了此前葉一超對她的誇獎絕無誇張成分——呂子怡能作為唯一的女生進入這個協會，並且成為會長，不是誰給她的機會，而是她自己就這樣出色。呂子怡在計算和統計上的數學功底很深厚，見解非凡，和剩下的八名優秀男生比起來毫不遜色。
唐宓忍不住想，她沒能入選IMO的最後名單，大約可能是老師對女生的偏見導致的。
唐宓和葉一超說起此事，葉一超說：“不完全是偏見，但她在數學上的能力確實不遜色大部分男生。”
那就是說，有部分原因是偏見了。唐宓自己也是女生，知道在競賽隊伍中女生並不太受重視，而呂子怡在這條道路比她走的更遠，確實讓人佩服。
作為協會裏唯一的女生，呂子怡在這群數學系天才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她本就生得不錯，性格又外向，只要略作打扮，很容易成為理工男們心中的白月光。眾人都在搶著發話時，只要她一開口，大家都安靜下來聽她述說自己的觀點和想法。
一樣米養百樣人。她想，人的個性真的和成長環境太有關系了。什麽都不缺的人，內心非常的充實，可以肆無忌憚的大笑大唱，直抒胸襟，善於和人打交道；而這一點，她只怕永遠也做不到了。
呂子怡對唐宓很是親切，在休息時間的閑聊之中對她和葉一超的關系表示了莫大的興趣——她起初是詢問兩人高中是否一個班的，對她們兩人一起考上京大表示佩服，隨後又說起來自己同校的一對戀人也考上了京大雲雲，然後以此為契機，她順理成章把話題轉移到了葉一超和唐宓身上。
高中住校三年，唐宓對待這種以“情情愛愛”為核心的八卦也不是沒有經驗的，通常只用最短話語，如“沒有”“不是”等回答她。問題是，對她和葉一超關系好奇的不止她一個人，其他男生也豎起耳朵聽著。
葉一超則比她和善，對呂子怡的問題有問必答。
“……那這麽說，你們高一的時候其實也不是很熟？”
“不算熟，”葉一超說，“我們不是一個班的。”
男生們一□□頭，深有同感：“是的是的。”
羅志維則說：“最開始你叫唐宓來參加我們俱樂部的人，我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呢。”
葉一超失笑：“不是的。”
羅志維則若有所思：“葉一超，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麽？”
“七月底競賽完後，我們去逛街的時候，你買了兩盒巧克力說是送同學……”他眼睛熠熠有光，“那位同學是不是唐宓？”
“是啊。”葉一超拿著碳素筆正在白板上寫公式，隨口回答。
一旁的曹威扶額：“承認得還真是快。”
葉一超反問：“有什麽不能承認的？”
羅志維則說：“那這樣就對了。當時我們問你是不是送巧克力給女朋友……你說不是。”
“本來就不是。”
呂子怡於是微笑起來：“啊，我明白了。你們就是互相欣賞的那種朋友關系吧。”
葉一超說：“是這樣。”
唐宓沒作聲，只在眾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點了點頭。
呂子怡的確是出色，她的名聲也很快傳出了京大，到達了校外人的耳中，比如嚴曉冬。
十一月底的時候，嚴曉冬第一次來京大，唐宓作為東道主，帶著她在寒風中逛了一圈學校，又一起去食堂吃飯。京大食堂的麻辣燙很不錯，兩個人煮了很多菜，吃得心滿意足。嚴曉冬就算上了大學也是消息最靈通的人，對高中時代同學的動向了如指掌——她於是將一個個爆炸性新聞一股腦朝唐宓拋售而來。
比如丁霄霄有了男朋友。
唐宓很震驚：“大學開學才兩三個月，她這麽快就有男朋友了？”
據嚴曉冬說，丁霄霄的新男友是她的師兄，據說是在老鄉會上遇到，這位師兄對她一見傾心，各種窮追猛打。
嚴曉冬表情有些覆雜：“怎麽說呢，大概……是被葉一超氣的吧。”
“……這和葉一超有什麽關系？”
