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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鵝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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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鵝之死》

“小也師兄,那個參加《天生歌手》的素人……就高音超牛的那個黎衍成,真的是你哥哥啊!”

“嗯?”黎江也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嗐,咱們學校這兩天都傳開了呀,你們倆五官輪廓真挺像的,又都姓黎。所以師兄,他真的是你哥哥啊?親哥哥?”

“對,是我親哥哥。”黎江也點了點頭。

他正坐在地上給自己的腳掌纏防護綁帶,雖然回答得很自然,但其實並沒有想多聊的意思。

“天啊!”

給任絮絮做替補位的夏瑤是個有著一對酒窩的大眼睛甜妹,她這會更加興奮了起來,一下子撲過來,抓著黎江也的胳膊追問道:“師兄,那你能幫我跟他要個簽名嗎?他的歌真的唱的太好了,人也長得超帥,我現在追這檔節目就是為了他呢!啊不對,能幫我多要幾個嗎?我寢室的姐妹們也都想要!”

“好啦,瑤瑤,你可別煩師兄了,都快到公演了,我們最後那個收尾舞步還是跳得不好,還是趕緊讓師兄給看看吧。”

站在一旁的葉沁天催促了一句,結果被夏瑤狠狠地瞪了一眼:“要你管。”

葉沁天跳黎江也的替補位,身高和黎江也差不多,但風格更陽光硬朗,留了個小寸頭,和夏瑤是別人眼裏公認的一對——

不過他們自己倒不覺得,頗有點歡喜冤家的味道。

黎江也看著夏瑤和葉沁天倆人拌嘴的樣子,忍不住輕輕地笑了一下:“沒事。”

黎衍成可以說是真的一炮而紅了。

黎江也甚至都不用去看那些微博上的熱搜詞條,也不用去視頻APP平臺上看節目的熱度,因為哪怕只是在他平常又固定的生活中,都已經能切實地感覺到大哥那股橫空出世的氣勢——

不只是舞團的學弟學妹,還有同班同學,甚至他打工的舞室裏的客戶,都會和他興致勃勃地聊起黎衍成。

他們確實相像。

這有先天的基因所致,卻也有他後天的強求的原因。

只是現在,這份因為謝朗才強求的相似反而使他陷入了更難堪的境地。

大明星正在他身邊冉冉升起,而太明亮的星辰本身就會吞噬身邊的一切光源,黎江也甚至無法脫離出這種人人因為他和黎衍成的相似而驚嘆的困境——

跟他要黎衍成的簽名大概從現在開始也會是常事了。

“簽名我會幫忙去問大哥的。”黎江也很平靜地回答道。

“哼。”得逞的夏瑤故意對著葉沁天哼了一聲。

小也師兄總是那麽溫柔。

明明和電視上的那位歌手長得很像的。

可這樣面對面說話的時候,像是水裏的月亮,不那麽高遠,而是近在咫尺,只要用手觸碰就會溫柔地碎掉。

葉沁天也不在意,而是繼續很認真地問:“小也師兄,說真的,這動作我感覺我練多少次,跳出來還是覺得別扭……你看看,是不是我還有哪裏做得不對啊?”

他看起來人雖然大剌剌的,但其實倒是個很願意琢磨事的人,問的時候很尊敬,甚至帶著一分小心翼翼。

舞團裏的AB角之間經常有些隱秘的、不會言明的角力。

黎江也是跳過不少次替補位的,他很明白那種無形之中如履薄冰的感覺——你不能不努力,但又不能顯得太努力。

太努力了,把頭削尖了那麽努力,有時候在A角面前就是會招忌憚的,會被危險地解讀為想要取而代之的意圖。

從小到大的生活,讓他對人情冷暖天生敏感無比,其實別說跳舞的時候,這麽多年在黎衍成身邊的時候,他不也正是一直跳的替補位嗎?

戲如人生啊。

他自己這麽一步步走過來,看葉沁天的樣子,其實覺得有點唏噓。

“你不是技巧上做不到,”黎江也說著站了起來,他輕輕踮腳熱著身,想了想,輕聲道:“你是心理上沒做到。”

他說到這裏,腰桿一挺,對夏瑤伸出了手:“來,我們從最後一節開始。”

《天鵝之死》本來是獨舞名篇,雖然改編成了群舞,但一對男女領舞的舞步仍然是絕對的核心,尤其是最後一節的編舞,正是扣題扣到了“死”字上。

黎江也抱著夏瑤,兩人一起旋轉了三圈然後女舞者鶴立之後,終於來到了這一節的末尾。

由夏瑤將手臂平伸出去,黎江也握著她的手掌借力,然後……

他一只手搭在夏瑤的手掌上,雙腿則以一字馬的橫叉姿勢利落地打開,然後慢慢地匍匐在地面上,他半裸的後背拱成天鵝瀕死的姿態,精湛的肌肉力量使背脊那兩瓣清晰的蝴蝶骨像是翅膀在顫抖、無助地掙紮著,而一切最終歸於死亡……

黎江也的身體漸漸靜止,像是天鵝最終歸於平靜的湖面。

“要把你自己交出去,”黎江也保持著那個近乎虔誠的姿勢,聲音很輕地對葉沁天道:“不要想著你是主導地位的男舞者——去臣服給你的女舞伴,她才是生的力量。而你不是,你匍匐在地上的時候就已經是她的舞臺了。你正在消亡……你要記得把自己忘掉。”

