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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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的BO5打滿了, 所以下班的時候是夜裏十一點四十五分。

小熙伸著懶腰問言灼去不去喝酒,言灼的雙眼充滿疑惑,問道:“你還喝得動啊?”

小熙面無表情地說:“運氣好的話今晚喝死, 明天就不用開晨會了。”

“……”言灼沒法接,只能當作對方在開玩笑, “哈哈。”

秦渡涼的羽絨服穿在外面,即便西裝失去了紐扣, 但羽絨服的拉鏈可以完全拉到下巴尖兒。

他邊打車邊給秦渡涼回微信。

天馬賽車場的圈速賽早在下午五點就結束了,比賽結束後秦渡涼給他發了好幾條不知道哪兒搜來的土味情話:

「灼灼你是碳酸飲料修煉成人的嗎?我一想到你就開心的冒泡泡」

「灼灼我給你買了瓶酒, 是我們倆天長地久」

「灼灼你知道我是什麽星座嗎?是為你量身定做」*

言灼看著手機:“……”

很難想象,兩個月前, 自己在這個時間下班的時候,耳機裏聽張學友聽陳奕迅,現在居然捧著手機在人行道傻笑, 然後點開秦渡涼分享過來的音樂,是王心淩。

他戴上耳機,邊聽, 邊給秦渡涼回過去:「下班了阿涼哥哥,別冒泡泡,別喝酒。」

“拜拜~”出來的同事跟他打招呼,他也朝對方揮揮手,說拜拜。

秦渡涼分享過來的歌是《愛你》:“Ho Baby 情話多說一點~想我就多看一眼~”

言灼在冷風裏噗嗤笑出來。

年度電競之星的頒獎晚會在12號晚上, 言灼在這之間有一天的假期, 這天秦渡涼跟著車隊去到了拉薩,車隊要和拉薩新珠峰車廠的人開會, 去看他們新研發的發動機。

而言灼要在這放假的時間裏在家研究Dota2的新版本。以前很滿意這樣的忙碌狀態,大腦被塞得滿滿當當, 眼下卻一心想著過年。

快過年吧,春節假能放七天呢。

言灼支著下巴,右手蓋在鼠標上,滾輪劃著更新版本的說明頁面。

“叮叮!”

是語音頻道裏有人加入的提示音。

言灼:“雪哥。”

蘇雪:“來了來了,你沒在直播吧?”

言灼:“沒直播,就看看更新,免得明天開會幹瞪眼。”

找蘇雪來YY一起研究更新,可以和他聊一聊,開拓思維。比如某個裝備的改動,對某些英雄、體系有什麽影響。

蘇雪一聽沒直播,就和他閑聊:“唉,我感覺秦渡涼還沒放下你,你要不就再跟他試試看唄?他條件也不錯,是吧,這些年行事作風也幹幹凈凈,這幾年從沒搞過什麽眠花宿柳之類的……”

“雪哥。”言灼扶了扶耳麥,“我們覆合了。”

蘇雪:“草。”

蘇雪:“就剩我一個單身了是吧?”

蘇雪:“還有我那個倒黴妹妹。”

這麽算算,好像的確是這樣。烈火TV和中國區代理的同事們之中,和蘇雪關系不錯的,都有對象了。

搞得蘇雪很煩,根本沒心思看更新。言灼只能寬慰:“哎你別急嘛,這種事看緣分的,雪哥這個‘永世法衣’的CD減到45秒了,是不是說明伐木機從此可以單防天怒法師?”

蘇雪壓根沒接他話,這會兒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好哇,秦渡涼個好小子,真能憋啊誰都沒說真行啊!”

電競之星晚會當天。

飛機降落在三亞,機場國內到達,暖風拂在每個人側臉,幾乎所有從航站樓出來的人都輕輕地吸了一口這暖洋洋的空氣。

城市很幹凈,空氣質量相當好。

言灼白色的薄針織外套裏面一件水藍色的短袖T恤,淺麻色的寬松休閑褲。今天的穿搭隨性且輕盈,而且特青春,秦渡涼看了絕對走不動路。

雖然不是來旅游的,但工作內容輕松了許多。

言灼上了出租車,秦渡涼今天從拉薩趕來三亞。他還不確定坐那一趟飛機,大概是什麽時候忙完了到機場,就買一班最近的。

旅游城市的整體氛圍非常輕松,街上晃悠的行人,路上叮呤呤的自行車鈴鐺。有年輕人支著畫架在路邊寫生,司機師傅問他是不是也來寫生的。

言灼一怔,連忙解釋:“我早就畢業了。”