“同學群裏，他們都說葉一超和一個女生走得很近，據說你們開學時吃了一頓飯，女生還捂住了他的眼睛，葉一超居然也沒發脾氣，”嚴曉冬若有所思的感嘆，“丁霄霄挺受打擊的，所以師兄追她的時候，也沒拒絕人家。”
“她還是很難過？”
唐宓原來以為，丁霄霄選擇了去寧海上大學，已經拋下了葉一超準備往前看，沒想到還是無法釋懷。
“怎麽說呢，”嚴曉冬說，“你要站在丁霄霄的角度看問題。你很喜歡某男生，男生拒絕了你，說自己對哪個女生都沒興趣，然後轉頭就和另外的女生眉來眼去關系密切，你是什麽想法？”
“……”唐宓無言以對。
嚴曉冬說：“依你看，葉一超和那個呂子怡的事情，有幾分靠譜？”
唐宓說：“……他們是關系不錯。”
嚴曉冬敏銳抓住她話中的漏洞，“你認識那個女生？”
唐宓解釋了自己和他們在一個數學研究的協會裏。
嚴曉冬連飯都不吃了，她難得的沈默了幾秒鐘，又試探性的問唐宓：“你和他們常常相處的話，那你覺得葉一超和她是什麽關系？”
唐宓很慢的開了口，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他們目前的確不是男女朋友……但是……”
“但是什麽？”
“我想，呂子怡是喜歡葉一超的；而且，葉一超對她也……很重視。”
嚴曉冬一楞，好半天才有力氣感慨：“這樣啊……我明白了……這事兒真是覆雜啊。”
“是的，”她重覆了一遍，“確實很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8
為了跟得上葉一超的歐幾裏得俱樂部的研討進度，唐宓買了一套數學系的教材，從圖書館借了不少相關數學圖書開始學習——她生活的重心除了本專業的課程之外，慢慢傾斜到了數學身上。
一個人的時間總是有限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人都不會太多，唐宓見縫插針的學習，每天晚上都是將近熄燈的11點方才回宿舍。
趙幸丹對她的行為表示驚恐和佩服，說她還活在高三呢，一門心思埋頭學習。
唐宓覺得沒那麽誇張，每個人的潛力都是無限的。
努力總是有成效的。她高中時代的數學本來就不錯，下苦功夫啃了幾周數學之後，完全能跟得上葉一超他們的進度，時不時還能發表點自己的見解。
“我之前以為葉一超說你很聰明有誇張之嫌，”在唐宓提出了一道難住所有人的題目的解決思路後，羅志維挺感慨地跟唐宓說：“沒想到你真的那麽天才。”
葉一超笑起來：“當然了，不然我怎麽會叫她參加協會。”
羅志維說：“可惜啊，你要是是數學系的就好啦。”
呂子怡表示不同意見：“也不是這樣啦。經管學院金融系的白富美為什麽要轉到我們這苦哈哈的理科專業？”
“你說得對……”羅志維笑起來：“我當然是開玩笑了。”
唐宓眼角一跳，但習慣性地遇事多想了一想，因此沒作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也確確實實在考慮轉系的問題了。
她去學院辦公室詢問老師的意見，院辦老師對她轉系的要求表示理解和支持，告訴她說轉系無非是看成績，以她的成績而言，轉系很容易，只要她期末考試成績不下降，填一份申請，下學期開學後就去數學系讀書——但院辦老師也提醒她，從熱門專業轉入冷門專業容易，如果她一旦後悔，從數學系轉回來金融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樣一提醒，她也覺得自己需要更慎重一些。
雖然金融系的課程多到讓人發指，倒也不至於完全遵循每周五天八小時工作制，偶爾也總有那麽點休息時間，她跟葉一超要了數學系的課表，平時自學之餘，每周也去數學系旁聽兩節課。
數學系和金融系不一樣，老師上課一本正經，學生聽課一絲不茍，沒有五花八門各種各樣的演講和報告，學習模式和高中相差無幾。數學系的專業課和大部分理工專業一樣，課堂上都是單向的信息資料傳遞，老師宣講，學生只要跟上授課人的邏輯思路就可以了。
