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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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熙:“一個非常果敢的側翼切入!蝙蝠騎士, 能不能救到他們家的水人?可是覆仇之魂虎視眈眈,他不敢——還是救了!直接被換!互換大招!”

秦奕初:“這波互換不虧的,起碼水人的命保下來了。”

言灼:“但是下一波怎麽打呢?”

彈幕:一語中的。

事實上這時候在解說席上, 言灼每說一個字,嗓子就像被人迎面一柄匕首貫穿到後脖子。但面上一如往常, 沒有任何異樣。

導播在游戲畫面,林熙熙邊解說邊把保溫杯推到言灼手邊, 言灼抿了一小口。

言灼:“蝙蝠騎士沒有大招和覆仇之魂沒有大招,可是兩個概念。這邊動手了, 給吹風,留人, 對面不救了,棄車保帥,沒必要啊感覺還是可以打的, 蝙蝠沒有大招還不接團嗎?給機會嗎?”

言灼:“不給機會——開BKB!TB直接換血救下來了!TB開撒旦吸血!全殺了!漂亮!”

然後立刻擡手關掉自己耳機上的麥克風開關,別過頭去捂著嘴咳嗽了幾聲。這時候導播的畫面在游戲界面,林熙熙不動聲色地接過話來。

“這波不是給機會而是勾引團滅啊, 就壓著打,什麽99/1的翻盤不知道!”林熙熙說,“發條上鉤!精靈龍跑掉了呀沒用呀——不對,他不是要殺他而是要趕走他!正面戰場潰敗了!恭喜POI戰隊!深淵聯賽冠軍!”

導播工作燈滅掉,言灼才舒出一口氣。

“不客氣。”林熙熙看著他笑笑, “你就別說話了, 5局你說滿了4局,不容易了。”

言灼微笑點頭。

總決賽BO5拉滿, 而且每場都在40分鐘以上,言灼這會兒只想從喉嚨截肢。

從場館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賽事方照例說請大家吃慶功宴,言灼在手機上打字,告訴大家自己回酒店休息了。

其實想想還挺慘的,成都這麽多好吃的,好不容易來一次,喉嚨痛成這樣。不知道是那冰淇淋的殺傷力太大,還是最近真的抵抗力薄弱。

這麽想著,言灼打了個車回酒店,然後上樓。

結果電梯門一開,電梯對面走廊的沙發上坐著個人。秦渡涼擡頭,收起手機,起身走過來。

兩個人都沒說話,言灼是真的說不出來話,沒辦法說,秦渡涼拎著兩個袋子,遞給他一個,不知道為什麽也一言不發。

袋子上有商標,某某粥鋪。言灼覺得大約是秦奕初告訴他的吧,猶豫了片刻,又看見秦渡涼手裏還拎著另一個袋子,也是這個粥鋪。

言灼不太明白,指指另一個袋子,眼神疑惑。

因為言灼是記得的,讓這人喝點白粥,簡直像是給他灌砒/霜。

秦渡涼舔了舔嘴唇,“我喉嚨也發炎了,裏面還有一盒抗生素。”

