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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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終於又聚一塊兒了, 上次聚,還是在老家營救虞沁。

陸成“嘭”開了瓶香檳:“來來,杯子端起來!”

酒吧裏, DJ在上面跟著節奏甩腦袋,舞池的人們舉著手機手電筒扭著腰。

虞沁叉了塊哈密瓜:“你倒香檳怎麽跟倒啤酒似的, 有點富二代的素養行不行。”

“啥叫富二代的素養?”陸成噸噸噸地給所有人滿上,問虞沁, “是本書嗎?”

虞沁懶得跟他頂嘴:“是,多讀點書吧。”

大家幹杯, 一飲而盡,祝虞沁生日快樂。

虞沁最近賽期壓力有點大, 心情不佳。

言灼寬慰她:“沒事,CS:GO不像Dota2壓力那麽大,Dota2分部從前統治世界, 你們……有個差不多就行。”

當然,話不是這麽說的,競技體育誰不想打個好成績。但事實就是擺在這裏, 賽區目前最好的成績是世界第11。

星際爭霸2拿到世界冠軍,那人家至少年年躋身八強六強,CS:GO可是連前十都沒摸到過。所以言灼說得也不無道理,主要是不想讓虞沁這麽消沈。

虞沁的GEK戰隊今天拿了第三,她和言灼碰杯:“我懂的, 可能最近事兒有點多。”

言灼抿一口酒, 香檳很好入口,是路易王妃, 有非常濃郁的奶油香氣。他喝一口,舉起杯子觀察了一下酒液的顏色, 晃了晃,問陸成:“這酒挺好喝。”

“那當然。”陸成靠在沙發上,“富二代挑的酒!”

四個人都挺忙的,難得聚聚,在群裏聊天和面對面聊天肯定不一樣。不過出乎意料的,三個人對於言灼和秦渡涼覆合了這件事,都沒有表現出太驚訝的樣子。

“因為感覺你們倆的那個調調,就不像是能分道揚鑣的樣子。”蔣澤然中肯地說。

“……”言灼沒反駁,仰頭悶掉酒,然後問虞沁,“對了,張新羽最近挺忙的?”

虞沁翹起二郎腿往後一靠:“不知道,感覺快散了。”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投過來難以理解的目光。陸成和蔣澤然對視一眼,陸成問:“不是剛談上沒多久嗎?”

蔣澤然蹙眉:“我對象說,娛樂圈是這樣的,要有人設,要怎麽怎麽……”

“嗐,別聽風就是雨的。”陸成說,“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就相信我們新羽,心智絕對堅定!”

虞沁訕笑:“可拉倒吧,我無所謂,我天天訓練累得跟狗一樣,不還是一有空就回消息,我一個電競職業選手我不忙?”

言之有理。

大家沈默了。

言灼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但是又確實無話可說。

大家都忙,虞沁一個打職業的不忙嗎,秦渡涼一個賽車手不忙嗎,這年頭誰不忙,陸成忙的時候一次逗7個妹子,依然沒有冷落任何一個。

半晌,專業解說打破沈默。

“但……話也不是你這麽說的。”言灼說,“狗可不累。”

虞沁:“……”

言灼回家換了一行李箱厚衣服,秦渡涼一有空就發消息過來,提醒他穿厚點兒,又發一些土味情話,還有語音。

言灼摁開那個語音條。

“言灼同學,這裏是北緯52度。”

接著又發來一條。

“請帶好暖寶寶,給手機背面也貼一個,不要有裸露在外的皮膚,要穿有防滑底的鞋子,因為漠河的雪一直到五月都不會化。”

言灼笑著按下“說話”鍵:“我沒有防滑底的鞋子欸,阿涼哥哥。”

秦渡涼:“沒事,哥哥從機場抱著你走。”

北緯52度,中國最北端的城市,在不久前,氣溫首次跌破零下50度。

言灼坐上前往漠河市的飛機,空乘在廣播裏提醒大家註意保暖,這班飛機並沒有滿員,因為如果是旅游的話,很多人會更傾向於從哈爾濱乘坐“雪國列車”前往漠河。

不過那趟火車每天只發一班,錯過了,就要等第二天。

舷窗外在下雨,有些小雨,高速飛行下,雨線被拉成水平。

言灼只覺得內心很平靜,這些年中國賽區各個項目組的成績其實都說不上有多好,尤其Dota2一年一度的世界賽。言灼會在解說的時候安慰觀眾,這世界是平衡的,時間奪走的,時間終將會歸還。

解說都是直播,很多話隨機應變脫口而出,很多話都借著比賽的由頭說出來。

有時候言灼思考過,這算不算夾帶私貨,後來想通了,這世界從來沒有誰是絕對的中立,人類這種生物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私貨。

比如去年八月在國際邀請賽上,中國隊亞軍收官,言灼對著鏡頭說:我們不能像魂類游戲一樣打掉每一個草垛或箱子,去逐幀探求任何一個不確定的真相,競技體育,真相就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事實是那些草垛或箱子被擊碎後,只會給你一個[無用的木屑]。