她起初偷偷坐在教室後方聽課，數學學院的女生不多，她猛然參與其中，有些顯眼。好在她和葉一超等人的關系不錯，下課後羅志維曹威還會找她說兩句話，她完全沒生疏的感覺。兩三周後，數學學院的同學們很快就認識了她，看著她的目光也包含溫和的善意，還常常有人問她是否要之前的筆記雲雲。
數學系的氣氛簡直太怡人，人群也太友善了，這簡直是她夢想的中的學習氛圍，比起功利的金融系好了太多。
歐幾裏德俱樂部的討論會通常在周六周日早上舉行，如果眾人興趣比較高，討論一整天的情況也有。不過隨著天氣漸冷，研討會早上開始的時間越來越晚，也只有唐宓能準時到達。
這天唐宓按時到達協會的辦公室——她挺喜歡作為歐幾裏德俱樂部的據點，這間辦公室在數學系大樓的頂層，毗鄰靜湖，視野非常好，可以俯瞰全校，暖氣非常非常足，在眾人到來之前，是上自習的好地方。
但她沒想到，呂子怡到得比她居然還早，手指飛快地刷著平板電腦。
唐宓不欲打擾她，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坐下來翻書看。
呂子怡瞧了她一眼，放下了平板電腦，卻跟她攀談起來：“你有打算轉系的念頭嗎？”
唐宓有點吃驚，她的確產生了轉系的念頭，但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她不知道呂子怡是怎麽知道的。
呂子怡聳肩：“別看我，是葉一超說的。他說你本來更適合數學系，結果去念什麽金融，如果你願意的話，能轉系就最好了。”
“葉一超說了這番話？”
“是啊，前幾天跟我說起的，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會轉系吧。”
唐宓遲疑了一會：“我還在考慮。”
呂子怡笑瞇瞇湊過來，問她：“對啦，葉一超過生日，你要送他什麽？”
唐宓從書頁中擡起頭，表情一怔。
“……什麽？”
“你不知道葉一超的生日？下周二就是啊。”
被呂子怡一提醒，她的確想起來葉一超的生日的確是在冬天。
呂子怡說：“就算你不知道，現在我也告訴你了。你準備送他什麽？”
“……不準備送禮。”唐宓幹癟癟地說。
“咦，你們關系挺好的啊，你居然不打算送禮物？”
經濟條件所限，唐宓的社交活動幾乎為零。高中時代似乎宿舍的同學們也辦過生日宴，但從來也不會有人邀請她。
“好吧，總之這是你們的事情，”呂子怡笑著把手中的平板電腦遞過去，“你看，我送這個當禮物怎麽樣？你說他會喜歡嗎？”
呂子怡準備送出的禮物是一只標價為五百多的精美鋼筆。
關於葉一超和禮物之間的故事，唐宓知道得不少。高中的時候，丁霄霄追他追得緊，加之經濟條件好，打聽了他的生日之後，專門去買了一條非常昂貴的圍巾送給他。當然葉一超最後也沒收下，看到丁霄霄繞道就跑，丁霄霄為此郁悶了足足一周。
“……我也不知道。”
唐宓的回答非常刻板。
呂子怡笑起來，手指劃過屏幕，關了平板電腦。
“我之前想送他手套，不過我發現他有不少手套了，後來我又想送圖書，又覺得價值太低。想來想去只好送文具，我覺得他應該會喜歡鋼筆。”
實際上葉一超除了數學，對別的事情都沒表現出太多的愛好，但唐宓也隱約覺得，葉一超會喜歡這只筆的。
唐宓問她：“……你怎麽知道他的生日的？”
葉一超並不是那種會大肆宣揚自己生日的人，他對自己的事情往往都采取無所謂的態度。
呂子怡解釋說：“上半年的時候，我和他一起參加集訓的時候，我問他的。”
“哦……這樣。”
問了一次然後記到現在，呂子怡對他的上心程度昭然若揭。
“問了生日之後才知道，他的生日在十二月，我居然比他還大了三四個月，”呂子怡說，“當時我就跟他說，等我們上了大學後，我跟他一起慶祝十九歲生日。”
唐宓想了想：“他答應了？”
“是啊，他很爽快的答應了。”呂子怡笑得很甜蜜，“我都沒想到呢。”
唐宓擡頭看了她一眼。呂子怡以為她的這個眼神是鼓勵，很高興的說下去。
