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接下來從呼瑪縣到黑河市的賽段, 摩托組不參加。

又是一條兩百多公裏的路,汽車組賽段還是他們三個解說。呼瑪縣到黑河市的這一段主要跑公路,小興安嶺北麓, 氣溫沒有漠河那麽可怕,但還是冷的。

上午十點汽車組依次從呼瑪發車, 摩托組的車組在縣城裏購買補給品。

秦渡涼和維修工們一起去汽配城買機油防凍液,東北的菜色很有食欲, 路邊賣的盒飯都能讓人垂涎三尺。

熱騰騰的飯菜在保溫桶裏,小工看得兩眼發直。

秦渡涼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說:“想吃就去買唄。”

小工是新來的,膽子小, 試探著問:“可以嗎?會不會……不太好啊。”

“有什麽不好的。”秦渡涼笑笑,“去嘗嘗口味怎麽樣,好吃的話, 我給言灼也買一份。”

小工幾乎是一蹦一跳跑過去的,賣盒飯的阿姨笑瞇瞇地給他打了一份,份量相當不錯, 價格也實惠。排骨、紅腸、鍋包肉,濃油赤醬又熱氣騰騰。

“你坐那兒吃吧,我進去逛逛剎車片。”秦渡涼指了下人行道旁邊的長椅。

小工“嗳”了一聲應下。

車組的大家分頭在縣裏買東西,跟著秦渡涼的這個小工比較膽小,有些瑟縮。

因為秦渡涼這個人, 在業內雖不至於兇名在外, 但絕對是萬人擁躉。再加上這人在賽道上,是國內外人盡皆知的瘋, 小工是有點怕的。

所以秦渡涼就讓他一個人在外面吃飯,自己在汽配城的幾家店裏溜達。

順便連上藍牙耳機, 看賽事直播。應該說,聽直播解說,因為他不看屏幕。

言灼:“呼瑪縣到黑河市是一個接近於直線南下的方向,今天汽車組大多以競速的方式在開……鏡頭裏是昨天S組的賽段冠軍09號翼豹,今年開年的時候,猩紅之獅車隊就公布了他們的最新改動,他們為這輛翼豹升級了雙離合7速PDK變速箱。PDK嘛,跑得快。”

秦渡涼跟著笑了聲,拿了瓶防凍液,問店員:“這最大毫升有多大的?”

“哦這個有4升的,你要嗎?”店員問。

“嗯。”秦渡涼點點頭。店員跟著點頭,然後扭頭去倉庫。

耳機裏繼續聽言灼說話。

“今天驍騎車隊汽車組的兩輛車都上了場地胎,但是場地胎的磨損速度真的太快了,從遙測數據來看,驍騎車隊目前的加速已經大不如發車的時候。”

楊優說話了:“的確,跑賽車需要的永遠是提速而非極速。”

言灼“嗯”了一聲,又說:“而且汽車,不像摩托,沒辦法人為幹擾地去‘壓’它。”

佩佩:“明天就能看見摩托組了,明天從黑河市到遜克縣,我們有135公裏的邊境線。”

言灼點頭:“沒錯,很期待。”

“很期待秦渡涼的表現!”楊優大聲地說。

秦渡涼又笑了,這就是越避諱越昭然。

店員拿來了大容量的防凍液,秦渡涼付了錢後出去找小工,小工已經吃完了,在汽配城出口等他。

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涼哥,特好吃,你給言老師也買一份吧!我問了,阿姨那兒有保溫袋,兩塊錢一個!”

“好。”秦渡涼點頭。

解說組和導播組是吃不上飯的,從上午十點發車,到下午將近兩點最後一輛車收車,再淺聊一下今天所有人的表現,就快到三點了。

這會兒是下午一點半,其實秦渡涼有猶豫,是買這路邊的盒飯還是找個餐廳打包,不過小工那雙發亮的眼睛實在是讓人覺得不買是犯罪。

秦渡涼買了一份,也買了保溫袋。

東北地界,大部分建築裏都有暖氣,到達賽會租的演播廳外面,秦渡涼把飯放在暖氣片上,自己在靠墻的長木凳上坐下。

言灼出來之後,就看見了他。

大概是預料之中的驚喜,就像某個節日肯定會收到花,也像現在這樣,他知道秦渡涼今天空閑著,肯定會來外面等自己。

言灼拽著領帶向下松了松,走過來:“等很久了嗎?”

秦渡涼擡頭,歪一下腦袋:“不久,給你買吃的了。”

“是什麽?”言灼問。

接著裏面其他同事魚貫而出,他們倆和大家打招呼說拜拜,秦渡涼像小孩兒收著好東西似的,生等人全走了才指指暖氣片,說:“飯,也不知道算午飯還是晚飯了。”

“真的嗎,我要餓死了。”

飯菜還溫著,打開蓋的一瞬間,真實的東北大米香味撲面而來,言灼真情實感地“哇”了一聲。

秦渡涼失笑:“太辛苦了寶貝兒,就在這吃嗎?還是帶回酒店?”

