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宓這輩子都沒去過游戲廳這等地方。

游戲廳在宣州市內某大型商場廣場的的一樓，人多得不了，唐宓只覺得燈光交錯閃耀簡直要晃得人瞎了眼，而音樂聲震耳欲聾，讓她基本上聽不清什麽聲音。各種奇怪的設備前都圍著一群年輕人，說話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唐宓很是困惑，“你們喜歡打游戲？”

“其實我們還好啦，游戲廳的東西也沒什麽意思，太老土了，”龔培浩說，“今天來這裏，是因為明朗要比賽。”

唐宓環顧四周，平靜地問：“游戲還有比賽？”

她實在太淺薄了，腦子裏關於比賽的一切就是知識類比賽和體育競賽，游戲居然也可以有比賽？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姐姐，你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看來真是要好好補課，”事到如今，龔培浩也知道唐宓的確是個只知道學習的原始人類，也很有耐心的解釋，“跳舞比賽，那邊最熱鬧的地方就是。”

唐宓終於瞧到了“最熱鬧”的地方，那是一塊比地面略高個三十公分的高臺，臺子前掛著個橫條幅寫著本次比賽的名稱，e舞比賽總決賽，圍觀者眾，數百人，不，也許上千人都擠在臺子的下方，人人都拿著手機、相機瘋狂拍攝，宛如一鍋即將開鍋的人海之粥。

雖然人多，但龔培浩根本不在乎這人群的密度，帶著唐宓從人群旁走過去，直接到了前排。唐宓這才發現，最前面居然還有幾排座位。第一排似乎是評委，第二排還有空位，龔培浩跳過臨時搭建的隔離帶，旁若無人在第二排找了位子坐下，也讓唐宓坐下，兩人的舉動引發了後面擁擠人群的喧嘩，被保安制止了。她回頭看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皺眉說：“我站著就可以了。”

“沒事，你坐吧。”

唐宓猶猶豫豫，終於坐下。

龔培浩另一邊一個小女生問他：“培浩，你怎麽現在才來啊。”

龔培浩笑起來：“我這不是有事，所以晚了點嗎。”

那個女生瞧了唐宓一眼，恍然大悟“哦”了一聲。

“哦，是那個皮膚很好的姐姐啊！”

唐宓這才想起那個女生就是上次和唐明朗一起吃飯的一個女生，她今天的妝實在太濃，看上去成熟了很多，以至於她一時間都沒能把她認出來。

她往四周打量：“唐明朗怎麽不在。”

“你等一下就行。”

龔培浩笑了一笑，在昏暗中，不知道從哪裏取了一本小冊子給她，“唐明朗第六個出場。”

唐宓到現在終於搞清楚怎麽回事，“啊，他要跳這個E舞？”

“是啊，不然我帶你來看什麽？”

“……”

浪費寶貴的學習時間來看這種奇怪的舞蹈，她開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吃錯了藥，或者大腦被外星人改寫了。但既然來了，也只得硬著頭皮忍受下去，萬幸的是，沒過幾分鐘，比賽就開始了。

雖然唐宓從來沒搞懂E舞比賽是什麽，但是看了一會終於也看出了一點門道，在喧鬧的音樂聲中，跟著屏幕的提示做跳舞的動作，誰可以不出錯地堅持得最久，動作最灑脫好看，誰就贏得了勝利。

她茫然得很：“唐明朗為什麽要參加這種比賽？”

龔培浩說：“好玩唄。”

對十五六歲的青少年來說，大概“好玩”就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詞語了。

他又補充一句：“當然，也是為了打賭。”

“打賭？”

龔陪浩沒再解釋，指了指舞臺：“他出來了。好好看著，他還不錯的，肯定會贏。”

唐明朗身材高挑，四肢修長，修身的牛仔褲貼在腿上，一雙長腿極為醒目。他跳舞的動作相當漂亮，幹脆果斷，切合韻律，難怪作為觀眾的情緒被煽動起來——好像在沸水裏加了一勺油一樣，炸開了，他們齊聲叫起來：“凱撒做得好！”十分鐘後唐明朗終於因為跳錯一個動作下了臺，但他已經是堅持得最久的一個。

龔培浩笑起來：“怎麽樣？”

唐宓想了一想，慢慢回答：“凱撒，是指的明朗？”

“對啊，不然還有誰。這個名字很霸氣吧！”

“嗯——”

“我說，你就這麽點感想？”

“……好像挺厲害的。”

龔培浩再次扶額：“姐姐，你還真是奇怪啊。沒看女生們都沸騰了？”

“……”唐宓說，“他比完了吧？那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他？”

“一會就可以了。你跟我出來。”

唐明朗熱氣騰騰跑到觀眾席旁的過道，看來剛剛的比賽讓他也挺累的：“找我什麽事情？”

龔培浩指了指唐宓，“美女姐姐說要見你，我就帶她來找你了。”