“葉一超在集訓隊伍裏很顯眼的。當時我以為他很難打交道，因為他平時總是一副除了數學對別的什麽事情都興趣不大的樣子。不過我沒想到，他很好說話，也很樂於助人。”
“樂於助人？”
“是啊，”呂子怡笑容格外甜美，“上半年我們集訓的時候，有一次我不舒服，是他背我去醫院，還照顧我很久。”
唐宓沒做聲，她覺得呂子怡的笑容刺眼得讓人憤怒。
好在辦公室的門下一瞬被人拉開，剛剛出現在兩名女生面前的，是兩人談話的對象葉一超。呂子怡跟唐宓吐了吐舌頭，一副“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到的忐忑表情。
他穿著大衣戴著圍巾，一副嚴嚴實實的冬天裝扮，和兩人打招呼：“你們倆到得真早。”
呂子怡說：“早睡早起對身體有好處。”
“說起來，”葉一超放下書包，又擡起眼，視線掃向兩人，“剛剛我聽到我的名字了，你們在說我什麽？”
唐宓的思維些微卡殼——她從來不知道葉一超會在意這些閑言碎語。
“我和唐宓說起我們參加集訓時的事。”
“這樣啊。”葉一超坐到唐宓身邊，慢慢想了想，“那有什麽可說的？”
“我和唐宓才認識不久，共同話題只有你了，”呂子怡說，“說起來，葉一超，你頭發好像太長了。”
葉一超抓了抓一把自然卷的頭發，“是啊，我也覺得頭發快紮到眼睛裏了。”
“那找個時間去剪頭發吧。”
“很麻煩，不想去。”
“我陪你去吧，我知道有家理發店很不錯，因為剛剛開張人也不多，很快可以搞定。”
葉一超擡起眼來：“真的？”
“當然啦。明天下課後我就帶你過去。”
“嗯，那好。”
僅僅聽著這番話，就知道葉一超平時和呂子怡的日常交談內容了。
葉一超的生活重心從來也不是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有美食送到他嘴邊他不介意嘗嘗，沒有的話他也絕不會花一秒鐘時間去追求；頭發的長短對他的生活半點影響都沒有，所以寧可不剪頭發。
唐宓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她站到窗邊，往外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天空已是彤雲密布，紛紛揚揚的雪花掉了下來，慢慢覆蓋了房屋，落在湖面消散開來。她想，這是她來燕京後，看到的第一場雪。
☆、9
那天的討論會持續了下午，眾人討論氣氛極度高漲，各種新鮮點子層出不窮，和屋外密集的雪點對比鮮明。唐宓也以無比的熱情投入了這場討論之中，直到她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知道她電話號碼的人不多，因此她也完全沒想到打電話來的，居然是表弟唐明朗。
他在電話那頭小聲說：“表姐，我在你們學校裏……”
唐宓很震驚，問清了他在學校的具體位置，就和葉一超等人匆匆告辭，抓起書包提前離開了數院大樓。
唐明朗在學校的東門外的自行車停車場邊，坐靠在某山地車上正在光禿禿的樹下踢石子。他穿著件帶帽的大衣，帽子上也撒上了薄薄一層細雪。
唐宓從自行車上跳下來，跟他招呼。
“明朗。”
“表姐，你來了啊。”
唐明朗看到是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唐宓不論如何都想象不到唐明朗為什麽會這個時間出現在大學裏面——他明明應該在宣州讀高一啊。再說，就算他要找人，也應該是找他更尊敬的表哥李知行才對。
“明朗，你怎麽在京大？”
半年時間不見，唐宓覺得他似乎又長高了點，她不得不仰頭和他說話。
唐明朗嘟著嘴：“我很無聊，所以來找你。”
“你要找李知行？”
“表哥？我不打算找他。我來找你的。”
那一瞬間唐宓覺得受寵若驚，她伸手拂掉了弟弟肩上的雪花。
“可是現在下了雪，你沒帶傘？”
