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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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江省, 鶴崗市,蘿北縣。

這一站之後,再有兩天, 整個拉力賽就結束了。

不過秦渡涼的拉力賽提前結束了,他退賽了。

言灼是親眼看著他退賽的。

原因無他, 極端的低溫讓很多輛車的水箱直接凍上了。這種現象其實很離譜,因為機械在充分運轉的時候產生的能量, 是可以維持住水溫的。

但問題就在於,這兒實在是太冷了, 不僅是低溫,還有低溫下高速行駛的風。小興安嶺的風可不是說說而已, 這就像在荒郊野嶺支起一個小火堆,火堆上吊著一鍋湯,然後不停地有人用高壓水槍對著鍋的外壁狂噴。

秦渡涼就是這麽退賽的, 馬力狗杜卡迪的拉力賽車輸給了中國東北的凜冽寒風。

言灼:“看樣子是……失去動力了。”

楊優:“馬力狗啊,再挺一挺,你可是杜卡迪, 秦渡涼繼續嘗試重新點火,停在路邊……呃,頭盔摘掉了,耳塞也拿出來,大概是聽一下點火的時候發動機是什麽聲音……不行了嗎, 好像是不行了。”

言灼:“不行了, 水溫上不來的話,是真不行了, 今天確實,確實是太冷了。”

佩佩:“是啊, 汽車S組的翼豹也在這個賽段退賽了,車手和領航正在和上方俯拍的直升機鏡頭打招呼,哈哈,心態還挺好。”

言灼也跟著笑了兩下,然後他笑不出來了。

不是,專業車手不要在鏡頭前抽煙啊你們兩個!這是直播啊!攝影大哥沒發現這倆人在抽煙嗎?

好的現在秦渡涼也加入了他們,秦渡涼跟這倆要了根煙,點上叼著。

三位解說都無語了,為什麽鏡頭還不切走啊,這仨人就靠在那個深藍色的翼豹的車身上嘮著嗑抽著煙。

導播,你在幹什麽啊導播。

終於,導播後知後覺地切走了畫面,切到後一輛雪鐵龍的車載。

言灼:“看一下來自幽靈虎車隊的N組賽車,這輛雪鐵龍今天上了超大的尾翼,看著很帥啊,是吧楊哥。”

楊優:“確實,幽靈虎車隊今年開年的時候從F2車隊招募了一位新的工程師,看來新大工帶來了方程式的空氣動力學理念。”

佩佩:“那二位覺得今年的MOTO GP會不會也有車隊考慮空動呢?”

這個問題讓言灼和楊優都思索了片刻。

兩輪和四輪的差距其實很大,就算是方程式賽車,四輪兒也是人坐在裏面,工程師只需要去考慮車架,也就是那個殼兒,該怎麽做到低風阻的同時又擾流。

但兩輪不行啊,工程師不能改裝人類啊。

所以二位解說思忖了足十多秒。

言灼:“會,我個人猜測,會有車隊效仿杜卡迪,為自己的車增添一些定風翼甚至擾流板,他們會在第一站的第一次練習賽讓車手上賽道去測試,不過……”

“……不過感覺用處不會很大。”楊優接上話,顯然他和言灼是同一個思路,“MOTO GP上……杜卡迪算是用上了很多空動套件,但江湖人還是賜其雅號‘馬力狗’,說明,摩托賽車,還是看馬力。”

在這個觀點上,言灼點了點頭。

另一邊,小興安嶺中麓,野外,稀爛的泥巴地上。

造價三百多萬的斯巴魯翼豹上靠著三個人,秦渡涼回頭看了看外觀尚且良好的車,問:“你們怎麽退賽了?”

“哦。”車手回答,“我們車裏那個飲料,它沒擰緊,從我變速桿那兒漏水漏下去了,然後前面一截我們撞了個石頭,變速箱給撞裂了點兒,那個飲料直接跟我的變速箱油混合最後凍上了。”

秦渡涼聽完,煙都忘了抽:“你們倒黴的程度,有點離譜了。”

對方領航聳聳肩:“實不相瞞,習慣了,你呢?”

秦渡涼:“熄火點不著了,聽發動機應該是火花塞不導電了。”

“……”

怎麽說呢,他自己也挺倒黴。不過這裏是東北,“千萬不要買電車”的那個東北,又也是合理的。

三個人滄桑地繼續抽煙。

於是,S組和摩托組最有望奪冠的兩臺車,這會兒在碧藍天穹下,稠密山林中,觀賽。

一輛車過去。

秦渡涼:“謔,這排氣都冒黑煙了。”

言灼:“幽靈虎車隊S組的雪鐵龍排氣管冒黑煙了,可能是進氣堵塞,不知道車隊維修工會不會叫停。”

楊優:“叫停了,哎——今年第一梯隊的車隊都很不順啊。”

