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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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內盛傳一句話, 沒有被交警逮捕過的賽車生涯是不完整的。

此前秦渡涼安全駕駛六年,防禦性駕駛五個字刻煙吸肺,哪兒限行哪兒禁摩銘記在心。自此, 秦渡涼反省了一下,很瀟灑地遞給彭謙一根煙, 說:“主要是心亂了。”

這會兒彭謙和他正在維修房,等待一練(第一次練習賽)開始。維修房裏, 車組工作的地方很敞亮,和通訊公司擺在學校裏辦業務的棚子差不多, 只有四根柱一個頂蓬的那種。秦渡涼和彭謙就在車組前面的小凳子上坐著抽煙。

彭謙無奈地搖搖頭:“戀愛腦,戀愛腦連火鍋都不配下。”

秦渡涼知道彭謙的意思, 對前任抱有戀愛腦,的確是不配進火鍋。但他都戀愛腦了,他現在自我攻略, 自我沈醉,很快樂。

快樂地叼著煙,往天上吐, 感覺天上的雲都是他吐的。

“觀眾朋友們,歡迎來到珠海國際賽車場,我是今天的解說言灼。”

“我是解說唐佩佩。”

“我是解說楊優。”

直播畫面裏,言灼微笑著,眼神溫柔而有力量。解說臺位於賽事中心內部的演播廳, 導播在另一個廳裏控制切換著無人機和地面攝像的畫面。

此時, 耳返裏導播叫到4號攝影機,說明鏡頭從解說臺切走了。

畫面是一個俯瞰全賽道的俯拍鏡頭。

言灼:“現在看到的是珠海國際賽車場的全貌, 賽道全長4.3公裏,14個彎道, 這條賽道以多個高速、重剎彎所聞名,是‘馬力狗’們非常喜歡的地形。”

“沒錯。”楊優接上,“說到馬力啊,今天所有賽車手都使用原廠配件原廠發動機的賽道摩托,全熱熔輪胎,原廠避震,45的排量。”

佩佩:“好的,我們的屏幕左邊出現了一練的發車排序!”

一練開始了。

這場圈速賽的練習賽只有兩個階段,但每個階段有40分鐘。練習賽是為了讓車手盡快熟悉賽道和賽車,並且用每個人練習賽上的單圈排名,來決定排位賽的發車順序。

言灼:“首先抽車。”

佩佩:“本次比賽采用抽簽上車的模式,所有摩托只有車頭的編碼不一樣……好的,車手們都很迅速啊,完全沒有搓搓手之類的抽簽前置動作呢。”

楊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渡涼怎麽捏了三個出來!立刻丟回去兩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還是被我們機智的導播逮捕了,並且給了他一個慢放鏡頭處刑他!”

言灼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抽車是賽車寶貝抱著一個紙箱,從所有車手面前走過,大家依次從裏面拿出一張紙。今天珠海有15度,沒風,不冷,賽車寶貝身材火辣衣著性感,秦渡涼的眼睛不知道往哪裏看,只想趕緊抓了紙完事。

結果被嘲笑了。

面前身材傲人的姑娘噗嗤一笑,問:“幹嘛,一個人騎三輛車嗎?”

秦渡涼迅速扔回去兩個:“不是不是。”

楊優:“嗷喲——估計是看著美女緊張了!”

言灼只能尬笑兩下:“哈哈,是吧。”

怎麽說呢,感謝信息繭房,感謝領域之間的壁壘。

感謝在坐的各位沒看過他直播,沒聽到他說愛過。

言灼保持微笑,“一練發車了。”

和F1大獎賽一樣,練習賽階段大家自由跑圈,然而和F1大獎賽不一樣的是,F1那幾家頭部車隊偏向於晚出維修房。他們喜歡讓其他人把賽道跑出車轍,然後自己再出來刷更快的圈速。

但統一車型的摩托圈速賽不一樣,維修房的車組們沒有新車的數據,他們要車手跑更多圈來判定這輛車要如何更好的把控。

維修工和工程師要在跑圈的過程中獲得更多更精準的賽車數據,來為車手提供更好的賽道建議。

言灼:“這邊5號車,1、2號彎很敢Push啊,來自新疆的車隊果然有拉力賽的血統,過彎給剎的時間非常極限。”

佩佩:“17號車手……哎呀4號彎lowside人車分離了。”

楊優:“又是4號彎,珠海的4號彎吞噬過各個等級的車手啊,這是颶風車隊的彭謙,4號彎沖出賽道犁地去了。”

珠海賽車場的4號彎緩沖區是泥巴地,所以在這個彎沖出賽道的時候如果車身是正的,那麽就會出現與“下田犁地”極為相似的畫面。

“19號秦渡涼。”言灼說,“4號彎……呃。”