“出來的時候還沒怎麽下雪啊……”
唐宓很快抓住重點：“你從哪裏跑出來的？”
“這個又不重要……”唐明朗小聲說，“我順便來你們學校玩一玩。”
一陣寒風吹過，幾片小雪花輕盈地落了他長長的眼睫毛上。
自己的這位表弟唐明朗同學從未主動找過她，而現在，他冒著漫天的大雪跑到京大找她，絕對是有事要談。當務之急是兩人找個避風的地方說話，然而唐宓犯了難。她沒任何娛樂活動，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是自習室、寢室和圖書館，哦，或許還有食堂。
她想了想，征詢表弟的意見：“傍晚了，我們去學生食堂吃飯，怎麽樣？”
唐明朗點了點頭，握住唐宓的車把，“我騎車帶你，你告訴我怎麽走。”
“嗯……”唐宓的自行車不小，載人沒有問題，“小朗，你沒騎車來？”
“沒呢，我打車過來的。”
“……不過，你會騎車？”
唐明朗不樂意了：“我當然會啊，我車騎得可好了，你小看我哦。”
“這樣啊……”
明朗跨上自行車，唐宓跳到自行車後座，明朗說：“表姐，你抱緊我啊。”
“好。”
唐明朗的車技的確很不錯，輕松地帶著她在校園裏快速的行走。唐宓坐在自行車的後座，抱著表弟結實的腰，想起小時候看到的那個肉乎乎的小孩子，忽然驚覺，明朗也已經是個大人了。
京大的學生食堂不少，但是距離兩人現在所在地最近的，莫過於三食堂。
三食堂下午五點開門，兩人到得相對早，食堂相對空曠。唐宓帶著他買了飯菜，找了位置捉下來。
唐明朗顯然對吃飯興趣不大，左顧右盼地，“大學的食堂好大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在一起吃飯呢。”
“學三食堂挨著主教學樓，所以規模比較大，”唐宓夾了一塊紅燒大排給他，“我聽說學三食堂的紅燒大牌非常好吃，你嘗嘗看。”
“哦……”唐明朗低下頭品嘗了一口，“奶奶現在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雖然只是一句問話，但唐明朗能記掛著外婆，也讓唐宓欣慰了。
她說：“嗯，還可以。你要有時間的話，給奶奶打電話問問。”
“好的。”
“明朗，你今天怎麽來我們學校？”
唐明朗明顯心中有事，低聲說：“我爸媽前幾天簽字離婚了。”
食堂很熱，他睫毛上的雪花很快就化為了水珠消失殆盡。他低頭的樣子就像是被欺負的小動物一樣。
唐宓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的明朗。
“已經離婚了？”
沒想到舅舅舅媽離婚的效率還挺高，她原以為得拖上一年半載的。
“是啊……我爸算是凈身出戶吧，房子財物什麽的全都歸了我媽。”
這種結果也不是很難想到，倘若舅舅還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因為給外婆治病而被迫買房子了。
唐宓輕聲問：“那舅舅住在哪裏？”
“我爸現在外派去了南邊的分公司啊，好像住在分公司的宿舍裏。”
“外派出去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懂……應該是開拓市場這一類的。”
唐宓覺得事有蹊蹺，因為所學專業的緣故，她最近看了幾本經濟學和市場方面的書，也知道了大企業運行的規則。大華汽車集團的總部在宣州，最大的工廠也在宣州市郊，雖然全國各地都有分公司，但以舅舅的級別，出差是可能，但長期外派去分公司指導工作很罕見。
唐明朗顯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悶悶地說：“我昨天跟著媽媽來京的，她想讓我轉學來燕京讀高中，現在媽媽在聯系好幾所學校呢。”
唐宓皺眉：“你不希望這樣？”
