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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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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為神馬顯示不出來!!!

別說我偽更,這章不改有人看不到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你這個瘋子,瘋子!”

香徹宮裏虞摯的喊聲嘶啞。

虞晉定定跪在地上承受責罵,襟上猶浸染著死人的血跡,映在虞摯雙眼中一片通紅。她在屋裏漫無目的地來回奔走猶如困獸,身上原本莊重華美的盛裝被冷汗浸濕,看上去淩亂狼狽荒唐可笑。

“禍是我惹出來的我一人承擔。”虞晉終於凜然擡頭,生死已置之度外,“若要打仗我第一個上戰場馬革裹屍便是。”

“你混蛋!”

虞摯揚手便摑在他臉上,打得虞晉偏轉過頭半晌回不過神來,打得她整條手臂斷了一般地疼痛。

“你知道一場戰爭要花費多少錢?要荒廢多少耕地讓多少人流離失所?你的情債你自己還便是死了我也不管,可我大銘賠不起!”

虞摯厲聲說著,目露兇光。然而說完這番話她便悲從中來,緊攥的拳頭就驀地松開覆上雙眼,轉過身去忍回洶湧而出的淚水,“江潮平用命換來的國庫充實兩江安穩,就毀在你和宮青鸞手裏。”

“是臣一人之過,太後要罰便罰臣。”虞晉飛快地懇求道,一個頭叩在地上長跪不起。

“你好、好……”虞摯咬牙切齒地手指著他,已經被氣得欲哭無淚語無倫次,“你還不忘那個禍水,哀家便為大銘就成全了你!”說著抄起桌上手臂粗的玉如意就往他頭上砸去。

“太後!”一旁的宮人們一見大事不好慌忙上前阻攔,別的臣子死了也就死了,現在跪著的可是太後的親哥哥啊!太後現在是處在氣頭上,等冷靜下來絕對不可能殺了世子。

“膽敢擋哀家者死!”虞摯目光淩然掃過,看得眾人心中一冷手腳慢了下來。他們只知虞晉是太後的親哥哥,卻不會明白虞摯此刻心中的感受。她著實震怒,骨肉親情一旦怨恨起來尤其的刻骨銘心,讓她憑著一股意氣生了殺機。

然而這股沖動裏頭多少摻雜了絕望。走到這一步,虞晉不死如何向天下交代。這玉如意不是她拿起來的,是千千萬萬只手架著她拿起來、逼著她落下去的!

閉上眼砰地一聲砸下去,耳邊響起悶哼。

“紅萼!”如寄驚呼著沖了上去。

香徹宮的人都沖了上去。

“紅萼……”虞摯凝著眉呆呆地看著,一直忍耐的淚水終於決堤,斷線似的流了下來。

沈默寡言的紅萼,拙嘴笨舌的紅萼,剛剛就是她撲倒在虞晉身上挨了那一下,正打在腰間,疼得她面無血色站都站不起來。

“太後、太後恕罪……”

“你怎樣了?沒事吧?”虞晉一時忘了自己死到臨頭,推開眾人關切地扶住她。在這宮裏甚至整個京城他沒有什麽朋友,當初患難時也只有江潮平與紅萼幫他,他記得這個一說話便會臉紅的小宮女。

“大將軍……你就別再氣太後了……”紅萼眉頭緊皺,一喘氣便疼得厲害,話說得也連不成句。

虞晉一口嘆息憋在胸口無法吐出,這世上他最不想為難的就是妹妹,然而這世上他最放不下的,偏偏又是素鸞……屋裏正僵持不下,外面傳來定波侯蒼老又無奈的咳嗽聲,“臣來給逆子請罪。太後要殺,便連臣一並殺了罷。”

門口人影一閃,浩南王眉頭緊鎖攙著定波侯走了進來,老人本來臥病在家,聽說京中變故掙紮著爬起來進宮,還不敢跟毫不知情的虞夫人吐露半個字,只說進宮觀禮。

“母後!”叡謹也跟著進來,眼尖見著了虞摯手裏的如意,上前就硬生生奪下,“母後這是何苦。”

“何苦……”虞摯看著一屋子勸她的人,淒然搖頭,“若能給戚古一個交代,哀家情願用自己的性命相抵。”一個個都來勸她,可戚古皇子屍骨未寒戚古豈肯善罷甘休,誰能來給她答案。

