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五零、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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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太後又傳懿旨了?”虞晉脫外袍的手頓了頓,側目看著前來報信的人。

“是,還賜了一件、一件女人的衣袍。”密探低著頭,憂心忡忡。

虞晉皺起了眉頭,“這幾天加緊戒備,瀚景王那裏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密探領命下去,虞晉還久久回不過神來。劉氏在旁繼續為他寬衣,從未見他為什麽事發過呆,不由好奇地脫口問道,“你怕瀚景王造反?”

虞晉被打斷了思緒,對這無比天真的問題報以輕蔑冷眼,“造反?他有什麽資本。”拿起溫熱的手巾擦了手,啪地一下摔在托盤上,“就算如今虞氏和洛康王各自為政,可在對付瀚景王這件事上,恐怕舉朝上下都不會有分歧。”

不管是虞氏還是洛康王,看瀚景王都是分外眼紅,他不反倒好,一有風吹草動整個瀚州必定被剿得寸草不生。

“那還擔心什麽。”劉氏松了口氣。每天只有在就寢的時候,她才會感到虞晉不那麽遙遠陌生。室內除了他們兩個再無旁人,他脫去了威武的官袍,看起來更像她的夫君了。這時候她的話往往也多了起來,“太後自有她的分寸。”

“分寸個屁。”虞晉恨聲打斷,自己滿肚子憂慮偏偏碰到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她那分明是……”

看著劉氏那雙因受驚而瞪大的小眼睛,虞晉喉中一梗,狠狠剜了她一眼,“找死。”

聲音很低,劉氏聽到了,當然並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唯有惴惴不安地望著腳尖。虞晉終於道出了心底最深處的念頭,卻感到更加沈重。他不明白,妹妹明知道瀚景王手中有能置她於死地的遺詔,卻還要羞辱他、刺激他,這無異於將手伸進關著老虎的籠子。

他虞晉都能在面子上放過瀚景王一馬,虞摯為什麽就不肯。只要假以時日,他的人一定可以從瀚景王手中偷走遺詔,那時還不是海闊憑魚躍,何愁這一口悶氣不舒?

劉氏忍著委屈,悄悄過去將燈罩掀開,猶豫間著回頭只見虞晉仍定定坐在那裏,不知是不是光線被自己遮擋,他一貫威風八面的身影此刻浮著一層頹廢的晦昧。劉氏低頭將燈火吹滅,驟然陷入黑暗的時候,聽到身後一聲低低的嘆息。

“還有什麽得不到的,就這麽想死麽……”

不由回頭去瞧,卻發現漆黑中已看不見他的神情。一陣窸窣傳來,是虞晉上床睡覺的聲音。至於剛才那句話是真是幻,是隨口一提還是心底的惶恐,也不得而知了。

更深漏長,瀚景王府的大門剛剛打開,一個人影就沖了進去。

“王爺!”管家不由喊了一聲,回頭只見到垂頭喪氣的侍衛們,墨蛟也被主人丟在外頭,空蕩蕩的韁繩垂在地上,馬兒悶聲打著響鼻。管家目光落在侍衛長手中的粉色衣袍上,不解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瀚景王大步走著。

恨不得肋生雙翅飛越這九曲長廊。天地間一片漆黑,唯聞自己行走時粗重的喘氣聲。仿佛這世上只剩他一個,被隱匿在黑夜中的魑魅魍魎追逐著,狼狽鼠竄。

砰地一腳將書房門踢開,燈也不點便奔向藏寶閣,雙手在閣間急切摸索著,撞落了一排的書籍也不顧忌,胸腔裏粗重的喘息猶如困獸,左沖右突幾乎突破最後殘存的理智。

終於,從影壁墻裏的匣子裏掏出明黃色的絹布,一把抓住了緊緊握在手中,因為用力而五指發白,整條手臂連同整個身軀都在顫抖著,仿佛有一把大火正在他體內燃燒,連眸中都染上猩紅。

他可以殺了她,現在,立刻,殺了她!

而後再也不必像條喪家之犬躲在這裏,不必忍受她的羞辱嘲諷,不必苦心積慮地裝瘋賣傻,不必舉步維艱籌謀東山再起,不必聽到她和洛康王舊夢重圓的任何一個字!

一切都結束了!同歸於盡,豈不快哉!