“我還是希望在宣州讀書，我要好的朋友同學都在宣州讀書，在燕京，我也人生地不熟，學習又不怎麽樣，而且媽媽太可怕了，天天板著一張臉訓斥我，做什麽事情我媽都看不順眼，我今天都是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唐明朗小聲說，“更何況，我答應了爸爸留在宣州的，我要來燕京了，爸爸肯定不太高興。”
計劃不如變化快大約指的就是這種事情了。唐宓張了張嘴，又停止了，她覺得自己智商完全不夠用，也想不出來任何可以安慰表弟的話，也想不到解決他們那覆雜的家庭矛盾的辦法。
她最後只得問：“那個，你有沒有問過李知行？他有沒有什麽辦法？”
“表哥啊，我不想去打擾他。”
“李知行不會覺得被打擾，”唐宓說，“你的事情，他會幫你出主意的。”
“也不是，”唐明朗嘟嘟囔囔地說，“表哥這段時間在談戀愛啦，好像很忙的樣子。”
“……李知行在談戀愛？”
唐宓些微地吃驚。她幾天前還遇到了李知行，並沒有發現他有戀愛的跡象。
“是啊，昨天我不是和媽媽一起到燕京了嘛，晚上和外公外婆在一起吃飯，”唐明朗說，“外公外婆說，前陣子他們介紹了外公某朋友的孫女給表哥，說那個女孩在民大念大一，和表哥很配。我今天出門前給表哥打了電話，他正在陪那個女生逛街，我哪能再不知趣地打擾他。”
唐宓明白了——原來自己是備選對象。唐明朗果然是先找過李知行之後，才第二個找她的。
“不過，”唐明朗若有所思，“表姐，你和表哥既然在一個學校，怎麽不知道表哥在談戀愛？”
“我不清楚他的近況。”
“……這樣啊。”
“我還以為你們上大學之後，會走得很近呢。”
唐宓說：“不會的。我們在不同的院系，平時大家都很忙的。”
唐明朗若有所思，忽然換了話題，“表姐，我問你，你在大學裏有仇人嗎？”
“啊……”
這問題對唐宓來說，還真是不好形容。
唐明朗挑了挑下顎，示意唐宓側後方看過去：“有個女生盯著我們很久了……從我們坐下開始吃飯一直到現在。”
唐宓於是回過頭去，視線所及卻忍不住啞然，居然是郭嘉穎。她有陣子沒有見過郭嘉穎了。宣中的高中同學們大約以每個月一次的頻率聚會一次，郭嘉穎也有再來邀請過她，不過她婉言謝絕。去一次也就罷了，每次都去，她沒有那種經濟承受能力。
郭嘉穎哪裏會想到自己的視線被唐宓抓了個正著，表情尷尬地轉開視線。
唐宓轉過頭來和表弟解釋：“她是我高中校友，我們現在在一棟宿舍樓，樓上樓下的關系。”
“不是仇人啊，她看著我們的眼神還挺奇怪的。”唐明朗滿臉沈思，“我知道自己在女生中還蠻受歡迎的，但她看我們的次數和持續時間也太多了一點。”
不得不說，唐明朗不適合做這種富有思考性的角色，唐宓啼笑皆非，伸手拍了拍表弟的頭。
她大抵也能猜到郭嘉穎心裏在好奇些什麽。唐宓素來是一個幾乎沒有社交生活的人，郭嘉穎肯定對她和小男生在一起吃飯且態度親切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懷疑，也許她都能腦補出一篇故事了。
到底是一頓晚飯而已，兩人也很快吃完了，此時，大批人馬也浩浩蕩蕩殺到了食堂，整個食堂頓時猶如開了鍋的粥一樣，人頭攢動，摩肩擦踵。
唐宓送表弟離開了學校，在細雪中，之前十幾年都沒有好好說過什麽話的表姐弟並肩而行。
唐宓放輕了聲音，斟酌著用詞：“明朗，你還是未成年人，你的人生肯定不能由自己做主……我一致認為，既定的命運既然已經無法改變，那我們應該在現有的條件下，做到最好。不論你在宣州讀書還是在燕京讀書，我覺得從本質上說，都沒有問題，如果你能在燕京認真讀書，我想舅舅應該也不會在意的。”
唐明朗“哦”了一聲：“我明白了。”
但唐宓疑心，他是否真的明白了。
送他出了校門外，此時雪更大了。
唐明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表姐，你有錢嗎？借我點錢打車回去。”
“你要多少？”
“一百就行了。”
