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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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師所言不差,一下課,李知行的座位旁立刻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現在的世界,資訊發達,網絡便利,想知道什麽事情似乎動動手指就可以解決,但網絡上的信息主要集中在大學和研究生階段,高中階段的情況相對較少,並且,李知行真人現身說法又不一樣。高中階段的交換生鳳毛麟角,同時,李知行所去的,是美國一所很有名的高中。

“美國的高中是不是很輕松啊?”

“不是的,非常累。我在美國時,每天也要忙到十二點才睡覺。”

“忙些什麽?”

“學習壓力很大,必須苦讀,作業太難要查很多資料,還有各種活動,確實很忙。”

“可我看電視裏的美國青少年都很瀟灑啊……”

李知行說:“我去之前也是這樣以為,去了才知道不是這樣的。”

熱切的說話聲傳來,唐宓的座位就在他之前,他們聊了什麽自是聽得分明。

而丁霄霄占據了地理優勢,更是一早和盧明遠交換了座位——準確的說,是把他趕到自己的座位上,自己取而代之,坐在李知行身邊,以便近水樓臺先得月,而宿舍的其他人,如關薇也圍了過來。

唐宓聽到她興致勃勃問:“知行,你美國的學校有沒有美女啊?”

李知行微笑回答:“當然有。”

“哇塞,金發美女有沒有?”

“我想想,其實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染發了。”

丁霄霄好奇地問:“可是我在你的blog上沒看到多少美女啊?”

“美國人很重視肖像權,我不敢隨意放在網上。”

“那你在美國,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啊?”

李知行頓了一頓,然後說:“完全沒有。我還是喜歡中國的女孩。”

“你不喜歡美國的女孩是一回事,但是美國的女孩喜不喜歡你呢?”丁霄霄的興趣完全被提起來了,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情況。

李知行笑容未改,沒有回答。

“哇,你這是默認了呀!喜歡你的女孩子漂亮不漂亮?”

眼看著八卦朝著不可控的趨勢發展,關薇拉了拉丁霄霄的衣袖,把話題扭回來:“美國的高中是不是非常開放?像電視裏一樣?”

“部分學生是的,但並非全部。”

“……”

凡此種種問題,不一而足。

李知行有問必答,對同學們態度親切。畢竟,實驗班上的大部分同學也是他高一時的同學,做了高一一年同學後,大家都熟悉了,自然沒什麽可拘束的。

宣州實驗中學是一所有著近百年歷史的著名中學,就讀於此的學生統統非常優秀,是從全市和臨近縣市招收而來。唐宓就是以宣州臨近的嘉臺縣中考第一的分數進入了這所著名的重點中學的實驗班。

實驗班是宣州中學最好的班級,文理科分班之後,實驗班的少部分同學分流到了文科實驗班去,大部分人還留在理科班,因此,班級的結構和李知行走時相差不大。李知行高一時在班上甚至年級裏已經頗有一呼百應的效果,現在離開一年後再回來,依然聲勢不減。

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永遠的風雲人物。

唐宓不再聽他們說些什麽,只認真地俯首做題,連頭都懶得擡起來。

盧明遠順手翻著下節課的教材,側過頭去盯著唐宓的側臉半晌,再次覺得,她冰雪美人的外號然不是白叫的。

“我發現,你和李知行的關系和傳言一樣,關系真的很差啊。”

唐宓一怔,放下筆,側過頭看了盧明遠一眼。唐宓不喜歡聽到有人說李知行的事情,從來都是冷淡應對別人的好奇,可盧明遠生得憨厚,面帶微笑時,那模樣如此真誠,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什麽傳言?”