他和言灼一樣,聲音不啞,但能聽出來講話非常痛苦,透著一股我真的盡力了的意思。

“……”言灼心說那巧克力冰淇淋是怎麽了有毒嗎,他點頭輕聲說了句謝謝,接過袋子來,回去酒店房間。

所以現在事情就更尷尬了,自己昨天那番話不知道秦渡涼會意了幾分,是覺得自己在歇斯底裏地大喊著六年守身如玉?還是覺得自己單純就是瘋了。

秦渡涼買的是白粥,不是很稀,也不算稠,剛剛好,溫熱的。言灼坐在房間的落地窗邊,小勺子舀著送進嘴裏。

大家的立場這時候都很怪,言灼覺得如果秦渡涼是有點問題的,他不是都快和顏曉琳結婚了嗎,現在這樣買粥買藥,又算什麽。

言灼放下勺子,決定問問他。

發去一條微信:「你結婚,我隨多少合適?」

另一邊,秦渡涼起了些燒。

其實他身體素質一直挺好的,畢竟是賽車手,區區一碗冰淇淋不至於讓他發燒。但大概是剛從羌塘回來,海拔落差和氣候變化加上成都濕冷的天氣裏淋了雨,燒得迷迷糊糊。

秦渡涼回:「你隨什麽隨。」

他本意是,我要結婚也是跟你結,你隨什麽分子。

言灼看到的是,不收前男友的禮金。

正巧,這時候蘇夏給言灼打來了通電話,言灼實在是不想說話,拒接了,然後立刻回覆給蘇夏,說自己喉嚨疼。

蘇夏便在微信上給他打字:你12月24號有空沒呀?顏曉琳要結婚啦,但是缺個伴郎[笑哭],你到時候方便嗎?你不方便的話我去問我哥!

伴郎?

去給秦渡涼當伴郎?

言灼看傻了。

言灼頓時感覺到無比惡心,手機一丟,去廁所嘩啦把粥全吐了。

***

“謝謝醫生啊。”秦渡涼攙著言灼從急診診室裏出來。

醫生點頭笑笑,按號叫下一個。

時間是晚上十點半,晚自習剛結束,秦渡涼和以前一樣在走廊等他出來,結果等半天沒等到,抓了個9班的哥們兒問,哥們兒說言灼啊,好像去廁所了。

秦渡涼就去衛生間找,言灼剛吐完在漱口洗臉,那臉慘白,跟墻似的,直接就給帶來醫院了。

接著去藥房取藥,醫生說他是急性胃腸炎,給開了一盒藥,叮囑吃一天流食。

秦渡涼在急診藥房那兒排隊,排著隊順便點個清粥的外賣。

剛打開外賣APP又覺得不太行,還是搜索了一下如何煮粥,想要用家裏的米和鍋來做。一搜,要熬倆小時,還是叫外賣了。

醫生又說不要吹風受涼,醫院大門口,秦渡涼看著自己的杜卡迪陷入沈思……

“我給你打個車。”秦渡涼說。

言灼想說自己沒那麽柔弱,可秦渡涼的單已經被秒接了,因為他加了20塊紅包。

“我叫了白粥的外賣,你回去之後自己取一下。”秦渡涼說,“我可能晚點到家,你吃了飯就休息。”

言灼眨眨眼,“你去哪?”

“你又不願意請假,明天不能騎摩托了,我回去把車開出來。”

言灼錯愕,“別啊,這也太誇張了,大不了我們坐公交車吧。”

“哦。”到底是少爺思維,完全躍過了公共交通的選項,“確實,開車太堵了,到學校起碼一小時。”

言灼微微彎著腰,最近階梯式的降溫,班裏不少人頭疼腦熱,他覺得自己大約是著涼了。

晚上秦渡涼笨手笨腳地給他又鋪了一層墊褥,應該說那不是墊褥,是秦渡涼自己的羽絨被。言灼擔心他睡覺會冷,他說他賽車手的身體素質,比言灼強八百倍,再說了家裏開暖氣,蠶絲被完全沒問題。

第二天秦渡涼感冒了。

兩個病號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秦渡涼戴了口罩,要求和言灼隔開一個座位以防傳染,言灼就在旁邊憋笑。

“你有沒有良心啊。”秦渡涼扭頭盯他。

“對不起。”言灼把笑抿住,真誠地朝他耷拉了一下腦袋,因為秦渡涼不曉得如何預約電飯煲,於是清晨五點鐘起來現煮。

不過這種自己奶自己的行為也的確是很好笑,就是笑起來會有點敗功德。言灼挪了個位置,挨著秦渡涼坐,“別生氣嘛,你煮的粥很厲害,我今天感覺好多了。”

秦渡涼這才緩下來些,瞄他,“坐過去。”還把鼻梁那裏的口罩捏得更緊。

“沒事,我不怕。”言灼笑瞇瞇的還挨著他。

秦渡涼右邊是車窗左邊是言灼,只能臉不對著他,一直看窗外。

這天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在寒風凜冽的一月深冬,言灼第一次有人為他早起兩個鐘頭煮一鍋粥。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在公交車專用道,左邊幾條車道堵得水洩不通,公交視角可以看到其他車的車頂。