揮拳狠狠捶在梨木書閣上,骨節被撞得“咯”地一聲,鮮血立刻流了下來。劇痛讓半邊身體都在痙攣,他死死撐靠著書閣,手已麻木卻還是用盡所有氣力攥著遺詔。

每一次,每一次笑著接下她的懿旨,心底翻湧的怒意無處發洩,他都會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裏靜坐。遺詔就在身後的影壁墻裏,他從來都沒有動過。

然而今天,卻真真切切起了殺機。

閉上眼,任血一滴滴落下帶走心底的灼熱恨意,直到喘息也逐漸平息。

不知過了過久,黑暗中響起一絲輕笑,並非在外人面前刀槍不入的假笑,也不是怒極生悲的自嘲。

他是真的覺得可笑。

轉身背靠書閣,慢慢滑坐在地上。眼前能浮現出她對太監傳達懿旨的情形,一定是氣急敗壞了吧,一定絞盡腦汁才想出這般折磨人的法子吧,一定是洛康王不夠稱心如意、朝中政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吧……

活該!

揚起頭,一個人笑出聲來。

她每一次傳懿旨,他都知道她過得不好。只有在不好的時候,她才會想起搬起石頭狠狠砸向他,才會這麽不惜命地要與他同歸於盡。

是啊,能逼他動用遺詔,她也算死得其所、物盡所值。虞氏的利益於她從來都是第一位的,從來都是。

鼓起力氣撐身而起,走到桌邊。燈光點亮的時候,如豆的火焰映亮了他的面容,眉宇漠然,眸光冰冷,剛剛黑暗中的掙紮痛苦仿佛都是夢境,一見光便消失無蹤了。

擡起手,將遺詔貼近燈燭,火苗一點點將絹紗舔舐得卷曲起來,迸射出一抹狂歡的明亮。讓多少人前赴後繼用性命爭取的東西,讓虞氏大軍虎視眈眈又引而不發的詔令,就在這不知不覺中消失殆盡,他的眼睛卻眨也不眨。

“恩怨還沒有算完,我怎能讓你死。”指尖一松,最後一撚灰燼飄落,嘴角隨之微微勾起,“這樣,我以後再生氣也殺不了你了,是不是?”

從此斷了自己的退路,也斷了她的。

轉眸望向門外的夜色,一輪明月當空,靜靜地照著這尋常而平靜的夜晚。誰會想到,一道封印就此被打破,牽制各方風雲的均衡不覆存在,如果虞晉此時來殺了他,和碾死一只螞蟻沒有什麽不同。

是啊,誰會想到呢。這道遺詔是否存在已經不重要了,只有虞晉以為他有,只要所有顧忌虞摯的人以為他有,便足夠他們固步自封。

夏天就要結束的時候,朝中迎回了前往賑災的欽差。算來已快一年了,從冀州放糧到禹州治理瘟疫,從疏散江南難民到江北安頓,這一行官員的足跡遍布了大半江山,期間甚至有幾人也染上了瘟疫,至今還在禹州養病。回來的上朝覲見,個個都黑瘦了一圈,連貧寒出身的陳郭也險些禁不住其中艱辛,打足了精神還是遮不住面容憔悴。

“諸位愛卿辛苦,呈上來的奏折朕都看了,如今最緊要的問題便是運河的整修。”晃兒端坐在龍椅上,嚴肅的目光掃過殿下群臣,“河道被大水沖毀阻礙交通,你們對此有什麽看法?”

陳郭一聽不由一震,若不是低著頭定會露出驚愕之色,並非為了運河,而是因為皇上。一年不見,皇上怎變得如此穩重?好像自己眨眼那個四歲的小孩便長大了一般,初露帝王風範。

眾人紛紛提出奏議,晃兒卻連連搖頭,“朕已說過,不能再增加賦稅。災情剛剛緩和,寧可不修運河也不能勞民傷財。”

“皇上能體恤子民,實乃明君之舉。”洛康王微笑道,言語中也帶了些欣慰。

朝臣們紛紛應和,無不覺得皇上這大半年突飛猛進,年紀雖輕但已不容小覷。

簾後的虞摯淡淡開口,“全賴擎政侯輔佐有方。災區河道一事,還要戶部多加留意。”

洛康王躬身行禮,“都是分內之事,臣自當盡力而為。國家長治久安皇權穩固,臣便欣慰了。”

“大銘有擎政侯,哀家便無憂了。”虞摯說話的聲音裏似乎帶了笑意。眾臣一聽常年不茍言笑的太後難得緩和言辭,趕緊應和,稱讚洛康王勞苦功高。

其樂融融間晃兒面無表情地轉著眼睛,目光在珠簾和洛康王之間逡巡,最後粗著嗓子咳了幾聲。朝臣安靜下來,知道自己的稱讚不過是隔靴搔癢,皇上的金口玉言才算至高無上的嘉獎。

“是啊,沒有擎政侯,就沒有朕的今天。”