“事已至此,若是開戰本王自請掛帥。”浩南王也上前安慰,明知前路艱險還是故作輕松,“軍營的日子我也不是沒過過,絕不會讓外人動大銘秋毫。”

室內人滿為患,香徹宮還從來沒有如此嘈雜紛亂,但虞摯心中只感到孤零零的冷清。澀然睜著眼任淚痕在臉上風幹,分開眾人慢慢往外走去,“哀家累了。”

如寄與叡謹擔憂相視一眼,邁步就要跟上。

“誰也別跟著哀家。”虞摯的聲音如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氣力卻又不容拒絕。

如寄扶門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遠遠的腳步紛雜,太醫院的人也趕到了,如寄還未來得及讓開路便被一把抓住,“傷著哪了?快讓我看看。”

“紅萼傷在腰上,崔大人。”如寄不動聲色地抽出手,退後一步屈膝。

“哦。”崔晨楞了片刻,而後摸了摸下巴正色,“事不宜遲,請帶路。”

永安宮內,議事的大臣搖頭嘆息著三三兩兩散去。戚古皇子的屍首已經運回去了,不知他們國君會是什麽反應,總之看到活蹦亂跳的兒子躺著回來,誰的心情都不會好到哪去。

宮相一個人默默走在通往皇宮大門的路上,一向處事不驚的穩重步履也有些踉蹌。後面的官員有的小心翼翼地慢慢跟著,有的幹脆拔腿從他身邊走過,露出一個不尷不尬的、同情的笑容。

大女兒死了,唯一的小女兒還鬧出這麽大的事,如今被責令在白露庵出家,以戚古皇子妃的名義青燈古佛守喪終生。

真是老無所依,晚景淒涼,官至一國宰輔又如何。

“虞晉被削了所有職位發配軍中,可打起仗來恐怕沒有將軍敢用他做馬前卒。”浩南王繞到桌前,面色凝重,“所以還是那句話,若真的開戰,讓我出征最合適不過。”

洛康王剛坐下開始閱覽奏折,聞言並沒有擡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戰爭不是兒戲。”

“我沒有當它是兒戲,我已經是大人了。”浩南王立刻爭辯,跟他擺起兩國形勢,“虞晉大將軍的聲威在外,以後和戚古對決遲早得要他統領一方兵馬。但他是戴罪之人做不得將軍,所以這個將軍必須要一個身份比他高的人來做,這樣他為帳下副將也不算屈尊。”

他一口氣說完,洛康王才擡了眼,目光中沒有他所期冀的緊張或激越,唯有一抹深邃得有些憂郁的清澈,“你若是大人,何不去看看你母親。”

“我……”浩南王一時噎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恨恨地轉過身去。

“我已修書李誠讓他備戰。他的駐軍離戚古最近是大銘的一道屏障,戚古如有異動他自有能力抵擋。現在朝廷不宜大張旗鼓調兵遣將,理虧的是我們,不能再授人以柄。”

“你既已安排好了,為何不親自告訴摯姐姐?”浩南王轉頭問道,洛康王的目光卻已落在奏折上。

“你勸我見母妃,你為什麽不去香徹宮看看?”

“那不一樣。”洛康王面色平靜如水,合上奏折置於桌角,隨手又拿起下一封。

虞摯靜靜坐在溯月宮裏,握著靜妃瘦弱的手摩挲著。從午門之變到現在,靜妃的病愈發重了,常常昏睡一整天滴水不進,醒來也是徒增傷心。

然而她還是希望靜妃能夠醒來。

“姑姑,求你陪摯兒說說話。”虞摯低頭將她的手抵在額上,“不說話也行,只要你醒來看看我,我在這宮裏便不會那麽害怕。我不害怕,因為有姑姑在啊……”

她絮絮地懇求著,唯有在靜妃面前才能像個無助的孩子那樣說出自己的孤獨。朝政多麽繁忙,她多麽疲憊,還是每天都會來在病床前說一會兒話,明知靜妃聽不見,可她是為了自己說的,說完了心裏便舒服些,好像靜妃還坐在她對面,手執白棋微笑地聽著,讓人覺得什麽大事都化作一縷清風散了。

浩南王站在門外,默然從門縫中看著那相依的身影,咬了咬牙關將要推門的手緊緊貼在身側,轉身便走。

“王爺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去。”迎面撞上來探視的蘇玉芍。浩南王也不答話,沈著臉繞過她繼續往前。

“太妃娘娘醒的時候問起過王爺,王爺去看看她一定會很快好起來。”蘇玉芍快步跟上去,並不打算就此放棄。然而浩南王也沒有放慢腳步。

“太妃是你母親,這還不夠嗎?”