三位解說惋惜了片刻。

蘿北縣到同江市的收車臺,全組別剩餘車輛只有發車時的一半。

最後一程,從同江市去往撫遠,祖國東極。也是這屆拉力賽的主題,去到祖國的最東邊,新年伊始,日出東方。

東極撫遠,黑龍江與烏蘇裏江的交匯地,這裏是最早將陽光迎來華夏土地的地方。

夜晚,慶功宴。

人太多了,所以分了三個飯館吃飯。

席間大家痛心地說,來了東北卻沒有體驗到東北的澡堂子。據說東北大澡堂裏還能玩兒激流勇進,言灼聽後更痛了,好想玩。

冰雪拉力賽的順利結束,也昭示著新一年的站點賽即將開始。事實上有很多車隊不遠萬裏去漠河跑這個冰封路徑,是為了新賽季而熱身。

吃完飯,言灼在黑洞洞的街上打了個寒顫,然後被秦渡涼從後面摟住。

“吃飽了嗎?”秦渡涼問。

他倆沒在同一間飯店,言灼跟導播組的同事們在一起吃飯。言灼點點頭:“太冷了,我手機凍關機了。”

秦渡涼笑笑:“走吧,明天回家了。跟言老師合作很愉快。”

“明年還來嗎?”言灼偏頭問他。

秦渡涼摟著他往酒店走,人行道邊沒幾家店亮著,還是因為太冷了,日落之後大家都躲在有暖氣的房子裏。

秦渡涼說:“看車隊吧。”

言灼說:“明年再來的話,把你發動機裏火花塞換兩個汽車用的吧。”

“……”秦渡涼無奈,“行,聽你的,回家之後好好休息,去小姑那兒過年嗎你?”

“對啊。”言灼縮縮肩膀,“你把手揣起來別摟著我了,太冷了。”

說完,又想起一件事:“那個,你過年前有時間嗎?”

“可太有了。”秦渡涼說,“聽你安排。”

言灼一笑,呼出一團白霧:“我認真的。”

“我像開玩笑嗎?”秦渡涼問。

“好吧。”言灼強行把他手拿下來,一起揣到自己兜裏,“陪我去二手車行買輛車吧,我挑不好車,比如,調表泡水事故什麽的。”

秦渡涼蹙眉:“買什麽買,去我車庫裏挑一輛,保時捷底盤991的911GT3RS,紅線一萬轉,喜歡嗎,送你。”

言灼就知道他會這麽說,於是:“我買給我小姑和我自己代步,你讓我姑姑開一輛比她們總裁還囂張的車去上班?”

“……”秦渡涼抿唇點頭,“原來如此,那讓小姑的總裁也來我車庫裏挑一輛吧。”

言灼給逗笑了。

今年的春節在二月中旬,PUBG的升降級賽最後一場就壓著除夕前兩天,言灼會非常忙。

以前有多享受這份忙碌,現在就有多苦惱。

他們在機場分別,各自回家。高強度的拉力賽之後,兩個人都需要充分休息。

PUBG今年的升降級賽是線上賽,依然回去烈火TV大樓的演播廳,由烈火官方直播間播出。

賽程第一天,言灼發現自己的領帶和秦渡涼的塞錯了。於是秦渡涼看見直播間裏,那位清秀的解說脖子上,系著自己的領帶。

秦渡涼趴在桌子上,像高三時候一樣,昏昏欲睡,懶洋洋。

秦渡涼今天在107,這個臥室的書桌裏還有言灼做過的卷子。

秦渡涼已經在這個房子裏過了三個春節,每次都是一個人,有時候他會想象,那門鎖的鎖芯會不會插進一枚鑰匙,轉動兩下,被打開。

接連三個春節,他都在除夕過零點的時候許願,門打開吧,進來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

秦渡涼換了個方向,枕另一條胳膊。

手機裏,鏡頭已經切去了游戲畫面。

言灼說:“空投,感覺搶不到,絕對會死在路上。”

游戲畫面裏,一個滿編隊,四人用了兩個交通工具。比較抗彈的jeep,和閃轉騰挪的摩托。

言灼無奈地說:“騎摩托過去也不行啊,很明顯空投交火的起碼三個隊。”

大約是剛剛解說完拉力賽,角色還沒完全轉換過來……

言灼:“這麽飛坡落地,輪轂受得了嗎?”

說完反應過來這是游戲,秦渡涼噗嗤一笑,言灼立刻找補:“得掉血。”

結果摔死了一個。

「彈幕:哇專業解說的毒奶,就是還沒到火拼的地點就能把人奶死」

「彈幕:言灼的言,是閻王的閻。」

秦渡涼有點累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自己又換了個方向,閉眼睡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秦渡涼向來對時間沒什麽概念。他只知道自己騎杜卡迪Desmosedici在葡萄牙那個過山車一樣的阿爾加夫國際賽道上跑一圈是1分37秒。睡覺的時候稍微做了個夢,夢做得很模糊。

夢見自己前幾年在曼島TT上Highside摔車,人被慣性甩去輪胎墻上,車被甩在自己身上。

真重啊這破車,那會兒是什麽車來著……哦,本田RC。

本田不愧是破本田,真重啊。

有點喘不過氣。

“做噩夢了?”言灼晃晃他肩膀。

秦渡涼慢慢睜開眼,肩上被披了條毯子,天已經黑透,言灼坐在他旁邊,房間沒有開燈,言灼的筆記本電腦亮著熒光,屏幕裏是Dota2巡回賽的賽程表。

“現在呢?”秦渡涼沒頭沒尾地問了這麽一句。

言灼沒懂:“現在?”

秦渡涼:“我現在在做夢嗎?”

言灼彎著眼睛笑了:“沒有,不是做夢,我下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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