有點糾結,真的很想立刻往嘴裏扒飯,但是這邊馬上要關門了,言灼又把它蓋上:“回酒店吧。”

十九歲的秦渡涼對他說過,這個世界上能夠承諾“50公裏內馬上到”的,只有摩托車。

東北菜量相當可觀,言灼像每個吃火鍋點菜的人一樣,空著肚子的時候覺得這個能吃完那個也能吃完,臨到快飽了,開始攛掇別人,嗳你吃個這個,你吃個那個。

言灼夾起一塊鍋包肉:“你嘗嘗這個。”

秦渡涼絲毫不給面子:“吃不下了是不是。”

言灼偃旗息鼓:“你這也太多了,真吃不下了。”

“……”

“……”

好怪的對話。

兩個人都沈默了片刻。

這種對話就是,如果說出來之後沒有立刻銜接上下一輪,大家同時沈默的話,就會非常怪。

酒店房間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安靜的時候能聽見外面保潔員聊天的聲音,言灼慢慢把筷子放下。秦渡涼便捧過飯盒來,自己接著吃。

言灼知道職業車隊會控制賽車手的飲食:“要不我還是塞一塞吧。”

又沈默了。

更怪了。

秦渡涼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但他還是含著一口飯笑了,腮幫子撐著,很無奈但真的忍不住。

他努力地嚼了好幾下,咽下去:“沒事,賽期可以隨便吃。”

“是嗎?”言灼倒是沒聽說過這個說法。

秦渡涼篤定地說:“是,我們做賽車手的,多少都吃得下。”

“……”言灼相信這句他是故意的。

因為昨晚秦渡涼都咽下去了。

後一天,從黑河市到遜克縣的賽段,摩托組重新回到賽道。

到這裏,依然參賽的車輛大約是發車時候的60%,今天佩佩稍微有點感冒,準備的時候時不時清嗓子。

導播有點擔心:“楊老師言老師,今天您二位要稍微辛苦一點了。”

兩位解說都表示沒問題,佩佩自己感覺很抱歉,但是氣溫太低感冒著涼也實在不是她能左右的。

今天繼續解說,佩佩雖然音色有些啞,但已經盡全力跟著另外兩個人的解說節奏在接話。結果,這個賽段結束,所有車組抵達遜克縣後,楊優感冒了。

為了保護最後一位健康的解說,導播立刻把言灼跟他們隔離開來。

“言老師!你可不能有事啊!”導播邊說邊掩護言灼上另一輛車。

賽會的工作人員們比車組要慢一拍,比如參賽車組在下午就已經到了遜克縣,賽會的車行進起來沒有車組那麽快,在日落之後才晃晃悠悠地到縣城。

秦渡涼在酒店外面抽煙,遜克縣與俄羅斯隔江相望,寒風刺骨。

車組住的酒店門口還有很多記者,近幾年體育界的也被要求了言行舉止,所以秦渡涼反向為之,不需要躲避鏡頭,只要叼根煙,記者們自然不會拍。

賽會和車組有時候會住在同一間酒店,取決於酒店的剩餘客房量。今天在遜克縣,酒店的房間還很充裕。

秦渡涼滅了煙迎上去,已經擺好了禮貌的微笑準備跟三位解說打招呼,結果只下來一位。

微笑立刻不禮貌了,變燦爛了。

“導播怕我被傳染,把我隔開了。”言灼說,“還讓我提前喝點感冒藥預防。”

接下來還有五個賽段,也就是還有五天要工作。

晚上兩個人什麽都沒做,服務員拿走需要洗烘的衣服後,言灼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感冒藥。

秦渡涼有個會,由於沒租到場地,改成了線上會議。他在書桌那兒用筆記本開會,言灼為了不入畫,就坐在地毯上,桌子底下,秦渡涼的腿邊。

有些孩子很喜歡用棉被支一個帳篷躲在裏面,像一個小堡壘,很有安全感。

他聽著秦渡涼在上面開會,一絲不茍。

秦渡涼:“這輛杜卡迪跑起來還是那些熟悉的小問題,不重要了,習慣了,動力還是很暴力的,一把油下去動力太猛了,搞不好還要回一點,但能控住。”

秦渡涼:“右邊避震歪掉了,換的時候別換總成,我摔的那一下,化合器裏面的汽油把火花塞淹死了,所以它這會兒應該啟動不了,你們邊點火邊聽著。”

摔車的時候言灼看見了,那一下看著嚇人,但言灼知道不嚴重。因為那會兒已經臨近終點了,秦渡涼身為將近十年的杜卡迪車主,深谙此車……應該說,深谙這個車廠的大大小小的毛病。

所以跑這場拉力的杜卡迪Desert出現了一些屬於杜卡迪血統上的問題,秦渡涼處理起來還是得心應手。

和杜卡迪是老搭檔了,知己知彼。

電腦那邊線上會議的維修工們又和他交流了一些下賽段的用胎和馬力調整問題,秦渡涼依次給出意見,最後敲定,引擎動力不變,換一組剎停堪比F1方程式的剎車片。

確認車況之後,秦渡涼和會議組說拜拜。

然後,秦渡涼低頭,言灼眨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秦渡涼立刻腰腹發力帶著椅子向後滑出一截,因為再晚一秒,他就要叼住秦渡涼褲鏈拉鎖了。

秦渡涼:“可以了,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