高中以前的日子像是後勁極大的噩夢,冬日清晨鵝黃色的陽光零零碎碎地從公交車窗鉆進來,好像也是在趕公交去上班。

當晚,107別墅門前停了一輛勞斯萊斯龍年幻影,全球限量24臺。

秦渡涼臉色變了變,他讓言灼在原地等。

言灼能估摸出個大概,大約是秦渡涼的父母過來了。而這棟房子真如秦渡涼所說,是屬於秦渡涼自己的,連他爸媽都沒有鑰匙。

秦渡涼走過去敲了敲勞斯萊斯後座的車窗,果然,人是在車裏等的而不是在房子裏。

漆黑的車,漆黑的車窗膜。窗戶降下來後,裏面坐著秦渡涼的媽媽。

保養得當的女人身上散發著富貴的氣息,頸間一條設計接近戴安娜王妃的藍寶石Choker,成套的珠寶是每位闊太的標配,秦渡涼的媽媽自然也是。

他媽媽那藍寶石戒指的手剛剛要打開車門,秦渡涼已經先一步按住了車門,“媽,時間不早了,我們明早還要上學。”

“你老師告訴我,你把人家班級的優等生帶回家裏了?”

“對。”秦渡涼嘆氣,長話短說,“他家條件不好,我幫幫他。”

這時候司機插了句話,“胡總,那孩子好像就站在那兒。”

胡悅看過去,果真看見一個少年,瘦瘦的,站在月亮下面。

有一瞬間,胡悅的第六感,以及那怕什麽來什麽的墨菲定律在蠢蠢欲動……都在胡悅的耳畔低語,你兒子出問題了出大問題了。

“媽。”秦渡涼叫她,“不早了,您回去早點休息吧。”

胡悅一直拿這兒子沒什麽辦法,他過於不受控,老爺子還偏偏就喜歡他這樣。老爺子喜歡敢拼敢沖的人,少年人就是要出去闖蕩,這才有了107號別墅。

胡總偶爾會希望秦渡涼和其他富二代一樣按部就班地啃老,別太有夢想,也別那麽上進,做全職兒子做到二十五六歲然後結婚生子。

可秦渡涼,從他13歲進去卡丁車場起,就不可能是那樣的人。

言灼在等秦渡涼過來告訴自己說,要不今晚你先回小姑家吧。

他會坦然接受,他從不會固執地把體驗卡據為己有。

“秦渡涼,你是成年了,你也有自己的收入,你翅膀很硬。”胡悅說,“可是老師告訴我了,人家是好學生,不能被你帶的無心學習,人家還要高考,要讀大學,跟你不一樣。”

“一樣的。”秦渡涼說,“媽,我也高考我也考大學,不對嗎?”

胡悅心說對個屁,你那成績早晚是出國讀水碩。但沒明說,畢竟是自己兒子。

胡悅氣得胸口發堵,“你別害了人家。”

秦渡涼:“我不會害了他。”

胡悅:“你們都還小,心智都……”

秦渡涼:“不巧,媽,我倆都成年了。”

好像是個死局,胡悅啞口無言。她這個兒子真是了不得,家裏一毛錢不給,照樣靠著人格魅力廣交朋友,自己跑比賽掙獎金,據說都有廣告找上門了。

真是她家那個老爺子的好種。

但其實誰跟誰不是心知肚明呢,他又怎麽不知道他媽媽是拿他沒辦法,才把場面話說得這麽漂亮,別把母子關系搞得太僵。

言灼沒等來秦渡涼,那輛勞斯萊斯緩緩開走了,裏面的人甚至都沒下來過。

“回家啦。”秦渡涼朝他笑著喊道,“過來。”

言灼從那月亮下,走進了燈光裏。

那天秦渡涼問言灼,想要考哪裏的大學。

言灼說不知道,能考到哪裏,就上哪裏。

言灼又問,那你呢?

秦渡涼說,看你啊,你要是去北京了,我就簽北京的車隊。你要是去上海,我就住在上賽,你要是去廣州,我現在的車隊總部就在珠海。

言灼就笑笑,說,好啊,那我萬一一個都沒去成,就覆讀一年再考。

那不可能,秦渡涼說,你多優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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