他慢悠悠地,推頭過去了4號彎。

怎麽說呢,在秦渡涼過這個彎的時候,導播甚至給了他側箱一個特寫,因為大家都很期待秦渡涼這種水平的車手過4號彎的畫面。

可是他沒壓彎,他推頭過了,還很慢。像一位沈穩的,騎著踏板摩托,踏板上還放著清晨六點鐘在市場買的新鮮綠葉蔬菜,趕著回家把菜洗洗下鍋清炒的……大爺。

不過專業解說的反應非常快,言灼旋即反應過來:“哦,這是秦渡涼的第一圈,胎還沒熱。”

“哦對。”楊優也才剛剛意識到秦渡涼是第一圈,“胎沒暖起來不能有大動作……15號車,7號彎,哦喲又摔出去了,還好人車分離沒什麽大問題。”

一練結束後,全員休息三十分鐘。

在這三十分鐘裏,所有車隊都在開會討論每個彎道的細節處理。導播這裏5分鐘的廣告之後,解說們要對剛剛的一練做一些評價。

有時候車隊也會去看看直播,看解說怎麽評價,這和“旁觀者清”是一個道理,有時候他人的視角會看到一些自己意識不到的問題。

颶風就在車組屏幕上打開了現場直播。

楊優:“好的,那麽一練的結果已經列出,排在第一位的是12號車,來自Spectral Tiger幽靈虎車隊的趙舟,最快單圈跑出了1分37秒058。”

佩佩:“一練趙舟的表現非常好啊,可以說是超常發揮了,幽靈虎車隊在他跑完三圈之後立刻針對車輛性能,為趙舟快速制定了幾個高速彎的過彎策略。”

言灼:“排在第二的是秦渡涼,1分37秒790,第三名是穆一炫,1分38秒019,楊老師評價一下前三位選手的表現吧,其實賽前您一直看好的選手是秦渡涼,但秦渡涼今天的表現,可能他和這款車型不太契合。”

楊優:“對,秦渡涼在100的大排量圈速賽上一直有著傲人的戰績,大家也知道,他最青睞的杜卡迪,‘馬力狗’嘛。所以在45的摩托上,發動機給予賽車手的反饋,有時候達不到秦渡涼設想的動力。”

……

車隊工程師雙臂環胸,把直播關了,回頭看秦渡涼,問:“你自己覺得呢?”

秦渡涼想說不必關直播吧,調靜音不就行了嗎。

“我覺得……確實不太契合。”秦渡涼坐直了些,以表尊重,“不太習慣,二練結束應該差不多了,再聽聽。”

工程師:“聽什麽?”

秦渡涼:“聽聽解說。”

工程師蹙眉,但還是重新打開直播。

言灼:“但秦渡涼可能只是還沒習慣新車,二練應該會好很多。”

接著,言灼又說:“說起來,秦渡涼好像是一練裏唯一一個沒摔車的。”

楊優回憶了一下,道:“對誒,其實珠海的4、7、1、2號彎都是非常容易lowside人車分離的彎,秦渡涼今年跑拉力比較勤,不知道場地賽功夫有沒有退步啊。”

其實不單是今年,往前數個三四年,秦渡涼都在跑拉力。

滿世界跑,塔克拉瑪幹、阿斯旺、撒哈拉,更多的時候是孤獨的,一個人騎著拉力賽車在荒野狂奔。

然後二練。

被言灼說完“唯一一個沒摔車”後,秦渡涼不僅lowside摔車、被慣性甩出幾十米,還在甩出的過程中,把緩沖墻上的廠攝給一起撞翻了。

廠攝是廠商攝影師,和賽會攝影師一樣可以進入賽道,但只能站在緩沖墻上面。而有時候攝影師不滿意站在墻上的角度,偷偷溜下來拍,也是有的。

這大哥就倒黴了點。

言灼:“……”

好像觸發了什麽玄學被動。

秦渡涼從地上爬起來,把攝影大哥也拉起來,然後跑回摩托旁邊扶起車繼續騎。

“哈哈,太倒黴了。”言灼說,“不過車看上去摔得不嚴重,應該還能把二練跑完。”