“哦!”司機笑笑,“以為你是藝術生呢。”

確實,言灼撓撓頭,大概是發色引起誤會了。

然後他給秦渡涼發了條微信:「我要不要把頭發染黑?」

秦渡涼回過來:「怎麽了?衛視要求的?」

「言灼:沒有,剛剛被司機錯認成大學生了,想變成熟點。」

「秦渡涼:寶貝啊,成熟與否,和發色沒關系喔。」

「言灼:你言語違章,三分兩百塊。」

秦渡涼:[愛心][愛心][愛心]

秦渡涼:[轉賬200元]

言灼笑著點下轉賬:「算你態度良好。」

車到了酒店門口,言灼進去辦理入住。這次電競之星的主辦方是烈火TV和中國區代理部,來了很多業內同行。

西甲電競和夢幻聯賽結束後,各大戰隊也進入一個短暫的休假,游戲更新改動,肯定需要研發或調整陣容,把選手們摁在基地裏也沒什麽意義。

“言灼?”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言灼剛剛拿到房卡,回頭。

“……欸?”言灼眨眨眼,思考了片刻這人是誰,“哦,好巧,你也在三亞。”

是張新羽,一時沒認出來。

張新羽已經出道了,臉上化了些妝,穿的潮牌,像模像樣的。

“是啊。”張新羽笑著說,“在這邊有個live house,你呢?”

“有工作。”言灼說。

不多時,張新羽那邊的助理和經紀人大包小包的走過來,招呼他走了,讓他把帽子和口罩戴好。

言灼稍稍頷首算和他說拜拜,然後走去電梯那裏上樓。進去房間後,給虞沁發了條微信,說在這邊碰上了張新羽。

久久沒有收到回音,大抵是GEK戰隊在訓練。

職業電競就是這樣,動輒每天十幾個小時悶頭練,一天到晚找不到人是常態。

這麽想著,言灼忽然萌生出一絲不對勁。

爾後又甩甩腦袋,警告自己不要對別人的感情有什麽指摘。娛樂圈確實處處考驗人性,但潔身自好幹幹凈凈的人也不少,言灼是個解說,最善於分析局勢作出判斷。

所謂“預感”、“預判”,其實都是經驗之談,言灼撥弄了兩下頭發,心道算了,順其自然。

時間還早,中午十二點,他就戴上耳機揣個手機,出去逛一逛。

空氣裏有大海鹹腥的味道,言灼走在人行道,小小的咖啡廳,小小的花店,疊加著海浪拍打巖岸的聲音,驕陽高懸,是個好天氣。

言灼來三亞沒做任何功課,就隨便溜達。

溜達的時候拍了點照片發給秦渡涼,秦渡涼回覆過來的時候,言灼已經隨便坐進一家小飯館,點了個簡餐。

「秦渡涼:你沒坐錯航班吧?東北餃子王?東北鐵鍋燉?」

「言灼:氣溫告訴我這裏不是東北。」

其實秦渡涼也很忙,應該說,秦渡涼是相當忙。如果說虞沁能陣亡之後忙裏偷閑玩會兒手機,那麽秦渡涼騎上車之後必然是兩個小時起不會回覆任何消息。

離開賽道後,還有修車、保養、開會、體能訓練,但他一有空就會立刻回微信。

會這麽想,是因為虞沁這會兒也發來了一條微信:「不知道,他這兩天挺忙的,我也忙。」

這麽忙嗎……言灼叼著吸管,冰冰涼的凍檸茶快樂地滑過喉嚨。

秦渡涼沒回,人在忙就是這樣,回消息斷斷續續的。

對嘛,言灼蹙眉,這才是忙碌的常態。但萬一是演藝公司沒收手機呢,也不一定,言灼又舒開眉毛,和虞沁隨便聊了會兒,虞沁也沒聲了。

言灼決定不多想。

晚上六點,舉辦電競之星頒獎晚會的地點,就是言灼被安排入住的這間海景酒店。

主辦方跟酒店租了最大的一個廳,布置成了電競主題。大門被做成“黑暗之門”的樣子,進門之後,兩邊有黑龍軍團的立式海報,舞臺背景是巨大的,星際爭霸的主題壁紙,一艘宇宙飛船正在返回地球。

很震撼。

“來啦。”小熙從側面拍拍他,“哇,新買的西裝?”

