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書城側門離開——側門外到咖啡館，是步行街的分支，沒有車輛經過，而此時已經快到了周日中午，人行熙熙攘攘。對街的咖啡館裝修得十分典雅，雖然也是玻璃外墻，但是深色玻璃隔開了兩人探向咖啡館的視線。

李知行擡腳往裏走，“進去看看。”

唐宓往裏看了看，有些猶豫：“不用進去了。”

她當然沒錢在這些地方消費，李知行非常明白，他一把拉過她的手腕走進了店內。

“沒關系，不會讓你亂花錢的，跟著我走就是。”

咖啡店的年輕服務員笑靨如花朝兩名年輕學生迎上來：“歡迎光臨。請問你們是兩個人？”

李知行放開唐宓的手，隨便環顧四方。現在時間還早，店內較空，最醒目的就是剛剛進來的那一桌少男少女，共計四人，兩男兩女圍在一起說得正開心，女生們都快笑到男生身上去了，而居中的那個男生，正坦然的吃著旁邊女生送到他嘴邊的蛋糕。

李知行於是指了個位置。

“我們去那邊坐。”

“請往這邊走。”

唐宓不明白李知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跟著他行動，跟在他身後，朝著他們走過去。

靠近那年輕人那桌時，李知行停了下來，略略驚訝地叫：“小朗。”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逼真，以至於唐宓都在懷疑，這是不是一次刻意安排的巧遇了。

唐明朗本來正在和女生說笑，擡起頭來，看到李知行，頓時甩下抱著他手臂的兩個年輕小女生，跳起來，“表哥！”

其他三人都看著李知行，女生們眼睛裏都要迸出星星來：“哎呀，這個大帥哥是你表哥？”

唐明朗笑著蹬了那個女生一眼，“當然是我表哥！還有假的？”

在座的男男女女馬上揚起笑容，幾乎是齊聲說：“表哥好。”

“餵，混蛋啊，這是我表哥！可不是你們的！”唐明朗笑罵，“快不快給我表哥讓座。”

“遵命！”

咖啡廳裏的座位是環形，由兩個半圓形沙發組成，四個人做有點空，還可以再擠上一個人。唐明朗對座的高個男生馬上擠了擠，讓出了沙發，李知行搖頭一笑，看著唐曉朗：“都是你同學？”

“是啊，我們出來玩。”

“但是，”李知行回過頭去，看了看慢吞吞跟在他身後，落後他大約兩步遠的唐宓，“還要一個位置。”

一群人的目光紛紛落到唐宓身上，唐明朗眼睛發亮：“表哥，這位美女是誰啊？”

李知行一怔，和唐宓對視一眼。

唐宓垂了垂眼，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李知行於是說：“她是我同學，叫唐宓。”

對這個名字，唐明朗一樣全無反應，開心地笑道：“居然跟我一個姓啊。餵，你們兩個，讓美女姐姐坐啊。”

沒別的可猶豫了，唐宓慢慢走過來，在空出來的沙發裏坐下。

服務員瞧著他們原本認識，既然都坐到了一起，笑著把菜單遞過來道：“這幾位客人之前已經點過單了，二位還要點什麽？”

“我來一杯黑咖啡，至於她，”李知行頓了頓，“白開水就行了。”

“好的。”

服務員退下之後，唐明朗笑嘻嘻問：“表哥，這位美女不點其他的？我請客啦。”

“不用，”李知行微笑著，“白開水對皮膚好。”

“好像真的是耶。”

女生清脆的話音一落，唐宓的鄰座，一位留著長卷發化了妝的小女生已經湊過來，死死盯著唐宓的臉：“姐姐，你用了什麽粉底啊？”

“啊？”

她說著，更是伸出手來，完全不把自己當陌生人，撫上了唐宓的臉頰，“沒有粉底！居然沒有粉底？”

唐宓完全楞住了，她一生中罕有這樣茫然的時刻，尚在消化上一句的含義時候，她的對面另一名紮著馬尾的女生也探身過來，用探索的眼神盯著唐宓：“天啦，姐姐，這麽好的皮膚你是怎麽保養的？”

“……”

“難以相信，喝白開水真的有這麽好的效果嗎？”

“姐姐，告訴我們你是怎麽做到的啊！”

唐宓已經完全在狀況之外了。

“什麽？”

“你快來摸摸看。”

梳著馬尾的小女生被卷發的女生鼓勵，跟著想去摸唐宓的臉，被李知行一掌拍掉了胳膊。雖然他動作很輕，眸光中陡生一種銳利，兩名小女生被嚇得不敢動彈，向後一縮。

“夠了啊，”李知行看兩名女生乖乖坐回去後，淡聲說，“這是天生的。”

兩人不甘不願地同時“哦”了一聲。

等這番鬧騰過去之後，唐明朗才把在座的人都介紹了一遍。唐明朗現在就讀的一所私立的貴族中學，學費昂貴，管理嚴格，因此教育質量還不錯，和他同班的這些同學，自然家庭條件也不差的。李知行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表弟的這群同學身上所穿都是名牌，女生們都化了精致的妝，挎著昂貴的包，手機沒哪個的低於五千。

大約這些女生手裏的包，都是唐宓半年的生活費吧。

想到這裏，他眼角餘光瞧了唐宓一眼。

她老神在在的，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轉著面前的玻璃水杯，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唐明朗低下聲音問李知行：“表哥，她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李知行瞧了眼表弟，別開話題，“你都初三了，怎麽還在外面玩？”

唐明朗嘟嘟嘴：“表哥你不也高三了？你也帶著女生在外面玩啊。”