又一圈之後,被言灼認為“能把二練跑完”的秦渡涼,進維修房了。

言灼想死地閉了閉眼。

佩佩和楊優順著這個毒奶話題往下聊,殊不知直播間的彈幕裏已經科普起來了。

看到沒,這就是言灼,他說祝大家身體健康,我們是不敢接的。

導播畫面沒有給摔車特寫,匆匆一個掃過的鏡頭言灼看見車體的形態是完好的,而且秦渡涼也確實扶起來繼續騎了,就覺得車損應該不嚴重。

秦渡涼進維修房之後沒多久,直播畫面左邊的排行榜,颶風車隊1號車手已經停止二練。這說明,要麽是車不行了,要麽是人不行了。

楊優和佩佩認為大概是車損嚴重,但言灼不這麽想,他自認雖然視力不太行,但眼神還是挺好的。不過言灼沒說出來。

方才秦渡涼的lowside摔車,那個車,真的頂多就是整流罩變形,感覺車把都沒怎麽損壞。言灼覺得是人摔不行了。

但他是解說,他不可能現在跑過去問問秦渡涼什麽情況。

“哇痛,菲姐,痛。”秦渡涼咬著牙。

菲姐是颶風車隊的醫生,看著秦渡涼已經幾乎扭曲的右手手腕,面露難色:“摔的角度很刁鉆啊你,上醫院吧,得拍個片子。”

“感覺敷一下還能跑。”秦渡涼說。

菲姐:“排位賽下午三點,你現在立刻沖去最近的私立醫院,三十分鐘就能知道骨頭斷沒斷。”

“走吧。”秦渡涼叫上經理。

賽道上又悉數幾個人結束練習賽,已經為下午的排位賽在做準備。

“那麽今天上午的兩次練習賽已經全部結束,感謝大家的支持。”楊優說著結束語,“排位賽將在本日下午三點正式開始,我們不見不散。”

耳麥裏的導播說:“OK斷源。”

三個解說同時卸下來一股勁兒,瞬間全部松泛了。

“辛苦了辛苦了。”大家互相說著,“下午繼續加油啊~”

賽事中心有一個自助餐廳,是本地廚師,做的粵菜。三個解說溜達著從解說廳穿過走廊去餐廳,路上也有幾個車組人員過來吃飯,他們聊著天。

“啊?秦渡涼進醫院啦?”

“真的假的?”

“真的,去的還是私立,看來是等不了急診排隊。”

“這麽嚴重?”

言灼喉結一緊。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秦渡涼已經接通了。

自己居然無意識地給他打了個電話過去。

“餵?”秦渡涼又餵了聲。

“啊。”言灼把聽筒貼在耳邊。

秦渡涼:“怎麽了?打電話過來又不說話。”

言灼:“哦,我就是……”

此人氣息穩定,吐字清晰,想來不是太嚴重的問題。言灼這才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去私立醫院應該只是更效率而已。

於是他接著說:“……就是想問問你現在地址,我回家之後把你生日禮物寄給你,你送了我禮物,我也得送你一個。”

“好,嘶——大夫手疼疼疼——我一會兒微信發給你,什麽禮物?”

“擋泥板。”言灼面無表情地說。

秦渡涼那邊,聽上去很像是強忍淚水,不知是手腕痛的淚水,還是他的小擋泥板給他買了個真實的擋泥板而痛心的淚水。總之他說:“好。”

下午三點,排位賽準時開始。

秦渡涼趕在排位賽開始前回到了賽道。

他沒傷到骨頭,但是扭腫了,醫生給他塗了消腫的藥之後又貼上止痛貼,再纏上繃帶,秦渡涼覺得沒什麽問題,可以上賽道。

導播倒數,三位解說就緒,鏡頭工作燈亮起。

言灼:“歡迎回來,這裏是珠海國際賽車場!”

佩佩:“那麽即將開始的是我們的排位賽第一階段,讓我們跟隨鏡頭看一看各個維修房的狀況吧!”

楊優:“好的,我們的記者來到颶風車隊的維修房,秦渡涼上午是摔到了手腕啊,哎,這個繃帶包得一圈圈的。”

言灼接上話:“嗯,不過只有繃帶,沒有固定板,應該就是說明沒傷到骨頭,骨頭沒事的話,賽前體檢肯定能通過的。”

話音剛落,左邊排位賽Q1階段,颶風車隊那個“Du Liang Qin”,灰掉了。

他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醫藥箱的圖標。

意為:賽前體檢不通過。

言灼:“……”

楊優趕緊救場:“這樣一來,秦渡涼將在明天上午的正賽直接最末位發車,第20個!鏡頭繼續來到幽靈虎車隊!”

排位賽結束後,解說廳被堵門了。

顯然,看了直播回放的秦渡涼,向毒奶解說……尋仇來了。

秦渡涼流氓似的靠在解說廳門框,放一個導播,放一個攝像,放一個燈光,放一個楊優再放一個佩佩。

言灼緩緩放下耳麥,看著門口的人,深吸一口氣,然後……

扭頭就跑。

從後門跑。

秦渡涼被他的逃跑行為逗笑了,朝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喊道:“言灼!跑就行了?跑得過我嗎,你什麽體能我什麽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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