夏瑤的呼吸有些急促,和黎江也雖然跳過幾次合舞,但每次還是會在結尾自己握著黎江也的手鶴立這一刻被震撼得恍神。

她感到情不自禁的悲傷——

你正在消亡……你要記得把自己忘掉。

而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了幾道掌聲。

“跳得好啊,教得也很好。就要公演了,看來你狀態不錯啊。”

是任絮絮一步步底下的臺階上走上舞臺,她點了根煙,想彎腰遞給黎江也。

“我不抽了,師姐。”

黎江也笑著搖了搖頭:“等會朗哥要來接我去吃飯了。”

“那他已經來了。”

任絮絮聳了聳肩,徑自點了火,然後往後指了指:“喏。”

練舞和彩排的地方是N大很多年都不怎麽用的舊舞臺了,有點蘇聯風格的建築,棚頂拉得極高,一切都巍峨高大,但又因為年久不用,光線被吞沒在這恢弘的廢棄之地,更加顯得晦暗不明。

四周甚至堆積著許多燈管等雜物,深秋的風從旁邊對稱而又巨大的窗戶裏吹進來,更加有種陰冷的氛圍。

一人高的舞臺下,前面許多排座位都隱沒在陰影之中。

而謝朗就安靜地站在兩排最前面的座位之間,他穿著黑色的長大衣,手放在口袋裏,像和那些陰影長久地連在了一起。

“朗哥……”

黎江也猛地回過頭來。

他還沒有站起身,連腳背都下意識地仍舊繃得筆直,漂亮的一字馬象征著優秀、專註和極致。

然而從謝朗的視角看過去,黎江也的下半身也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轉過頭的那張臉上對著他綻放了一個笑容,無比明亮地昭示著喜悅和一點點害羞——

像是不知從哪裏來的一束光,特意為他照在了黎江也的面孔上。

……

黎江也匆匆和任絮絮、夏瑤和葉沁天道了別,收拾的東西更可以說是飛速,他甚至沒有從舞臺臺階那裏中規中矩地下來,而是直接到舞臺邊緣就坐下來往下跳。

“小心。”謝朗忙道,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朗哥,你怎麽來得這麽早,”黎江也和謝朗一起坐到了車子裏時還忍不住郁悶地道:“我想讓你到正式公演那天才看整支舞的,不然不是一點驚喜都沒了。你剛剛看了多少啊?”

“太暗了,”謝朗頓了一下,低聲說:“其實沒看到什麽。”

他想起剛才自己站在巨大的舞臺下看著黎江也轉頭對他彎起眉毛笑的樣子,不知自己算不算有所隱瞞。

“噢……”

黎江也乖乖地應了聲。

他拿出了手機,又給黎衍成發了條微信:大哥,哪天你有空的話,可以幫忙給我同學簽幾個名嗎?她們都很喜歡你。

雖然因為這種事找黎衍成當然是很郁悶的,但答應了就是答應了,好在黎衍成這段時間人紅得如日中天,是《天生歌手》裏人氣絕對第一梯度的選手,可以說是意氣風發,要點簽名反而對他來說是一種誇讚和褒獎,沒什麽難度。

等了一會,還是沒回應。

其實這有點奇怪,因為黎江也早上已經給黎衍成發過信息了,而那一條直到現在也沒回覆。

說起早上那條信息,黎江也又忍不住煩悶了起來,其實比起那些要簽名的學弟學妹,黎衍成最誇張的頭號粉絲根本就是黎媽媽。

黎衍成一炮走紅之後才終於和黎母見了面,說是想給一個驚喜。

這驚喜的確是夠大的,媽媽現在處於極度的亢奮期,每天都要打電話給黎江也問他有沒有收看大哥的節目,有沒有跟同學好好推薦。

黎衍成呢,給完這個驚喜就推說自己太忙,成天待在淮庭的酒店裏,結果黎母不敢打擾他,煲了湯給黎衍成補身子,還要讓黎江也給黎衍成送去。

黎江也早上只好郁悶地給大哥發了微信,問什麽時候方便,結果直到晚上都沒個信兒。

“怎麽了?”

謝朗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沒事,我給大哥打個電話。”黎江也皺了皺眉,但正要撥過去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黎衍成竟然先打給了自己。

“餵,大哥,你看到我發……”

“你在哪?”

黎江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黎衍成截斷了,僅僅只是這三個字裏,黎江也就已經察覺到了大哥的不對勁,這是在這一刻,他還不能把握那種不對勁是什麽。

“我……”

“你有沒有看娛樂新聞?”黎衍成的語速很快,有種刺耳的銳利。

“還沒有。”黎江也皺緊眉頭,他一邊回答,一邊把通話界面切了出去,打開了微博。

“那就好。”而黎衍成卻竟然真的好像松了口氣,他從來沒有這麽方寸大亂過,連著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忽然繼續道:“你現在就來淮庭找我,別告訴媽,也別告訴謝朗。”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很長時間,長到黎江也都有一瞬間以為是電話斷了,才聽到黎衍成輕聲說:“小也,我需要你幫我,快來。”

也就是在同一時間,黎江也已經刷到了最新的熱搜。

#疑似黎衍成 停車場酒後鬥毆

#《天生歌手》爆醜聞,疑大熱選手不雅舉動被拍

他一條一條地刷下去,終於明白了剛才黎衍成語氣中那種不對勁是什麽——

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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