去年Dota2的游戲社區氣氛相當差,以至於言灼在解說其他游戲的時候都有彈幕在帶假賽節奏,其實言灼很能理解。

那種不甘心、放不下、愛而生恨,他太理解了。

因為他就是那個箱子,他曾經給秦渡涼的,也就是一個蒼白無用的解釋。

但好在,魂類游戲玩家是執著的。

他們永遠相信,下一個普攻打掉的箱子裏,一定是真相。

秦渡涼就這麽打了六年的箱子,總有一個箱子裏,長大的少年還蹲坐在裏面抱著膝蓋。

飛機降落了。

祖國北部的氣溫果然不是說說而已,言灼沒有托運的行李,只有一個隨身的登機箱。機場大門有厚重的棉質門簾,像兩條巨大的棉被掛在門框上,每有人掀開它通過的時候,都湧進來一股野獸咆哮般的冷風。

真是令人望而卻步。

言灼沒來過這麽北的地方,他料想到了會很冷,但完全沒有零下幾十度的概念。

難怪秦渡涼讓他貼個暖寶寶在手機上,這溫度大概會瞬間把手機凍關機。

秦渡涼原本說的是不確定能不能過來接他,言灼也沒打算讓他接,能單程挨凍就不要往返挨凍,他們之間沒必要搞得壓力太大。

結果秦渡涼還是來了,跑進來的。

剛好和他迎面,言灼便沒下單出租車,和他抱住。

兩個人穿得都很厚,擁抱了一下。秦渡涼抱完立刻抓起他手開始數他裏面有幾條袖子,穿了幾件衣服。

“穿少了你。”秦渡涼說,“先走吧,車在門口。”

言灼被他牽著,走向零下五十度的室外。

“哇。”

這是言灼對東北最原始的評價,“哇……難怪北極村在漠河。”

“北極零下40度,漠河零下50度。”秦渡涼笑著說。

車子一直沒有熄火,空調還開著,很暖和。車門關上後感覺血液重新開始循環,然後秦渡涼撈著他脖子摟過去吻他。

急不可耐的一個吻,吻得特別渴,秦渡涼還覺得不夠,叼住他舌尖不讓他走,拉回來繼續翻騰。

言灼也不甘示弱,調整了一下呼吸後激烈地回吻,兩個人在小小的車廂裏制造出下流又荒誕的聲音,不僅是唇-舌-交-纏,還有急促的呼吸、吞咽、悶-哼……

然後言灼忽然意識到這是一輛4門5座車,立刻有一絲理智回籠,讓他別過頭看了眼後座。

還好,沒人,空的。

秦渡涼又把他臉掰回來接著親,邊親邊說話,就貼著嘴唇說:“今天下午第一個賽段,從蓮花湖發車到塔河縣,我送你去賽會之後立刻就得走。”

言灼知道的,第一個賽段200公裏,解說組在漠河市的演播廳,賽車組去塔河縣。

言灼“嗯”了一聲,算明白。

秦渡涼放開他,二人對視了片刻,秦渡涼說:“你這個‘嗯’,是被我親的‘嗯’,還是‘知道了’的‘嗯’?”

“……”言灼舔了舔自己嘴唇,“都是。”

秦渡涼又在他臉側親了親:“安全帶扣上,走了。”

冰雪拉力賽從漠河到佳木斯,總長三千多公裏,預計共9天,跨越8個地區。賽中會酌情按照自然環境、當地管轄進行變遷或取消。

最後秦渡涼用他幽深的一雙眼睛又盯了他一會兒,才掛檔開走。

秦渡涼把他送到賽事中心,也就是當地的汽車管理大樓。各個車隊都有留駐在這裏的工作人員,他們和賽會組進行對接工作,秦渡涼把言灼交給了颶風車隊的幾位車組人員。

老實說,言灼真的不需要他拜托同事照顧,好歹自己是個成年男性,真不至於。

他禮貌地跟颶風的人打招呼,然後把羽絨服外套掛在門口,裏面是上鏡的西裝。

另外一位解說是熟人了,楊優,言灼和他打完招呼後,在綠幕前的解說臺後面坐下。

這個時間導播在調整綠幕上投放的畫面,楊優就和他閑聊了幾句。

“今年比往年冷多了。”楊優說,“我記得去年漠河拉力賽還沒這麽低的溫度。”

一旁的攝像師搭話說:“是啊,去年最低也沒到零下50度。”

楊優:“而且今年從觀音山發車,哇那兒更冷了。”

言灼聽得有點不是滋味,他嘴唇上依稀還有秦渡涼吻過的觸感,有些恍惚。

其實沒什麽好恍惚的,做解說的,比誰都更了解這項運動。氣溫低過零下5度,民用車的儀表盤就會蹦出來一個“低溫氣候請小心駕駛”,遑論這零下50度,還有個摩托組。

言灼調整了一下心態,跟著閑聊:“氣溫太低了,風速高,挺危險的。”

楊優點頭:“拉力賽嘛。”

對啊,拉力賽嘛。

楊優又說:“你看秦渡涼,前幾年跑達喀爾,在撒哈拉失聯24小時,後一年又去了,開賽車的,沒一個人會寫‘怕’字兒。”

這點言灼很認可,他回答道:“是的,秦渡涼……很優秀的一個賽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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