言灼回頭,笑笑:“嗯,得重視一下。”

各個領域的電競之星是在網上投票選出的,大家都知道自己會拿到什麽獎,整體氛圍比較輕松。

“那邊有甜品臺。”小熙指了一下右邊,“過去墊墊?”

“好。”言灼點頭。

把時間推回十年,或者推回七年,少年的言灼必然無法想象,自己會在某一天,行走於這樣漂亮的大廳。自己會和路過的各界優秀人士從容著微笑著打招呼,他們或叫自己“言老師”或對自己說“恭喜呀”。

而自己也會禮貌溫和地微笑著回應他們:謝謝。

然後,他看見了甜品臺的正中間,擺著一個大蛋糕。

圓形的奶油蛋糕,很多甜品臺都會有這樣一個類似“主花”的大蛋糕。言灼會註意到它,因為,它和去年自己生日那天,秦渡涼買的蛋糕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幾圈。

蛋糕上鋪滿了草莓,底下也圍了一圈草莓碎粒,言灼抿唇笑了笑,抄起刀子切下一塊。

真行啊,言灼無奈地偷偷搖頭,從旁邊取了根小叉子。

頒獎晚會從操作難度系數最高的《星際爭霸2》開始,獲得“最受歡迎職業選手”的自然是前不久在卡托維茲拿到世界冠軍的那位Oliveira。

臺下大家很捧場地鼓掌,受頒獎嘉賓都坐在第一排,便於上臺。言灼跟著鼓掌,他還能記得解說那場比賽時候,自己職業生涯第一次險些破音,那是中國賽區等了二十年的世界冠軍。

接著是單項獎金最高的《Dota2》項目、《CS:GO》項目,言灼都懷疑星際之後是按照單項賽事獎金來排名。

“年度最佳女解說——林熙熙!”

嘩嘩嘩的掌聲,言灼笑著鼓掌。今天林熙熙穿一條淡金色吊帶裙,搖曳身姿,款款走上舞臺。

接著,主持人說:“年度最佳男解說——言灼!”

言灼站起身,扣上西裝紐扣,腰背筆直地走上去。

水晶獎杯很精致,上面寫著他的名字。按理說要發表一些獲獎感言,小熙說得很簡略,大致就是“可惜了只有直播平臺的高級用戶才能投票,否則她的路人顏粉應該能把票數刷斷層”,引得大家笑作一團。

言灼走到話筒前:“去年陪著各個項目組走過了很多比賽,有人捧起至高榮譽,有人和冠軍失之交臂。作為一個旁觀者,我看到的並不全是落敗的遺憾和煙火的光彩,而是……我們行業的黃金時代。”

下方掌聲如雷,然而就在言灼鞠躬,要從另一側下臺時——

大廳的門被拉開,光柱從外鋪進來。

言灼和他對上視線,這裏賓客盈門,花團錦簇。對方穿一套威爾士親王西裝,手捧一大束艷麗盛開的玫瑰,邁著穩重的步子,身子筆挺地走向他。

頒獎晚會有送花的,多是粉絲,或者同事。但沒有這麽大一捧玫瑰。

黑色摻金絲的包花紙,鮮紅到濃烈的玫瑰,秦渡涼走到舞臺側面,只有三級臺階,他走上去,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側面等言灼過來。

言灼吞咽了一下,擡腳走過去。

劈裏啪啦的閃光燈,兩架攝影搖臂。

“恭喜你。”秦渡涼說,“年度最佳男解說。”

言灼接過花來抱著,倆人一起走下舞臺,走進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裏。

沒問他什麽時候來的,也沒問他那個甜品臺是不是你弄的。言灼低頭嗅了嗅懷裏的花,爾後擡眸,問:“幾點的飛機去漠河?”

“十一點。”秦渡涼回答。

言灼單手抱花,擡腕看表:“給你一個小時值機,房間在22樓,你還有三個小時。”

秦渡涼舔了下自己的虎牙,眸光一沈,抓起他手腕向大廳門口走。

動作幅度太大,花瓣零落了幾片,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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