“我聽他們說過,你和李知行關系非常差,高一時有人撞見你們吵架。”

盧明遠是本年級的勵志故事。他高中入學時成績平平,入學時平行班中,但到了高二時宛如頓悟一樣,成績宛如坐了火箭直沖雲霄,進入了實驗班,然後又因為熱心和組織能力出色,高三一開學就當上了實驗班的班長。

唐宓說:“算不上。”

盧明遠和唐宓同班一年,打交道不多,彼時兩人座位相距甚遠,她並未擔任任何班委職務,而且,她一入校後就她參加了競賽班,有很長時間,從下午第三節課開始到晚自習階段就不在班上,總在悶頭學習。大約除了她的幾位室友,其他人難得和她說上話。唐宓的“高冷”體現在兩方面,一是容貌出色氣質如冰雪,第二則是她優秀的成績,即便在這所全都是尖子生的有名的重點中學,她也是非常出挑的,畢竟,能獲得全國數學聯賽並且獲得一等獎的女生,整個越江省找不出幾人。

“不過……你和李知行,好像是親戚?”

唐宓這下子真的楞住了,她側過頭盯著盧明遠的眼睛。

“親戚?這是誰說的?”

盧明遠被她如冰如雪的目光看得半邊身子一麻,隨後才說:“我昨天送作業去教師辦公室,聽到有位老師提了一下,說你們好像是親戚?”

唐宓沈默了半晌,搖了搖頭。

“我和他沒有關系。你怎麽會覺得,我和李知行是親戚?”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畢竟——”

盧明遠覺得有些尷尬,沒再說下去。

唐宓完全知道他的想法,她並不介意他朝著這個方向理解。盧明遠作為班長,知道很多普通學生不知道的事情,有所猜測也是很正常。

——畢竟,她是貧困生,貧困到學校免了她全部的學雜費,每個月再給她八百的生活補助;而李知行的出身非常好,雖然同學們都不清楚他家的底細,但大家都是聰明的學生,怎麽也能從他不用本地的中考成績就直接進入宣州中學、平時的談吐,老師對他的態度和八卦傳聞中窺得一二真諦。

李知行回校半天之後,帶回來的新鮮感也慢慢消散,下午之後,班上不再有人圍著他問這問那,唐宓身邊也安靜下來。

高三之後,每天下午的第四節課也從課外活動也變成了自習,整整四節課之後,班上的絕大多數同學們早就饑腸轆轆,在下課鈴響起之後,同學們如放出囚牢的小鳥一樣,一湧而出離開教室去吃晚飯了,只有唐宓留在教室裏做英語模擬卷——她總是選擇比其他同學更晚的時間去食堂。

夕陽西下,斜照落在教室中,伏案做題時,她感覺有人擋住了夕陽,擡起頭來一看,李知行站在她的座位旁的走道裏,低頭看著她。

唐宓眉毛都沒動一下,垂下眼,繼續做題。

李知行走到她的前座,卻並沒有落座,只斜靠著木桌,居高臨下看著她。

眼角餘光瞄到了一雙長腿立在桌前——唐宓於是知道李知行就站在自己眼前,但實在提不起精神和他招呼,更不肯擡頭,只一心一意握著筆填寫閱讀題答案。

李知行看到唐宓看正以飛快的速度往試卷上填寫答案,她的雪白纖細的十指握著黑色的中性筆,對比十分鮮明,像是一只振翅欲飛的鴿子。

“這道題選錯了。”

李知行宛如老師指點學生那樣,伸出手,在卷子上一點。

“應該選C,in need of。這道題四個短語都是對的,但是只有in need of符合上下文的意思。”

唐宓終於擡起頭,略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是嗎?”

李知行說:“原句的意思是,給需要的人以幫助。”

唐宓“啊”了一聲,再仔仔細細仔細看了一下原句,李知行說得沒錯,的確是自己看錯了題意。她劃掉了錯誤的答案,寫上正確的,同時勾上了錯題的題號。

“謝謝。”

以英語問題切入,這就算是談話的開端了。

李知行說:“你周末有沒有時間?”