童稚又清冷的聲音響起,分明是感謝的話,不知為何讓人感到如芒刺在背的譏諷。朝臣們臉上恭賀的笑容還沒退去只得僵硬地掛在那裏,心中暗自驚疑。皇上就算是感恩戴德,也不至於這麽誇大其詞吧。臣畢竟是臣,堂堂君王怎能屈居臣下?周公再世也不行啊。

洛康王站在朝堂下,剛剛的一禮還沒有放下,擡眸對上殿上的兩道目光。高大的身形立於群臣之首,如山般堅不可摧。

“皇上。”太後不由開口,打算說些什麽。

“退朝。”

與此同時晃兒站起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太後說話,宣布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往殿後而去。

泰極殿中文武百官目睹了這尷尬一幕,統統被晾在那裏不知如何反應。再愚鈍的人也能看出,皇上與洛康王之間悄然出現了微妙的裂痕,就連在皇上心中說一不二的太後,也在這燎原之勢面前顯得力絀。珠簾被皇上來去的微風帶得顫動著,繚亂了太後的面容,誰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中午,紅萼命宮人將午膳端進香徹宮,隨後又端了出來,望著隨後而至的如寄,無奈地搖了搖頭。

書房內,江潮平坐在椅上,一身朝服彰顯品級的尊貴。一番賑災幾經艱險幾乎喪命,回來後平步青雲自是名正言順。一向冷清的江家如今門庭若市,前去拜訪之人不可勝數。他卻還是清清淡淡地,坐在這裏喝茶。

“鹽運與織造兩大權力一直掌握在朝廷手中,如果放權給兩江商戶,每年向他們征稅,所得錢款用來整修運河綽綽有餘。”撥了撥杯中懸浮的碧綠茶葉。一年兜兜轉轉再見時,茶香依舊,人也依舊,窗外的陽光照在桌上,三百多個晝夜的奔波疲憊便倏忽淡去了。

“你的折子我看了,一經推行必是一場變革,甚至帶動整個大銘進入前所未有的繁榮。”虞摯垂眸,言辭中沒有絲毫懷疑,然而面對這無懈可擊的奏議,她也沒有絲毫的高興,“只是眼下並不可行。”

江潮平饒是心靜如水,此刻臉上也露出不解。

“官商勾結,老臣們不會答應,洛康王也不會答應。”虞摯在他面前並不掩飾倦色,伸手扶著額頭。

“這如何能算官商勾結,朝廷按例向商賈收稅,並沒有偏袒他們。”江潮平不由反駁。

虞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此事急不得,我會慢慢同他們交代。你剛入朝為官立足未穩,切不可與他們正面沖突。”

江潮平靜靜望著她,笑了,“臣看重的,難道是這頂烏紗麽。”宦海沈浮,多少人一輩子惴惴擔心的事,在他口中從來不值一提。

“你若走了,看看這舉朝上下哀家還能信誰。”虞摯迎著他的目光也笑了。

今天在早朝眾人都看到了,皇上和洛康王有針鋒相對之勢,甚至連太後的面子也拂了。江潮平轉開頭不去看她,這番自嘲實在有些舉目無親的淒涼,讓他不忍再繼續說下去。

“眼下最令我擔心的是晃兒,朝中一日不寧,何來天下太平。”虞摯打起精神擡頭,“你這次回來先歇歇吧,無事多來走動,晃兒對你一向是敬重的。”

江潮平對朝下紛爭看得清楚,洛康王處尚需周旋,皇上倔強的脾氣已日漸顯露,加之虞氏變得尾大不調,她的處境捉襟見肘。他若不如她同路,她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是。”微微低頭答應。然而這一己之力,又能幫到她多少呢。

下午江潮平奉虞摯之命去拜見靜妃。溯月宮的陳設幾乎沒怎麽變過,就連那香爐與蘭琴都擺在以往的位置。過去她最愛撫琴,如今那琴上多了一層錦繡的罩子,想來已許久沒有動過了。

靜妃坐在湘竹簾後,眨了眨眼,依舊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太遠了。過去他是禦醫,入宮時不需這麽多規矩,如今他是朝中臣子,再見她這個太妃,就得隔著一層簾子。

“回來便好,以後可以多多照應摯兒。”他入朝為官,雖然由後宮轉到了前朝,她心裏還是歡喜的。

江潮平低著頭,即使有竹簾能阻斷目光,他也識禮地回避,“這次回來掛了帝師的名,往後會在永安宮走動,輔佐皇上。”

靜妃聽了點點頭,知道虞摯這樣安排的用意,“皇上會聽你的話,你要多勸勸他。”