唐宓身上的錢不多，但一百的鈔票還是有的。她翻了翻錢包，除了一百元整之外，還把錢包裏面十塊以上的鈔票都抽了出來遞給了自家表弟。
“表姐，這錢我過陣子還給你。”
唐宓搖頭：“不用著急。”
明朗鉆進了出租車，唐宓招了招手，目送出租車遠去，消失在飄飄揚揚的漫天白雪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10
她並沒有在意明朗是否會還錢，不過兩天後的周二傍晚，她接到了李知行的電話，約她晚上一起上自習兼幫明朗還錢給她。她告訴了李知行自己的自習室，李知行半小時後到來。教室裏很暖和，李知行放下書包，順手解開圍巾，坐到她的鄰座。
“一個人？”
“嗯。”
她通常都是一個人在經管學院的大樓上自習。宿舍裏的其他人和她追求不一，趙幸丹除了籃球社團外，還加入了學生會的社團，而韓羽露一般是去華大和男友一起上自習。
“趙幸丹呢？”
“她有活動。”
李知行放下書包抽出教材和筆記本，撇開了大家都有的英語數學書之外，李知行還帶了好多本計算機類相關圖書，完全體現了專業間“隔行如隔山”的特點。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去了走廊說話。
李知行拿出錢還給她：“明朗回宣州去了，叫我拿給你的。他上周六來學校找你了？”
“舅舅舅媽離婚了，他媽媽想讓她來燕京讀書，他不太情願，”唐宓遲疑著開口，“他在燕京認識的人也不多，大約就來找我談談了。”
“周六那天我有點忙，脫不開身，”李知行說，“郭嘉穎跟我說了，說碰見你們在食堂吃飯。”
“她告訴你啦？”唐宓想起來郭嘉穎和李知行同系同班，因此也不奇怪，“小朗瞧著可憐兮兮的。”
李知行背靠在全密封的玻璃窗臺上，“離開熟悉的環境去陌生的學校念書，是比較讓人難以接受。”
他語氣有些悵然，唐宓猛然想起他自己也是在高中時代去了陌生的城市念書，不由得問：“你也是一樣吧。”
李知行解釋說：“當時我有兩條出路，要麽和以前的十幾年一樣留在燕京，在我媽爺爺奶奶身邊，要麽跟著我爸爸去宣州讀書，權衡之下，我選擇了跟我爸去宣州。我媽生氣了幾個月。”
唐宓說：“那你的經驗對他來說，大約有用吧。”
“差異挺大，我是自己選擇，小朗則是被迫選擇，”李知行說，“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他是否能聽得下去，就並非我能控制了。”
“是啊……他也不小了，是應該有自己的主見和想法了。”
十點之後，自習室裏漸漸人少起來，唐宓再次擡起頭來，教室裏也就僅僅只剩下她和李知行兩個人了。自習室沒什麽別人，兩人說話也可以更自在一些，李知行拿起拿起一本《數學分析》順手翻開，“我剛剛就發現不對，你的專業是金融系，怎麽那麽多數學書？”
書也不是嶄新的，密密麻麻寫了很多筆記。
唐宓小聲解釋：“……我有時候旁聽在數學系的課。”
“只是旁聽的話，那這又是什麽？”
李知行從教材裏抽出一張紙，直接抖落她面前，那是一張申請表格。他斂住了臉上所有的笑容，直直看著她：“你想轉系？”
“也沒有……”唐宓說，“我拿到了表，但還在考慮。”
“但你已經動了這個想法了。”
唐宓表情黯然：“是的，金融系對我來說不太適合。”
“僅僅是英語就把你難倒了？高中時我就告訴過你，大學對英語的需求更高。”
“不是英語的問題，”唐宓垂著頭，像個被訓斥的孩子，“我的性格也不太合適，我第一次覺得讀書這麽辛苦。”
李知行默然。經管類的專業確實整體傾向是外向的，學生越張揚混得越好，以她的性格，大約是難以習慣。
他不忍心再說下去：“你當時選金融系，是為什麽？”
唐宓沈默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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