“沒有。”

“姑父讓你去找他談談。”

“沒時間。”

李知行說這話之前就知道他絕對會在唐宓面前碰壁,他也不在意,繼續說下去:“既然如此,有一件事,姑父托我問問你。”

“你沒必要問。你直接告訴舅舅,不論什麽事,我都沒興趣。”

李知行皺眉:“話不聽完就拒絕?一年過去,你的性子還真是一點沒改。”

唐宓驀然擡起了臉,盯著他冷淡道:“對,我就是這種人。”

李知行沒跟她在這件事上擡杠,只拿出手機一晃:“數學競賽,你得了全國二等獎。”

他手機屏幕上是數月前的新聞,新聞中列舉了全國數學奧賽獲獎得主的名單。唐宓的名字在列在全國二等獎的方陣的最前列,並且還貼心地附上了一個“女”字,在近兩百位奧賽得主的學生中主裏格外顯眼。

唐宓連頭都沒擡起。如果李知行以為擡出這樣的結果能打擊到她,也未免太小看人了。她對自己的這個成績的確稱不上滿意,也明白二等獎不是什麽優秀的成績。這幾年保送的規矩越來越嚴,不論是京大和華大,都只限定了進入全國奧賽集訓隊的才可以被保送,除此外的,全國二等獎及其之下就再沒有保送的資格。

他大約是覺得,自己因為一分之差,從一等獎跌落二等獎,失去了保送的資格,一定會大大失落神情狼狽吧。

“姑父讓我告訴你,雖然你得的是全國二等獎,理論上是不能保送,但這僅僅是理論上,也不是沒有辦法。不論是京大和華大,都可以操作——”

話未說完已經被唐宓打斷了。

“我不需要。”

唐宓這刀槍不入的神態實在叫人生氣,李知行高高兩條俊秀的眉毛,恨不得轉身就走。短短一年時間,她什麽沒有不會改變。整整一天,他坐在她側後方,觀察了他很久。她和以前一模一樣,對待學習一樣認真,上課時認真聽課記筆記,下課後爭分奪秒的做題,除了丁霄霄,她沒有何人說話的興趣,有人問她就答,沒人問她就沈默,對自己的態度,也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有趣的是,哪怕她再怎麽不願意和他說話,但涉及了學習的話,她一樣會跟她道謝,並且態度誠懇,就像剛剛那樣。

因此,他不論如何也做不到轉身就走。他鎮定地往下說。

“我知道你對姑父和我有偏見,”李知行說,“但是關系你人生前途的這種大事,並非兒戲,我希望你慎重考慮一下,不要因為個人的好惡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唐宓覺得李知行的邏輯十分好笑,就真的微笑起來。

“耽誤我的前程?保送就可以耽誤我的前程?”

大約是心事太重壓力太大的原因,她笑得很少,總是緊緊抿著嘴角,給人冰雪之感;其實她五官鮮明,此時笑起來眉目舒展開,容顏格外生動,笑意中不掩譏諷,就像嬌艷欲滴的玫瑰,卻帶著刺。

“早點吃個定心丸不好?”

“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舅舅忽然覺得,自己要當上帝了於是光芒普照大地?連我都被照耀到了?”

李知行面色不變,“你不用這麽說話。”

唐宓一默。

的確,他不過只是個傳話人,和自己的毫無關系。自己的態度的確過激了。

她轉了轉手裏的筆,語氣毫無任何波動:“我不想保送。讓舅舅別費那個心了,多操心操心他自己的孩子吧。”

她再次低下頭做英語閱讀,一副“沒必要再談”的樣子。

李知行微微凝著眉心——若有可能,他本想再跟她談上兩句,但看她的態度,很顯然,她已經完全不想跟他說上半個字。

李知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她:“你不去吃飯?”

“暫時不去。”

李知行沈默半晌:“那麽,我帶給你的禮物,你也不要了,是嗎?”

“什麽?”

唐宓一怔,這才從滿腦子中的英語單詞脫身而出,擡起頭來。她聽到了他在說什麽,但卻沒想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說。但是李知行顯然不打算再說一遍,只逆光站在教室門口,高高的身影幾乎擋住了門,一眨不眨盯著她。

“不要了。”唐宓頓了一頓,又補上一句,“謝謝。”

李知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教室。

唐宓揉了揉額角,不去想李知行舉動的奇怪處,她實在太忙了,需要花力氣補上的課程太多,任何一點其他的時間都消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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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有人在問這個問題,強調下,唐宓的宓念“mi”。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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