江潮平應了,再沒話說。

“賑災這一路,很辛苦吧?”靜妃望著那模糊的身影問道,帶著一個太妃應該有的關切,不多也不少。

“太妃娘娘!”清脆的笑聲由遠及近,給午後的寧靜驟然註入一抹亮色,“這是我今天新染的蔻丹……”

門簾一挑,一個少女跑了進來。乍一見到立在屋中的江潮平,本來沖靜妃搖晃的十指蔻丹慌忙背到了身後,笑意未退,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

江潮平看著眼前的人不知如何稱呼,更不知該行什麽禮,站在那裏一時猶豫,倒好像怔住了一般。

少女頰邊慢慢地紅了。

“江大人,”靜妃知道江潮平在想什麽,笑著出言解圍,“不認識盛宣了麽?”

江潮平這才回想起來,不由多看了少女一眼,當年那個胖嘟嘟的小姑娘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依稀可見過去的活潑明媚。他頷首行禮,“微臣拜見公主。”

盛宣落落大方地笑了,走到他跟前一歪頭,烏黑的眸子眨了眨,“江大人可還有蜜杏?這些年我可想得緊呢。”

江潮平擡眉一怔,面對這樣分明的玩笑話,他這回是真的不知如何作答了。盛宣呵呵地笑了起來,燕兒般跑到珠簾後,“太妃娘娘!”

靜妃愛憐地招她到身邊,蹙眉說道,“瞧你,還沒有大姑娘的樣子,讓江大人見笑了。”

“眼淚鼻涕一把的時候都被笑過了。”盛宣眼睛瞇成新月的形狀,隔著一道竹簾望出去如霧裏看花,她更加大膽起來,“再多笑幾次怕什麽,是不是江大人?”

江潮平嘴角翹了翹,答什麽都不是,索性便沈默下去,任盛宣百靈鳥般嘰嘰喳喳地說笑。

朝堂一場暗湧風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沒有人會不識趣地當眾提起,但仍阻擋不了其成為達官貴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在背後津津樂道地分析洛康王和太後之間微妙的關系,以及當今聰明的小皇帝是否已經察覺。

宮裏每日還是正常上下朝,太後與洛康王處理政事,沒有絲毫耽擱。等到流言漸歇的時候,太後才傳懿旨在辰歡閣設宴,名曰款待麾夏國使者。然而眾人暗地裏關註的,還是這次看似悠然晚宴之下,皇室緊繃的那根神經。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麾夏民風剽悍,來的使者也不拘小節,幾年前和大銘的一場硬仗殺得你死我活,今日在席間開懷暢飲,對虞晉抱拳連稱久仰。虞晉也是有什麽深仇大恨面子上都能過得去的人,況且彼時各為其主並無愁怨,兩人相談甚歡。倒是坐在一旁的劉氏不善言辭,茫然握著手中的酒,好像光天化日之下被抓到的小偷,無處藏身。

“我們大王還說,當年和將軍在黑山那場惡戰至今歷歷在目,每每思之都敬佩將軍用兵詭奇之術啊。”使者似有些喝多了,說話也不假思索,“若不是麾夏已歸順大銘,大王還真想跟將軍切磋一二呢。”

一語既出,大銘官員面面相覷,有的心中不忿,有的不免擔憂,如今災情剛過國力不足,若真打起仗來,恐怕要被麾夏討了便宜。

虞晉舉杯一飲而盡,臉不改色,“閣下玩笑了,戰亂徒使生靈塗炭,我這為將的,倒寧願一輩子不侍戎馬、紙上談兵。”

使者也跟著朗然而笑,“正是正是,這次臣來,便是奉大王之命,想與貴國永結秦晉之好。”他放下酒杯,如今酒酣耳熱,正是說親事的好時候,“我們大王最喜愛的三公主,今年年方十歲。大王聽說大銘後宮還沒有後妃,願將公主獻給皇上以表同盟決心啊。”

說完笑得更開心了,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作陪的王公貴戚也矜持地露出喜色,這倒是一樁好事。自古以來後位都是名門貴族爭搶的角色,得後位者自然門楣光耀子弟列士,爭不到的難免矮人一頭。如若麾夏公主入朝,大家誰也搶不著倒也省了許多腦筋,少了站錯隊的擔驚受怕。

洛康王與虞摯交換了眼神,放下酒杯淡淡一笑,“這是好事啊。”

“可朕不答應。”

坐在殿上的晃兒忽然站了起來,驚愕的目光紛紛匯聚過來,他小臉煞白,卻堅定地一一回敬過去。

“朕不娶什麽公主。”

一片安靜中,他明明白白地再次強調。

作者有話要說: 唉為三叔感到很桑心的情況下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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