“去看她然後呢?等她問我江潮平會不會死嗎?!”浩南王驀地收住了腳步,轉身咄咄逼人地瞪著她。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揣度他心裏的痛苦與憤怒,當看到母親為了一個不相幹的臣子在百官面前失態,當聽到京城裏不脛而走的流言蜚語,他不得不將多年來聖人一樣冰清玉潔的母親與水性楊花聯系在一起。

蘇玉芍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得一怔,繼而的嘆息中有些無奈,“那是他們的事,難道……”

“深宮嬪妃和朝中奸佞……”浩南王頓住了,他實在是不齒說出那齷齪的字眼,“真真好一個他們的事,倒是絲毫不需考慮置先皇於何地,置道德禮法於何地。”

“奸佞?”蘇玉芍氣極,啞然失笑,“敢問王爺,兩江修運河要多少銀子?”

浩南王沒料到她忽然這麽問,一時皺眉沒有答話。

“江大人實際又上報了多少錢?”蘇玉芍揚眉,目光清明透徹,“我一個女人都能算明白的賬,怎麽王爺就如此糊塗。”

“難怪他做這份人情,原來是心甘情願。”浩南王恨聲點頭,“外面的說法果然沒錯。”

“你!”蘇玉芍張了張口,卻只覺火燒火燎難以言說,望著他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一句話就這樣不知不覺脫口而出,“太後都可以和洛康王在一起,為何別人就不行。”

“那不一樣!”浩南王低吼一聲,蘇玉芍猛地顫抖了一下,雙目發直。

“摯姐姐入宮前本就和皇兄兩情相悅,他們的感情堅貞不二豈可與朝秦暮楚相提並論。”

“可後宮中的女人,有幾個能得到帝王之愛。”蘇玉芍有些出神,生硬地轉開頭去。

“所以便另覓新歡琵琶別抱麽?女人的道理真是可笑。”浩南王冷笑,“我若是有一分一毫的茍同,當初也不會被流放允州。”

蘇玉芍沒有反駁,而是慢慢擡起頭望定了他,“那麽你覺得我呢。”

“誰許你們在此放肆。”

身後冷冷的聲音傳來,壓抑著怒意。

浩南王轉身低頭,蘇玉芍屈膝行禮,“太後。”

虞摯目光掃過二人最後落在浩南王身上,“太妃醒了,你要走便走罷,不要再吵了。”

浩南王低著頭沈默行禮,在蘇玉芍的註視中頭也不回地選擇離去。虞摯看著他倔強的背影,目光明明是漠然無瀾的,卻又好似蒙著一層難以言說的哀傷。

陽光透過窗紗照進溯月宮,最遠只落到床邊的地上。床上靜妃面朝裏躺著仿佛已睡著,只是微微顫動的肩頭洩露了極力壓抑的哭泣。

太安四年春,戚古皇子薨於大銘,戚古國君震怒,揮哀軍北上討伐。邊防駐紮的將軍李誠堅守堯城閉門不出,敵軍久攻不下繞道而行,堯城人馬依舊自掃門前雪閉門不出。可憐其他城池駐軍不多守衛脆弱,短短半月間戚古軍隊就如一道利劍出其不意刺入大銘的軟肋,勢如破竹。

初夏鶯飛時節,迅速蔓延的硝煙給這片大地籠上一層消沈的薄霧,遮蔽了明媚夏光。民間市井玩鬧的孩童間有歌謠流傳:太安不安,生逢動蕩。鳳薨於朝,喜事變喪。將軍不戰,貽笑大方。

京城王府裏,洛康王將手中的手心攥成一團,一向清俊溫潤的眸中幾乎噴出火來,“李誠……”

信上只有一句話,殺太後,保江山,臣李誠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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