“我們是來書店買書的，”李知行說，“你今天沒補習？”

“有是有啦，我逃了。啊，你千萬別告訴我媽。”

“我不敢保證不告訴姑姑。”

“表哥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唐明朗哀求著，“我媽現在天天逼我學英語，我都快要被逼瘋了啊，讓我準備以後去念外國語學校的那個國際班來著……”

“國際班？”李知行眉梢一挑，“姑姑想讓你去國外上大學？”

“大約是吧，我才不想去，國內多好啊。”

“你之前不是很想去？”

“我之前是被騙了啊！”唐明朗鼓起臉頰，顯得很憤怒，“這次大表哥回國，你聽到大表哥說什麽了吧？他說國外的大學和國內的高中一樣辛苦啊，每天要念書念到淩晨！”

“確實是這樣。”

“所以我還不如就在國內念大學呢。”

李知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你跟姑姑說，不去念那個國際班。”

“我說了啊，我媽才不聽我的，”唐明朗滿臉不高興，“她天天逼我背單詞，說表姐大表哥，還有表哥你，都出國留學過，學習又好……”

他說的也是真相，李知行都能想到姑姑那生氣的模樣。

他問：“那姑父怎麽說？”

“我爸根本沒時間管我，再說他的意見又不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是我媽說話一言九鼎，我爸要是幫著我說兩句話，我媽連他一塊罵，比罵我還狠。”

李知行笑起來：“一言九鼎，還會用成語了？”

“表哥你別逗我了。總之，今天的事情你千萬別告訴我媽啊。”

“既然怕姑姑罵，怎麽不好好讀書？”

“不要數落我了，表哥，你就答應我吧。”

李知行這才慢悠悠的點頭：“好吧。”

唐宓沈默聽著兩人的聊天，時不時地隔著桌子，看向唐明朗一眼。她記得唐明朗和小剛同歲，今年也是十五歲，現在念初三。明明只有十五歲的男生，大約是生活條件太好的原因，個頭卻已經比得上成年人了。唐明朗繼承了舅舅的俊眉修眼和高挺鼻梁，即便從她這個做“姐姐”的角度看，也不得不說是個俊美的年輕人，難怪可以吸引小女生了。

她素來表情冷清，話又極少，是那種半天不說一句話也不覺得氣氛尷尬的人，然而，她的態度並不妨礙唐明朗的那位男同學跟她搭話的勇氣。小男生問一句，她就回答一句，半個字的廢話都沒有。沒人問的時候，她絕不主動開口，答話時情緒亦毫無波動。

“姐姐你是宣中的啊？”

唐宓老神在在地“嗯”了一聲。

小男生完全不介意她冷淡的態度，自我介紹說：“我叫龔培浩，姐姐你好。”

唐宓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這樣鄭重的再次自我介紹，她也只得回以鄭重的態度：“你好。”

龔培浩笑瞇瞇地看著唐宓：“姐姐，你的校徽很好看，給我看看可以嗎？”

宣中對學生們是否穿校服沒什麽要求，但一直建議學生們在校外時別上校徽。唐宓是非常遵守秩序的人，在校外時通常襯衣上都別著校徽。對待熱情的，自來熟的人，唐宓沒什麽辦法，她解下校徽給他。

“我媽一直希望我高中進宣中，但宣中很難考吧。”

唐宓說：“還好。”

“還好？！那姐姐莫非是學霸？”

“不是的。”

“可宣中就是一群學霸啊，這也不是我說的，大家的共識。”

“那也許吧。”

“姐姐，我想考宣中，有問題可以問你嗎？”

“你說。”

龔培浩笑起來，露出嘴角的酒窩：“不過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不如姐姐你把手機號告訴我？有問題的話，我好打電話請教你。”

“號碼不能給你。”

龔培浩覺得自己出現幻聽，他沒想到唐宓那麽幹脆地拒絕了她：“為什麽？”

和他的震驚相反，唐宓平靜地說：“因為我不喜歡接電話。”

龔培浩震驚了：“可手機的功能不僅僅是接電話啊！可以玩游戲，發微博，聽音樂……都可以啊。”

“我沒興趣。”

“這都什麽年代了啊！姐姐你還活在十幾年前嗎？”

“對的。”

“你是老古董啊！”

龔培浩近乎崩潰地吼出來這聲質疑，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李知行瞥一眼小男生，他之前就註意到龔培浩正在試圖跟唐宓搭話，預料到他肯定會被唐宓當頭一盆冷水淋下，果不其然，現在他已經被唐宓的態度凍得臉都快綠了。

李知行忍不住面帶微笑幫著唐宓解圍，“她說的是真的，她非常不喜歡用手機，連我都不知道她的手機號。”

“不可能的吧。”

龔培浩半信半疑。他認為這是李知行並不希望他知道唐宓電話號碼的舉動，說的話未必是真的。

李知行懶得跟他解釋，側過頭去，“唐宓，給我紙筆。”

唐宓沒說話，但下一秒就從衣兜裏拿出一支筆和一個很小的筆記本遞給他，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單詞。李知行翻到最後才有了空白頁，他寫下幾個電話號碼和聯系人，沿著桌面推給龔培浩。

李知行繼續好脾氣地解說：“這是學校辦公室的電話，關於宣中的問題，你可以打電話去問老師，老師們更專業。”

若是剛剛龔培浩雖然被淋了一盆冷水，但氣息猶在；現在簡直是被李知行當頭敲了一棒，大腦裏“嗡”聲一片，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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