唐明朗看著唐宓，“我怎麽覺得你有點眼熟？”

“你傻了啊，”龔培浩笑說，“去年的時候，和你表哥一起的那個美女啦，是你表哥的同學。”

“哦，想起來了！”唐明朗恍然大悟，激動地四下打量尋人，“今天就你一個人？我表哥來了沒？他看到我了沒？”

“李知行沒在，”唐宓正色，“有點事，我單獨想跟你說一下。”

兩個人走到安全通道裏，這裏安靜多了。

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談話，唐宓在心底籌措著詞語，想著不要讓他太吃驚。但唐明朗已經先開口了，表情還挺嚴肅的：“話說在前頭啊，我可不喜歡年齡比我大的女人。你要是小我幾歲我還可以考慮一下。總之，你早點放棄吧。”

“我不喜歡你，你不用想多了。”

唐明朗瞥了嘴，明顯不信：“那你叫我出來幹什麽？”

唐宓默默嘆了一口氣，她忽然覺得，以唐明朗的智商，不單刀直入的說明問題，他大約永遠也不明白。

“唐明朗，你長這麽大，有沒有見過你爸爸這邊的親人？”

唐明朗說：“我爸爸這邊的親人？指的什麽啊？”

“比如，你的奶奶。”

“我奶奶啊，”他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我爸以前提過幾次，說她在鄉下呢。”

“今年春節你去哪裏了？”

“我去燕京了，和外公外婆一起過生日了。”

唐宓垂下了眼眸。

“你怎麽問我這個？我都快被你搞糊塗了，有事快說，”唐明朗很快不高興起來，“我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才跟你聊的。”

“明朗，”唐宓艱難的開口，“我是你表姐。”

“稀奇了啊……”唐明朗這個時候才算真的吃驚起來，他上下打量這這只見過兩次的女生，“我表姐現在在歐洲學畫畫呢，你又是哪裏來的表姐？”

“你爸爸是我的舅舅，我媽媽和你爸爸是親姐弟，所以我說你的表姐，”唐宓盯著他的眼睛，慢慢說，“我現在跟你說這事情，並不是為了跟你要求什麽，我只是希望，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去看看你的奶奶。你的奶奶，也是我的外婆，這十幾年來你幾乎沒見過她，她只是很想念你。”

唐明朗摸了摸下巴，“唔……這樣啊……”

唐宓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奇怪過，你爸爸怎麽從來不帶你去看你奶奶。”

“我媽說了啊，奶奶住在很偏遠的鄉下，也沒什麽好看的，我有外公外婆就足夠了。”

很普通卻沒有任何掩藏的一句話，唐宓眼眶忽然一酸。窮鄉僻壤的農村老太太，大約是沒有辦法和唐明朗位高權重的外公外婆相比的，都不足以被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

“……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奶奶挺想見你的，你願意去看她嗎？”

她看著唐明朗。

唐明朗想了想：“沒什麽不可以啊，我還從來沒去過鄉下呢，鄉下也很好玩吧？”

“那裏是嘉臺縣唐家村，山明水秀，非常非常漂亮。”

唐宓從衣兜裏拿出紙條給他：“明朗，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如果你想什麽時候去看你奶奶，跟我打電話，我會帶你回去的。”

瞧著唐宓離開的身影，唐明朗還沒反應過來，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直到龔培浩拍了他一下。

“發什麽呆啊，美女姐姐呢？”

“她走了啊。”

龔培浩不滿：“餵，你怎麽放她走了？我好容易才約她出來。”

“你又在打什麽主意啊？”

“那種冰山系的美人，如果搞定了會很有成就感吧，”龔培浩笑嘻嘻的，“你不喜歡年長的，但是我還蠻喜歡的。”

唐明朗沒接他的話茬，轉過身來，“你說奇怪不奇怪？她說她是我表姐。”

龔培浩嚇了一跳，受到的驚嚇程度比唐明朗更甚：“你又什麽時候多了個表姐？”

“我也不知道啊，她說她是我爸姐姐的孩子……還給了我手機號呢，”唐明朗點頭，“這感覺還挺奇怪的。”

“手機號給我看看。”

龔培浩從他手裏拿過紙條看了看，紙條上除了數字外，還有她的名字，唐宓。他敏銳地指出他談話中的不合理之處：“這不對啊，她可姓唐，怎麽會是你表姐，說是堂姐都還可信一點。”

唐明朗恍然大悟：“哦，對！我怎麽沒想起這件事呢。我肯定被她騙了。”

“這倒也未必吧，雖然她是冰山系的，我看她也不算那種會說謊的人。”

“那還真奇怪了……”

龔培浩嘆口氣，拍了拍唐明朗的腦袋：“你啊，她和你表哥是同班同學，好像關系還不錯，也許你表哥知道。你打電話問問你表哥，不就行了？”

“這還真是個辦法，我現在就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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